難受極了!她再次把臉別向一邊,眼淚洶湧而下。

停下!你不能表現得這樣軟弱!內心一個聲音在急切的叫著,可她該怎麽辦呀？該怎麽辦？……她感覺快要瘋了!無助和失望填滿了內心,她不知道該如何進行下去……她不想哭,可是眼淚還是不聽話的順著面頰流下,雖是溫熱的,可卻刺得她的皮膚疼痛難忍。她的臉在抽搐,因為她在盡力讓自己不哭出聲音來。

小天狼星看著她的側面,不確定她是否哭了。半天都沒了聲音——她到底怎麽回事？小天狼星實在有些琢磨不透。可是……她殺了彼得!她殺了他的朋友!就在他眼皮底下!就在剛剛!

那麽好啊,以牙還牙,他也要殺了她。

忽然,一陣腳步聲傳入他們耳中,這腳步聲很急促,也很輕盈,一時間聽起來有點熟悉,但想不起來它的主人是誰。

突然,門被推開了,阿不思?鄧布利多站在門口,他的胡子因為風吹的緣故被刮起老高,他的神情很嚴肅,鄧布利多式笑容在他臉上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焦慮。

“霍普小姐,”他走了進來,那雙犀利的藍色眼睛看看黛西,又看看用魔杖指著她的小天狼星:“還有布萊克先生。”

他微微點頭,“你們跟我來一下。”他對他們的動作似乎視而不見,黛西看向小天狼星,後者則詫異的看著鄧布利多,但魔杖還指著黛西。最終小天狼星看了一眼黛西,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剛剛見過面一般,然後緩慢的放下了魔杖。

黛西條件反射的摸了摸下巴,那裏被魔杖捅了一個印記,此刻依舊酸疼無比,一點知覺都沒有。她趕緊擦幹了臉上的淚水,並且暗自希望鄧布利多沒有看見。

“教授。”小天狼星叫道,聲音有些低沈,其中夾雜著一絲不滿和警告。

“我知道,伊萬斯小姐和波特先生已經詳細的跟我說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看著小天狼星說,又禮貌地朝站在一旁的黛西點了點頭。

“可是……”小天狼星似乎還想說什麽,卻被鄧布利多制止了。

“布萊克先生,我希望你去把你的朋友萊姆斯?盧平叫來。他剛才很虛弱,現在應該緩過來了。請把他帶到我的辦公室來,他需要知道一些事情,哦,或者說,你們都應該知道。”他耐心的說,禮貌的笑了一下。

看得出來,即使面對最偉大的校長,這樣叫小天狼星的姓氏,他也還是很反感。他皺了一下眉頭,狐疑的看了一眼鄧布利多,又最後看了一眼黛西,大步走了出去。

“教授,你該不是想……”門剛被關上,黛西就驚慌的對鄧布利多說。

“他們需要知道,盡管我極不讚同你的做法,但是他們需要理解。”他簡單的解釋道,聲音有些冷淡,臉上的憂慮又多了一些。“何況,我也並不知道全部。”他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了一眼黛西。“我們走吧。”他又說,一邊推開了門。

鄧布利多的步子很大,黛西緊隨其後,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一路上,他們並沒有說太多話。黛西一直處於恐懼之中,只是這種恐懼與剛才在戰鬥課上,在面對小天狼星時的都不一樣。她知道鄧布利多現在很厭惡她,但她確定他還相信她,願意助她一臂之力。只是這種方式——他想讓她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他們。會對她有幫助嗎？也許,當他們把一切都知道了以後,也不會原諒她(是啊,何談原諒呢？應該永不可饒恕才對啊)。因為那些事情根本就沒有發生過,至少在這個時候是這樣。那如果他們會原諒她呢？難道可以冰釋前嫌嗎？黛西不敢想象這種情況的後果,那讓她覺得更加痛苦。

“教授!”她突然張嘴叫道,被自己嚇了一跳,她感到迎面撲來的涼氣似乎被自己吸進了肚子,不覺打了一個寒顫。

鄧布利多停了下來,詢問的看著她。

“教授,”她趕上了他,“教授,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她說,一時間覺得自己有些魯莽。有點像小天狼星。她怔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你為什麽還要幫我？”她看著他的湛藍色的眼睛,“在我殺了他以後。”她說,內心糾結得要死。“而且我認為如果我坦白了,也不一定對我有任何幫助。”

