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我們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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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無話可說,他語氣中全是不容我質疑的意味。

凝滯的氣氛,一時誰都無法破解。

我氣極。

想反駁,可是卻沒有十足的力氣,只覺得自己頭昏,身虛。

就是剛講了這麽幾句話,我便累的不行。

但同樣的,他的臉色也有些泛白,我們雙雙經歷了一場車禍,都有些乏力。

最終,我對於他的話,只能選擇以沈默回應,他看著我,見再也說不出什麽,當機立斷道:“你住院的這些天,我會沒收你一切通訊工具,你給我好好養胎,什麽也別想。”

我立馬瞪大眼睛問他:“你這是準備囚禁我?”

他似乎捕捉到什麽新鮮詞匯一般,在唇間流連著這個新鮮的詞匯:“囚禁?”

我說:“難道不是嗎?我痛恨這樣的生活,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我了,不會任由你宰割,就算你不準我離開,也不能限制我在本市的自由!”

我話剛說完,他便像聽了什麽笑話一般哼笑一聲,然後道:“誰說要限制你自由了?”

接著,他對門外使了個眼色,我正有些疑惑,便看到外邊有一張熟悉的面容走進來。

我臉色有略微的變化,但還是叫了一聲:“小容……”

小容有些畏畏縮縮的,不知道為何,她沒敢看蘇禦南,而是沖我點點頭,叫了一句:“小姐。”

蘇禦南輕咳了兩聲,不顧有些蒼白的面容,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不喜生,所以便打算繼續讓小容待在你身邊,你住院的這段日子我並非不讓你出去,而是為了你的安全保障,不論去哪,小容都得跟著,你沒有意見吧?”

說罷,他又輕輕咳嗽了幾聲,再給自己上了杯茶。

我有些生氣,他這不等於還是監禁嗎?

小容雖與我親近,歸根結底卻還是他的人。

可還不等我表態,小容便向我沖過來,一把握住我的手,竟然面帶哭腔道:“小姐,你就讓我跟著你吧,我沒看顧好你,你也算給我個將功折罪的機會,不然我可能會被先生辭退的!”

小容眼淚星子都要溢出來,滿是求助的看著我。

我看著她抓著我的床單,只差沒有給我跪下的樣子,我一時有些心軟。

此時,一直在門外恭候的李助理走進來,提醒要準備休息了,否則對傷口不利。

他點點頭,把手中的茶杯放下。

我才註意到他肩膀上的繃帶似乎有些多沾了些血,不知是不是因為跟我說話說久了,被我哪句話氣到了,傷口崩開導致的……

想到這裏,我心情居然有些痛快,沒忍住的偷笑了一聲。

他敏覺,警告的看了我一眼。

我立馬收起笑容,一臉乖張。

他聲線有些清冷的命令道:“從今天起,有事就用醫院的座機打給我,平常想出門,也只能在花園裏走走,你頭部還有傷,不能走太遠,太久,懂嗎?”

我不回答他,他臉色漸漸下沈,看著我的目光都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似的,我避著他的目光,不敢造次。

良久,我才不情不願的回答他:“懂了。”

他嗯了一聲,盯著我,我卻一直避著他的眼光。

他看著我,似乎還不打算走,而是眼眸裏摻雜著什麽覆雜的東西,低啞著聲音道:“你沒話跟我說了嗎?”

我迅速的回答他:“沒有。”

空氣莫名的有些尷尬,我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再次把頭縮進被子,他看穿我心中的煩悶,卻也沒來哄我。

而後,他見我賭氣的模樣,搖了搖頭,無奈道:“還是老樣子,欠打,既然沒話說,那我明天再來看你,你好好休息。”

說罷,他為我掩了掩被子,然後吃力的站起來,走出了我的病房。

你最好永遠別來,我心裏默默想著。

而小容見病房的門關閉後,居然直接嚇得終於哭了出來。

我一時有些摸不清腦勺,連忙有些沒好氣的問她:“你怎麽了,我這還沒被他嚇哭呢,你哭什麽啊?”