“但我們應該確定的是,這至少對你們沒有任何壞處。”鄧布利多沒有從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眼裏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不過,我想我是否願意幫助你已經不太重要了,因為我很快就不能幫助你了。”他說。黛西並沒有聽出話中的意思,她看了一下別處,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過你完成的很好,”鄧布利多說,“只是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心狠手辣一點。”他又說,在黛西聽來聲音有些冷漠,但是諷刺的意味並不明顯。

黛西心裏一沈——現在,在她心中內疚已經不重要了。她很失望,非常失望。對自己,也對鄧不利多,這種情緒大概源於自己的魯莽以及鄧布利多的虛情假意。

“那你後悔幫助我嗎？”她大聲問,再次驚訝於自己的魯莽程度。也許對自己的失望可以讓自己變得不謹慎吧,她淡淡想道。風很猛烈,把鄧不利多的銀白色長頭發吹起來,顯得嚴肅而又冷漠。黛西看著鄧布利多冷峻的面容,突然感覺心裏涼透了,而就在那一瞬間,她也已經不想知道答案了。

“我想我不後悔,霍普小姐。”他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相反,我很期待你今後的表現。”他說完,就再次大步向前走去。黛西在原地楞了一下,趕緊跟了上去。

“檸檬汽水。”鄧布利多對面前的石像說道。石像立刻讓到了一邊。

黛西跟著鄧布利多走進了他的辦公室,那裏,已經站了兩個人。是黛西最不想見到的幾個人其中之二——

詹姆和莉莉。

Chapter 8

“你!”詹姆一看見她就大吼了一聲,似乎想要撲過來把黛西撂倒在地,幾乎完全無視鄧布利多的存在。還好莉莉及時拉住了他,盡管她蒼白的臉上也寫著同樣的驚恐和難以置信,但她顯然要比詹姆多一些理智,不過這也許僅僅是因為鄧布利多在的緣故。

聽到這聲吼叫,黛西下意識的倒吸一口氣,往後躲了躲。然而她的目光與詹姆接觸僅有短短的一秒,心裏某個地方的東西就被擊的碎落一地。他第一次看見詹姆的目光是如此的激烈,裏面帶著的憎恨的情緒毫不掩飾的流露出來,這倒與小天狼星的大不相同。小天狼星的目光總是很深邃,讓別人看不見他內心的情感和想法。而詹姆,如果不出意外,他的情緒就會時時刻刻表露在外面,毫不掩藏。黛西真不知道這應該是件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現在,黛西已經不是很在意他們是怎樣看待她的了。當她看到小天狼星那夾雜著失望、痛苦和憎恨的眼神,當她聽到鄧布利多有些不耐煩又夾雜著諷刺意味的話語後,她就已經不在意了。內心是什麽樣的感覺呢？失落,嘲笑,自責,害怕？然而這些大概已經並不占主導地位了吧,因為內心正被身體和精神上的麻木一點點吞噬和湮沒……可是盡管如此,意識裏她還是不想見到詹姆和莉莉,還有萊姆斯,那……這又是為什麽呢？

黛西躲避著對面兩人的像劍一樣的目光,無奈又緊張的看著地板上的一角,眼睛張得大大的,從中透出空洞失神的色彩。鄧布利多用手勢制止了詹姆,從容的走到了他的辦公桌前。

“教授!你不能……”詹姆又吼道,他不可置信的瞪著鄧布利多,充血的眼睛透出極其駭人的光芒。他的樣子已經瀕臨崩潰,讓人看了膽戰心驚,卻又無所適從。

但是鄧布利多依舊很平靜的樣子,他看著詹姆的眼睛神色平靜的說:“波特先生,我希望你可以保持鎮定。”他說,“而且我還在這裏,希望你可以相信我能處理好這件事情。”他平淡的說,說罷又轉過頭來,看著墻上的鐘表。

莉莉緊緊握住了詹姆的手,看著他,眼神裏有些許懇求的意味。這讓詹姆漸漸平靜了下來,但他的臉色依然煞白,臉上帶著怒氣,並似乎打定主意不看辦公室一角一動不動的站著的黛西?霍普。