小容抽抽嗒嗒,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眼淚道:“小姐,您可別再做什麽出逃的事情了,算我求求您了,您安分一點吧,您是不知道,先生那天一大早發現您不見了,去查監控後,整個人雷霆震怒,在家裏發了好大的火!自從您回s市後,他好久那麽怒過了……而且門衛和保安,還有當夜看守的仆人當機立斷的被他辭退了,一點餘地都不講,而平日和您最親近的我也是提心吊膽的,所以您這次別逃了,否則下個沒工作的就是我了……”

小容這副樣子,讓我也有些心疼,和她接觸也這麽久了,我深知這是個沒有什麽壞心的女孩。

她的話不僅讓我回想起那天晚上,外邊的門衛卻是在打盹。

其實不止我出逃的那天他們打盹了,到了深夜,蘇宅哪還會來什麽客人?那些看守人員犯困,沒註意到也是正常事。

況且夜色還那麽黑。

我知道,蘇禦南本意並不是為了讓那些人無工作,他雖不是好人,卻也不會把底層工作者逼到這般境地。

他的這種行為,不過是在做給我看,讓我看著那些人因為我的任性失去工作,而來增添我的精神壓力罷了。

老狐貍一只,也確實可恨。

我想到這裏,腦袋就止不住的犯痛,咬了咬牙,對小容道:“我知道了,我不會逃了,不會讓你為難。”

小容依舊半信半疑:“真的?”

我無力的點點頭:“真的,我保證,畢竟和你也是這麽久的感情了,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裏,二來,你看我現在還怎麽逃,都是這幅殘破身體了……”

我苦笑,小容見我灰心,想著安慰我道:“小姐哪裏是殘破身體?這不是懷了孩子了嗎?況且通過小姐的失蹤,先生如此急切也能看出,他有多在意您。”

我看著小容,沒有說話,心裏的冷意卻退散不去。

小容又道:“而且先生為了怕小姐吃不慣那醫院的東西,讓家裏的保姆做了一日三餐送過來呢。”

“還真是有心了。”我半諷刺道。

小容沒看出我的諷刺一般,點點頭:“對啊,先生一直對您挺有心的,整個蘇宅都知道,您要是不鬧,現在和先生和和美美的不知有多好,可您偏要……”

“他現在住哪裏?也是醫院嗎?”

我實在不想聽小容說蘇禦南的好,覺得虛偽,可笑,於是直接打斷了她。

小容搖搖頭道:“先生傷得沒您重,所以在家住著呢。”

我冷笑:“他就會逞強,裝強大,其實虛弱得很。”

小容竟然被我的這副樣子逗笑了,她搖搖頭:“有時真覺得您和先生是一對歡喜冤家。”

方才還哭哭啼啼的小容一聽我不走了,直接開起我和他的玩笑,聽的我卻是越發的別扭。

我擰了擰眉頭直接道:“好了我困了,要睡了,你先出去吧。”

此時的話不免有些煞風景,也確實讓小容啊了一聲。

她並沒有走的意思。

我淺笑道:“你要是擔心我會逃,你就把窗戶鎖緊了,然後站在門邊監視,如何?”

小容立馬聽出我濃濃的諷刺意味,連忙擺手:“不不小姐,我……我沒有這個意思,我這就出去。”

我沒有撒謊,而是因為困倦而閉上了眼。

可是怎麽睡也睡不安穩,先是頭部炸裂的疼痛讓我難以入眠,好不容易進入淺睡眠後,車禍的一幕一幕又印入我的腦海。

我瘋狂的踩著油門,想脫離身後那臺賓利車,可是怎麽用力開,他卻只是離我越來越近。

我怕極了,一邊哭一邊開,後視鏡看到的他臉上全是狠戾,似乎開口再告訴我。

我逃不掉。

死,也要死在他的手裏。

……

我嘩的睜開眼睛時,外邊的天色已經變黑了。

我發現自己眼眶已經被眼淚浸濕,仿佛還沒有從那場車禍中逃出來,整個人變得難堪而無措。

病房裏無一個人。

但小容聽到這裏邊的聲響後,立馬走了進來,看到我醒了,提著兩個保溫盒進來,一邊放在桌上,一邊道:“小姐,這是家裏送過來的飯菜,您正好醒了,就快趁熱吃吧。”

小容說罷,伸手扶著我坐了起來,我歪頭看了看那些飯菜,菜色五花八門,做的十分精致。

我拿過勺子,在飯盒內舀了一勺,送入嘴中,卻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我放下勺子,道:“太淡,不想吃。”

小容看著菜,勸我道:“小姐現在不適合吃太重口的菜,這些都是為了小姐的健康找想,您不為您自己,您還要為您肚子裏的寶寶呢。”

不知為何,小容一談起寶寶我就無比反感。

就好像古時候娘家的人在勸一個不願承寵的妾室一般,語重心長的告訴她,有了寶寶就可以站穩腳步,站穩根基,立足地位。

可是我再吃了幾口,發現自己還是沒有吃東西的欲望後,便擺了擺手道:“我真的吃不下,小容,不如你給我去買些小吃吧?醫院後面那條街應該有不少的。”

小容聽罷,一口否決,就如同蘇禦南上身:“不行小姐,絕對不行!”