一時間,辦公室裏寂靜得無法用言語形容,也許是因為黛西的神經過於緊張了,以至於她覺得自己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身體裏流動的聲音。“嘩嘩”的聲音,很慢很柔和,但是讓渾身都止不住要戰栗起來。

她的心裏忐忑到了極點,像一尊雕塑一樣立在原地,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麽。她更不敢看他們任何人,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連稍微動一動眼神都不敢,更別說手腳的活動了。詹姆和莉莉都看著鄧布利多,兩人時不時會默契的對視一眼,表情都顯得很納悶,但出於某種原因並沒有向鄧布利多發問。

鄧布利多也許在等小天狼星和萊姆斯,因為此時此刻,他似乎並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他剛才很虛弱。”黛西猛然想起鄧布利多剛才在那間教室裏說的話,不禁嚇了一跳。萊姆斯不會有事吧？突然鼻子一酸,覺得自己欠了他太大一筆債,對小天狼星、對詹姆的這種感覺都沒有這麽強烈,可是對萊姆斯……他本身就是一個需要別人關愛的人。他缺少那麽多其他孩子所擁有的東西,可是她……對他造成的這塊傷口,大概永遠都無法愈合了……

一陣與剛才不同的內疚之感再次湧上心頭,心頭突然不那麽麻木了,黛西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動了動。這一小動作似乎打破了辦公室長時間的死寂,使得詹姆和莉莉猛地看向她,但他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做什麽,小天狼星和萊姆斯就到了。

“很好,布萊克先生,”鄧布利多起身說,語氣比較輕松:“我很高興你完成我我給你的任務。雖說這並不是一個很難完成的任務,是不是？”他看了一眼臉色煞白但神情堅定的萊姆斯,眼裏終於有了一些笑意。

“沒什麽,教授。”小天狼星的聲音很低沈。他皺著眉看了一眼角落裏的黛西,此刻,她像一尊雕像一樣站在那裏,但是沒有往他們這裏看。他跟詹姆交換了一下眼神,走到他身邊低聲問:“什麽情況？”

“我也想問你呢。”詹姆回道,聲音有些顫抖,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緊張。“萊姆斯還好嗎？”他又關心的問。

“我沒事。”萊姆斯小聲回答,但聲音也因為虛弱而顫抖著。他緊張的看了一眼詹姆,走到小天狼星旁邊,與其他三個人都交換了一下眼神。

很明顯,此時此刻他們現在都有著同樣的問題,辦公室裏站著的那個女孩到底是什麽身份？她為什麽要殺彼得？還有,最讓他們困擾的問題是,鄧布利多似乎不想過分處置她,到底怎麽回事？鄧布利多了解她嗎？他叫他們來又是為了幹什麽？

突然,鄧布利多說話了,是對那個女孩說的。

“霍普小姐,”他說,聲音依舊很平靜,“想必你已經知道你接下來要做什麽了……”

“不,我不知道。”黛西馬上說,臉上帶著一副不理解卻要反抗到底的叛逆神情,一時間,這表情讓小天狼星感到熟悉,但是他並不記得在誰臉上看到過這表情,便放棄了這毫無用處的搜尋。“我不知道你會把我怎麽樣,但我不會按照你說的那樣去做,那個計劃不可行。”她繼續說,聲音出奇的平靜,甚至有一些——冷酷無情——“絕對不可行。”她重覆道。

小天狼星更加震驚了——他不知道鄧布利多和黛西?霍普竟然已經熟悉到有一個共同計劃的地步了。

黛西以為鄧布利多會更加生氣,會大聲告訴她非做不可,而她已經做好了反抗他的準備。但是事實——並沒有按照她腦子中的套路進行。

鄧布利多微微一笑,“其實我早已知道你會這樣回答。”黛西楞了一下,悄悄攥緊了拳頭,“可是有什麽用呢？”他又說,表情深不可測。“我的攝神取念很高超,這不是吹牛皮。我早就跟你說過,我可以看到你腦子裏的想法,所有的想法,包括——”他突然抽出魔杖,臉上微微帶笑,然後隨意一揮手——墻角的一個櫃子上有一個抽屜“哢”的一聲彈開了,從裏面飛出一個銀色的盆子,緩緩降落到他前面的桌子上——“記憶。”