但是又想到我吃軟不吃硬的性格,又撇下臉道:“小姐,您是不知道,先生一定要我看著您吃完,然後跟他去交差,我不敢造假啊。”

我心裏一聽,無名火全都冒了出來,自己不在醫院,還真是時時刻刻都管的嚴。

可是如今我想要找到突破口,小容卻是唯一的了。

我腦子裏打好了算盤,道:“小容,我會吃的,但是我實在是想吃一些東西開開胃嘛,你去樓下給我隨便買點東西都行,這附近的店子都是有健康許可證的,小容……”

小容臉色滿是為難,我又添了把火,故作生氣的把勺子一摔:“你不買我也不吃這些,你下去買,我就吃,你知道我的脾氣的,要麽就跟他杠,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並非杠不過他!”

我脾氣真的一上來,小容確實怕了。

這些年,我是如何和蘇禦南對著幹的,許多仆人都看在眼裏。

兩頭都是主子,其實誰都得罪不得。

小容咬咬牙道:“好吧,我這就下去給小姐買,不過小姐一定要把飯吃完啊!”

小容指了指飯盒,我連忙點點頭,可一時因為興奮,力氣過大,又感覺到腦袋被牽扯著一陣疼痛。

我眼看著小容走出病房後,呼出一口氣,吃力的下了床,把病房門關緊,然後拿著飯盒,把裏面的飯菜全部倒進了廁所。

又吃力的回到了房間,重新在床上躺好後,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我整個人一楞,難道小容回來的這麽快?

我看了看空空的飯盒,覺得有點瞞不住,連忙把蓋子蓋緊了,才說了一聲:“進。”

可是走進來的人我卻十分意想不到。

居然是梁鈞臣。

數不清我們有多久不見了,我拿著飯盒的手都一楞,嘴裏脫口而出:“怎麽是你……”

梁鈞臣把頭發剪成更短的平頭,之前額前幾縷發絲也都不見,胡子也剃幹凈了,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他笑了幾聲,中氣十足,聲音是一樣的渾厚:“怎麽,不歡迎我?”

我立馬反應過來,搖了搖頭道:“不是,只是許久不見,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而且還是如此模樣。

我的頭上包著紗布,身體上也有許多繃帶,整個人在外人看上去一定十分狼狽。

雖然梁鈞臣曾經跟我都是談婚論嫁之人了,但不知為何,現在我們再見,還是有著不可磨滅的陌生感,並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副樣子。

他將手中的袋子放在桌上,不經意道:“想知道,便就知道了。”

他這個回答模糊不清,不過我也沒有加以追問,而是點了點頭,讓他隨意坐。

他道:“給你帶了壽司過來,就不知道你有沒有吃完飯。”

他看了眼我還沒蓋緊的空空的飯盒,我一時不知如何解釋。

他也落落大方的在我病床前的椅子坐下,笑了幾聲,自動為我解了圍道:“罷了,要是餓了,就當夜宵吃。”

我應承了一聲後,一時間我們找不到什麽話可說,我做不到他那般自來熟,總是覺得經歷了這麽多事後,我們有些尷尬。

可是他卻一直註視著我,眼眸仍舊是不可撲滅的熾熱感,不知是對我,還是他對任何人都是如此。

讓我感覺到莫名其妙的壓力,我低了低眸,一個勁的想話題。

他卻先問道:“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我探手,摸了摸自己腦袋上的紗布,苦笑道:“是不是很醜啊?”

梁鈞臣搖搖頭,眼眸中閃過一絲愧疚:“也沒有,就是氣色差了些,多休養便好了。”

我點點頭,捏了捏床單,空氣寧靜的可怕。

想來,不管是做朋友還是做情人,我和他從前都有聊不完的話題,現在卻不知為何,彼此間都只剩下了沈默。

“若是時間能重來,我定不會讓你回s市,也免得你受如此大的傷害。”

過了良久,他突然開口,滿是憐惜的望著我。

“如果我當時能把事情處理好,你也不至於這樣,現在想來,都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楚新,你能原諒我嗎?”梁鈞臣眉目皺起,多了些許愁態,他雙手捂著臉,似乎有些哽咽。