“但你並沒有使用過它,對不對？”黛西理智的說,看著鄧布利多湛藍色的眼睛,不知為什麽,她感覺此刻的鄧布利多似乎有些漫不經心。“我從沒感覺到自己的想法、記憶或是感情曾經被人偷偷拿去觀賞一遍,”她著重強調了“偷偷”和“觀賞”這兩個詞,“哈利對我說過那種感覺,”她的聲音有些打顫,她握緊了拳頭使自己鎮定下來。“別以為我不知道。”她說。

“這要麽是我確實沒有采取過這種行動,要麽是你的大腦封閉術實在太糟糕。”鄧布利多漫不經心的嘲笑道,然後又淡淡的說:“當然,我覺得我還沒有無聊到那種程度。”鄧布利多的話再次充滿了諷刺意味,黛西心裏一緊,眼睛微微睜大。

“但是——”鄧布利多語氣一轉,突然變得有些溫柔:“如果你不主動上交,也許我就要采取一些行動了。你說呢？”

黛西怔怔的看著鄧布利多,一瞬間覺得身下是萬丈深淵,而自己馬上就要跌下——為什麽非要這樣？她不明白!她一點兒都不明白!剛才說的那些話已經挑戰了她的極限——她從沒有對鄧布利多——這位霍格沃茨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校長說過如此無禮的話!但顯然,她已經不得不按照他說的那樣去做,沒有選擇的餘地,只有服從。

她深吸一口氣,搖搖頭:“好吧,我上交。”她看著鄧不利多的眼睛緊張的說,奇怪的想到了小時候看到的電視上那些被俘戰士對軍官說的話,突然間覺得自己無助又窩囊。

“很好,這樣事情就解決了。”鄧布利多愉快的說,拍了一下手。“但你要確保記憶的真實性。”他嚴肅的補充了一句。

“當然,”黛西從頭上拽出一綹頭發絲狀的銀色物質,不動聲色的繼續說道:“而且你不是可以證明這一點嗎？”然後把那綹銀絲裝入一個小瓶內,化成了透明的泛著黃色的光的藥水。

“沒錯,”鄧布利多微微笑著,“這也正是我要提醒你的一點。”

這麽長時間,詹姆、小天狼星、萊姆斯和莉莉沒有說一句話,他們看著鄧布利多和黛西的談話,個個都聽得一頭霧水。

小天狼星內心的疑惑隨著他們談話的進行而越來越大——這個黛西?霍普一定像自己預料的那般不簡單,她竟敢這麽頂撞鄧布利多。而且……這些天來的她可都不是這樣的,就從最近這幾天,不,從昨天晚上開始,她就變得——和往常不太一樣了——好像多了一些自信,也多了一些……怎麽形容呢？膽大？蠻橫？魯莽？……

終於,急不可耐的詹姆插了一句,“教授,我們來是幹什麽的？”他的聲音裏透著不耐煩,也有些埋怨的意思。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鄧布利多輕松的答道,把黛西裝在瓶子裏的那種物質倒進了面前的銀色石盆裏,並用魔杖攪了攪,頓時,石盆裏由剛才清澈的液體變成了灰色的物質,往裏看,似乎可以隱隱約約看見幾個類似於人影的東西。猛一看,竟有些陰森恐怖的氛圍。

“需要我邀請你進去嗎？”鄧布利多開玩笑似的對黛西說。

“什麽？”黛西和詹姆同時說。只不過,詹姆用的是極其驚訝的語氣,而黛西,則是一臉疑惑,真的是一臉疑惑。黛西看了一眼詹姆,在他把頭也轉向她的那一瞬間又迅速轉了回去。

小天狼星突然覺得稍微有些好笑……天哪!這種情況下他竟然還會因為一個戲劇性的一幕而感到好笑!哦,戲劇性!小天狼星的腦袋像被人敲了一下,他猛然想起他自己也曾經多次和黛西同時說出同樣的什麽話來,頓時感覺不好笑了。

“是的,你沒聽錯,波特先生。”鄧布利多從容的說,“需要進去,我們都需要進去。”他莊重的點了點頭。

“我……”黛西張開嘴,想搞清到底怎麽回事。

“你也不例外。”鄧布利多馬上接過來,解決了她想知道的問題。

“我想知道——”黛西提高了聲音——她有些生氣了,這回是真的。她不明白為什麽鄧布利多讓她提交記憶還嫌不夠,非要讓她與他們一起進入記憶,再次領略那痛苦的一幕幕——“為什麽要這樣？”她皺著眉頭問,一副很不理解並且極不配合的樣子。

“我認為多看幾遍個人記憶,對個人的思想、身心、道德修養等都會有很大幫助的。”鄧布利多漫不經心的說道,又有些開玩笑的意思。他用魔杖尖端攪了攪那裝在盆中的灰色物質,那看起來更渾濁了。

“我可不認為我的記憶會美好到對我的所謂什麽思想、道德修養有一丁點幫助。”黛西生氣的小聲嘟囔道。

“不試試又怎麽知道呢？”鄧布利多聽見了她的抱怨,但並沒有生氣。

黛西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好吧,我試一試。”她妥協了。然後把手放在石盆邊沿,慢慢彎下身子,把臉浸在那渾濁的液體中——瞬間,她感覺天旋地轉,自己的腳離開了鄧不利多辦公室那堅實的地板,緩慢地飄浮著,又似乎在無意中降落著。她隱約看見身邊的物質有了一些漣漪,她猜想鄧布利多和詹姆他們應該也都下來了。

然後,她的雙腳先著地了,身子緊隨其正過來。鄧布利多降落在他身邊,然後是詹姆、莉莉、小天狼星、萊姆斯。黛西頓時感到有些來自身後的一些寒意。

他們正身處1998年的霍格沃茨,然而,城堡並不有著優美安靜的和諧環境,反之,這裏戰火硝煙,磚瓦堆砌而成的廢墟隨處可見。天空像被撕破了一個大口子,沒有星星,露出空洞、深邃、神秘的光芒,透著無盡的寒意。遠處的保護膜已經被撕破,零零碎碎散落在半空中,偶爾有幾道可怕的綠光被映入其中,再折射進人的眼睛裏,刺痛了無數人的雙眼。

忽然,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傳入黛西耳中,她聽出那是自己奔跑時的聲音,接著,在一樓走廊的一個角落處,記憶中的黛西出現了。她的臉上是一道道的血印,眼睛有些腫了,眼角和嘴角都流著血。頭發比任何時候都要淩亂不堪,她正上氣不接下氣的喘著氣。

身後的莉莉猛地吸了一口氣,“怎麽回事？”她驚恐的問道。

“這邊走。”黛西說,她看到記憶中的自己拐了一個彎,朝大禮堂跑去。她便也緊隨著她朝那個方向小跑過去。鄧布利多大步緊隨其後,臉上帶著嚴峻的神情。

“這是她的記憶是嗎？”詹姆小聲問其他幾個人。

“應該是的。”小天狼星答道,他看著身邊的一堆堆碎磚礫瓦,對自己身處的年代產生了疑問。

“不要傷害他們!”記憶中的黛西突然尖叫道,向黑暗處的什麽東西大聲喊道。然後,一道紅光射過去,擊中了那個戴著兜帽的身影,那個身影在倒下去的那一瞬間,從他的魔杖中射出一道橘黃色的光,擊中了他面前的一個很弱小的活生物。瞬間,哪個活生物騰空飛出去兩三來米,重重地落在記憶中的黛西腳下。

記憶中的黛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就著微弱的月光,她看到那個躺在自己膝邊血肉模糊的女孩兒,女孩兒的額頭沾滿了鮮血,臉上滿是汙垢,衣服上也全是成片成片的血,在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驚恐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她全身抽搐,但看得出來還有意識。

記憶中的黛西迅速回過神來,把小姑娘的上身放在自己腿上,用左手攬著她的頭,顫抖的右手抽出魔杖,一點一點清理著血跡和汙垢。她因緊張而喘著粗氣,甚至連氣息都在發抖,拿魔杖的手就更加不穩定了。但不管怎麽說,小姑娘額頭上的血跡在魔法的作用下漸漸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觸目驚心的,足有十厘米長,一厘米深的傷口。小姑娘十二三歲的樣子,有一雙湛藍色的大眼睛,她光潔的皮膚在清潔的作用下顯得很幹凈,但是顏色很蒼白,表現出垂死的樣子。她動了動眼睛,分散而迷茫的眼神集中在面前的黛西的臉上,慢慢恢覆了一些神采。