可是我卻還是面無表情,事情隔了那麽久了,我承認我有怨過他,不過又接連發生了那麽多事,我早就把這些東西拋之腦後。

而現在,回想起來那場被他拋下的婚禮,心內全是無關痛癢,已經起不了一絲波瀾了。

要說恨,我對梁鈞臣還真沒什麽,甚至我都可以站在他的角度去理解他。

而蘇禦南不一樣了,即便他現在對我再好,我也還是恨透了他,恨不得他分分鐘就去死。

說來也奇怪吧。

我搖搖頭,安撫梁鈞臣道:“你別難過了,我不怪你,你父親現在身體好了些嗎?也怪我,自己出了太多事了,所以顧不得去醫院看過你們,也沒跟他老人家道歉。”

梁鈞臣總算點了點頭道:“父親好多了,總算被醫院搶救了回來,說來他自己的生命力也挺頑強的。”

我點點頭:“那就好,老人家要多吃點健康的補品才是。”

梁鈞臣看向我,突然很認真的叫了一聲我的名字:“楚新,我父親松口了。”

我不解的看著他,不懂他意思。

梁鈞臣道:“我父親說,他這次醒來實屬不易,算是從死神前逃出來的,更加珍惜眼前之人……他老了,卻不糊塗,也知道是我日夜在他面前照顧的功勞,所以便同意,滿足我一個願望,我提出了要娶你,他也答應了。”

我看著梁鈞臣,一時心中一緊。

梁鈞臣握住我的手,誠懇道:“我知道,對於你來說我很混蛋,說出這種話,簡直就是厚臉皮,但楚新,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下意識的,我把手從他的手心中抽了出來。

我嘴唇有些發白,沒想到他今天來會說這樣一番話,也沒想到他父親會同意我們。

畢竟之前去病房,是如何被他父親轟出來的樣子,我都還歷歷在目。

他父親頑固,強勢無比。

我當時已經做好了萬念俱灰的可能。

梁鈞臣許是沒想過我是如此的反應,一時間也有些尷尬。

還是我先開口,但他畢竟是我第一個認真交往過,也曾想跟他有過未來的一個男子,我不想太傷著他。

我說:“謝謝你,可能我們是真的很合適吧,可是若是再談婚姻,我覺得現階段不太好……”

我指了指自己的滿身紗布,想委婉的拒絕他。

可是他就像是不開竅一般,似乎都領略不到我的話,道:“沒關系,我可以等你,傷口總會有好的那一天,我可以天天來照看你。”

他此話一出,我便知道,若不將話說清楚,是不能了了。

我在腦中思量了一番,然後道:“鈞臣,許是那日,我把戒指還給你的時候沒有說清楚,現在讓你造成了誤會,所以我想我有必要再重申一遍的……”

“我和你就到此為止吧,謝謝你讓我體驗了一番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愛情,給了我一陣子普通人的生活,甚至還在新城市幫我打點了這麽多,我知道這些感謝似乎有些為之過晚,但我心中確實真心實意的感謝你的,鈞臣,我是發自內心的把你當朋友,如果以後你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都不會拒絕。”

梁鈞臣聽了我的話,露出一絲苦笑。

從明如他,怎會聽不懂?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打斷我,讓我把想說的話說完了後,才露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道:“你的好人卡,我這是不得不接收了,但是楚新,你告訴我,你拒絕我的根本原因,是不是因為他?”

梁鈞臣此話一出,我心中一震。

沒有指名道姓,可是我們倆都心知肚明。

我無比鎮定,而又認真嚴肅的回答他道:“不是。”

和梁鈞臣對視了好幾秒,讓我感覺甚至都有些窒息了,梁鈞臣才笑了一聲。

接著,他爽朗的笑容一聲聲傳來,弄的我有些不自在,像是被看破了什麽似的。

我們誰也沒拆穿誰。

“好了,你好好休息,話已至此,我也明白你什麽意思了。”梁鈞臣知趣的收起了笑容,然後像從前我們戀愛過一般,伸手想來撫我的臉,卻又在伸到一半時止住。

他尷尬的笑了笑:“我先走了,改日再來看你,好好休息。”

他起身時,又不小心把我的飯盒碰倒在地上,整個人有些狼狽的尷尬,不知所措道:“你看,我這算不算失戀後的失落呢?”

我不知道再說什麽,他把飯盒撿起來後,又把他給我買的壽司再次碰倒在地。

一時間我們都楞住了,我也看出他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樣。

他又把壽司撿起,而我先率先開口:“我懷孕了,壽司太過於涼,可能現在吃不適合,鈞臣,你留著自己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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