“你是——”她半張開嘴,吃力的說,“誰？”

“我是黛西,”記憶中的黛西輕聲說,把女孩掉落在額前的一縷金發別到腦後,“黛西?霍普,”她的聲音哽咽起來,“很高興見到你。”她把女孩兒摟進懷中,痛苦的閉上眼,流出了淚。

“我好疼……”女孩趴在她的肩頭虛弱的說,但是沒有哭。

“我知道……”黛西強忍著眼淚,使勁把要流出來的淚咽回去,“你受傷了……我在幫你清理,傷口太深了,還是黑魔法導致的,我無法……無法用咒語將它愈合如初……”她內疚的說,淚水在眼裏打轉。

“我想回家!”女孩說,一下子哭了出來,她的小手緊抓住黛西的胳膊,抓的她生疼,抓的她的心滴出了血。

“我知道……”她還是這麽說,“別怕,你會好起來的……你會見到你的父母的……”她安慰道,“你會回到你的家中,這只是一場噩夢……會過去的……真的,一切都會結束……沒關系,明天就會好了……”她的手沒有節奏的拍著女孩的後背,眼淚硬生生滴落在女孩的背上,滲進血紅色的衣服中……

“可是他們死了。”小女孩抽噎的說,“就在剛才……沒了……全被殺……”她把臉埋在黛西的肩上,痛苦的說。

“別說那個詞!”記憶中的黛西突然大吼一聲,她猛地擡頭,眼睛失神的看著遠處,一會兒迸發出強烈的色彩,一會兒又黯淡下去,像一個不知所措的孩子。但很顯然,女孩兒剛剛的話語觸動了她的神經或記憶,此刻她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別說……”她慌忙堵住女孩兒的嘴,然後低下頭看著女孩兒。突然間,臉上那種瘋狂的表情消失殆盡,她溫柔而又憐惜的看著面前被嚇到了的女孩子,自責的說道:“對不起,我只是……但是別怕,有我在,堅強一點,我們都堅強一點,會過去的。”

“會過去的……”她又夢囈般的說,一滴渾濁的淚珠和著臉上的汙垢滴落在女孩兒骯臟的頭發上。

場景轉換。

記憶中的黛西站在幾百人中間,他們圍成一個圓圈,把哈利和伏地魔圍在其中。她看上去相當疲憊,衣服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跡,但有些不是她的。她的臉色蒼白無力,烏黑的眼睛卻睜得很大,她站在靠前一點的位置,專註的看著中間那兩個人的一舉一動。

忽然——

“阿瓦達索命!”

“除你武器!”

砰的一聲,如炮彈炸響,兩道咒語相撞的地方射出了金色的火焰。黛西看到老魔杖打著旋兒飛到“救世主”身邊,那個曾經連名字也不能提的魔王——伏地魔,湯姆?裏德爾向後倒去,眼神變得空洞無比……

場景轉換。

“請講。”像框中的老校長微笑的點點頭,他的銀色胡須蓬松地散著,半月形鏡片後深邃的目光看著站在辦公室中央的,有些局促不安的黛西。

“我想讓你們回來。”黛西認真的說,註意到鄧布利多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辦公室裏頓時安靜下來,旁邊的肖像們也都專心致志的聆聽者,“別妄想了,小姑娘,如果你讀過書,就會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一個老校長說道,但是記憶中的黛西並沒有看向他。

“為什麽不滿足現在呢？”鄧布利多換了一個角度說。旁邊另一個白發蒼蒼的老校長讚許的點了點頭。

“我沒法釋然。”黛西說,“也許你會覺得我很幼稚,教授,或者很魯莽,甚至不安於現狀等等之類的,但是我的頭腦很清醒,我知道我想要什麽。”她說,“既然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滿魔法的世界裏,這些事情有可能改變,不是嗎？那為什麽不試一試呢？”

“可是,霍普小姐,你必須知道,即使是魔法,也不能讓人起死回生,否則的話,伏地魔經過了那麽多年的努力,原諒我用了‘努力’這個詞,還會在今天,就在剛才化為灰燼嗎？”

“我知道,教授,”黛西從容地答道,“但是有些事情是可以改變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這些模糊的、概念不清晰的詞匯,它所包含的事物也並不是一定的。對嗎？”

“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霍普小姐。”半月形鏡片後的那雙眼睛閃過一絲讚許,鄧布利多微微一笑。

“時間。”他說。

場景轉換。

“你知道，如果你不在日期前完成，你會永遠生活在那個時代，而如果有需要保護的人犧牲，你也將隨他們而亡，你還是願意嗎？”昏暗的辦公室裏,魔法部部長金斯萊?沙克爾洪亮的聲音響起,他與記憶中的黛西的手被兩條金色的鏈狀絲線緊緊纏繞在一起。

半晌,

沈默……

男人有些擔心了。

“我願意。”女孩的聲音響起,在這靜謐的夜中顯得有些突兀。她擡起頭,微笑的看著金斯萊震驚的面龐,一滴淚從她眼中滾落出來……

第三道火舌從魔杖裏噴出來,照亮了女孩美麗的臉蛋上的淚痕和她滿足的笑……

場景轉換。

“彼得殺了我的父母,害小天狼星在阿茲卡班待了12年!我不能原諒他,如果可以,黛西……你可以……”女孩怔怔地看著哈利激動的神情,說不上來一句話,他的綠眼睛裏閃著一種黛西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光芒。

“我知道了,哈利。”她驚魂未定的說,眼睛很快被一層淚籠罩。

Chapter 9

黛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1977年的鄧布利多辦公室的,只是當她再次從那種虛幻、沒有落點的境界中抽出身來,腳下踩在堅實的地板上時,外面已經接近暮色。時間大概並不晚,只是這一天的黃昏,似乎來得特別早。

似乎在刮風,這是她的腦子回到現實後有的第一個意識。接著便開始覺得寒冷起來,辦公室裏溫暖的燈光,福克斯溫柔的低鳴都不能讓她感覺好受些。她只覺得自己額頭發脹,眼睛因過於幹燥而有些充血,氣息卻異常的平穩。她像一只受了傷的松鼠,奄奄一息的站立著,亦像一只做了錯事後等人責罰的兔子,安靜而不同尋常的乖巧。

她的表情非常平靜,而且,並不像是努力做出來的。她的頭腦,她的身體,意識,精神,在那一天的某一段時間裏完全是麻木的狀態。麻木到可以使她依舊堅強的站立著,麻木到可以一動不動的看著桌上的那個銀色石盆,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麻木到可以毫無理由的不落一滴淚……

最終提醒她的,是來自左臂的一陣強烈的疼痛——神經恢覆的同時,她條件反射的低下頭,看著自己左腕上那條泛著紅色的傷痕——那裏已經不再流血,部分血液已經結了痂,剛剛不知什麽原因的突然刺痛一下,倒讓她沒有理由的出了一身冷汗。她開始很慢的反應過來,並為剛才自己的魂不守舍感到一陣慌亂。接著,便感受到了這屋子裏溫和的燈光和另外一些不明亮卻同樣刺眼灼人的事物——

辦公室裏的每一個人都在盯著她看。非常專註,非常穩定的目光一道道射來,讓黛西覺得既難過又無奈。

她緩慢的擡起頭,證實了剛才自己的猜測。

她出於禮貌匆匆看了一眼桌旁的幾個人,不安的莉莉,溫和的萊姆斯,震驚的詹姆,甚至還有……有些懷疑的小天狼星。她不帶任何感□□彩的掃過他們的眼睛,然後正視桌子對面那個白發蒼蒼的老教授,看著他的胡須,鼻梁,半月形鏡片——最終看進那對深邃的藍色眼睛裏。

很暖的目光。很暖很暖。暖到讓黛西意想不到,大吃一驚。她微微詫異地看著那雙宛如湖水的藍眼睛,用餘光瞟到那片藍色上方的一些細碎的皺紋,突然心裏一顫,仿佛掉進那潭死水裏,絕望的掙紮不出。

那一瞬間的感情,覆雜的讓她不知所措。有眼淚湧進眼眶,可是最終被過於幹燥的眼眶吸走。吸得一幹二凈,吸得只剩下不踏實卻十分渴求的滿足與希望。是她從他的眼睛裏讀懂了什麽嗎？不,她什麽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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