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天工作時，西城不時地會想起蘇軟沨和檀晟晨在一起的一幕，開會的時候，下屬報告的時候，他的思緒都會不知不覺飄到那個場景去，一次又一次地回放，甚至於，秘書找他簽字的時候，他楞楞地呆在那裏，直到對方喊了許多遍“總經理”，西城才回過神來，恍然地在上面簽了字，連看都沒看。他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想了，但是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一幕，去想他們在一起，靠得很近……但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裏沖自己大喊：“西城，你個沒用的家夥！要麽把她搶回來，要麽不要再去想了！”但是西城知道，他永遠都不會那麽做。他心裏不舒服，卻只會悶著。他痛恨自己的這種端著架子活受罪！可是他沒有辦法做出絲毫改變。

煎熬的一天終於過去了，臨下班時，有人敲西城辦公室的門。

“進來。”西城道。

來人推門而進，西城擡頭看了他一眼，來人走到西城身邊，俯下身，在他耳旁說了幾句話。西城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雖然本來他也是一副冷峻的表情。

“我知道了，繼續。”西城威嚴地道，眼神淩厲地看了來人一眼，來人應聲退出。

西城臉色凝重地思索著。

“篤篤篤”又是敲門聲。

“進來。”

秘書王小姐款款走來，把文件放到西城辦公桌上，聲音嫵媚地道：“總經理，請您簽字。”

西城聞到一股濃重的香水味，不禁皺了皺眉頭，審核了一下，快速簽了個字，擡起頭把文件交給她，道：“王秘書，在公司著裝味道不需要太重。”

一瞬間，王秘書的臉紅到了脖子根，她原本是想在上司面前示好，卻得到了這麽一句話，雖然西城已經註意用詞，但王秘書仍舊十分尷尬。西城看著她，嘆了一口氣：“做事去吧。”

王秘書灰溜溜離去。

西城搖了搖頭，盯回電腦屏幕繼續做事。

下班時，大家都走了，只有零星的幾個人留下來加班。王秘書推門進來，看到西城還坐在電腦前工作，驚了一下：“總經理，您還沒走啊？”

“嗯，”西城盯著電腦淡淡地回答，一面道，“王秘書，麻煩你去幫我沖杯咖啡。”

王秘書連忙答：“好的。”

等她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進來放在西城的辦公桌上，西城聞見那香味沒了。他擡頭看了她一眼，點頭道：“很好。”

王秘書知道他在說什麽，不好意思地笑笑。

“對了，王秘書，你把上個月設計部的方案都拿過來吧。”

王秘書遲疑了一下，道：“這個，是設計部的蘇軟沨小姐管的，方案都在她的電腦裏，她加了秘鑰，我們沒有她的秘鑰。蘇軟沨小姐還在外面。”

“哦……”西城若有所思，不說話了。

王秘書看出了什麽，沒有再說什麽，默默地退了出去。

門被關上後，西城縮回放在鍵盤上的手，靠在椅背上，整個人放松下來，臉上卻露出疲憊的神色。他在心裏喊著：蘇軟沨，蘇軟沨……你為什麽不回來？你可知這兩天我多想你嗎？白家馬上要發動攻擊，我正在做著準備，都快焦頭爛額了……而你，你怎麽可以跟檀晟晨在一起？蘇軟沨，我心裏不舒服，可是我沒法說出來，要是以前，你一定知道我心裏不舒服了，可是現在，你卻不記得我了……蘇軟沨，是上天要懲罰我，要給你一次新生的機會嗎？可是，你知道這對於我來說是什麽嗎？那是生不如死……蘇軟沨，如果你還沒有完全忘記我們的感情，你能感應到我的痛苦嗎……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補償你……求你！

這時，外面響起了王秘書的聲音：“蘇軟沨小姐，你回來了？”

西城的身體一緊，馬上坐起來。等到蘇軟沨輕輕敲擊他辦公室的門，西城已經端坐在位子上了，他平靜地喊了一聲：“進來。”

門被推開了，蘇軟沨走進來，站在他的辦公桌前。西城兩眼一直盯著電腦屏幕，假裝很忙的樣子，半晌，才擡起頭淡淡地看著她，道：“什麽事？”

蘇軟沨看著他，想笑。她忍住了，把手裏的一份東西交給他，道：“總經理，這是設計部上個月的方案和圖紙。”

西城一楞，接過圖紙，淡淡地說了聲：“好的。”然後埋頭做事。

蘇軟沨一直看著他，西城悶了一會兒，擡起頭，問道：“有什麽事嗎？”

蘇軟沨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西城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是對我有什麽怨言嗎？最近怎麽這樣對我？”蘇軟沨收起了笑容，看著他道。

西城看了她一會兒，淡淡地說了聲：“沒有。”然後低頭做事。

蘇軟沨一直定定地站在那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你沒有事了嗎？”西城低著頭邊翻看方案邊說。

蘇軟沨有氣：好啊，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今天偏要站在這兒知道你開口說出為什麽突然這麽反常為止！

蘇軟沨臉上帶著微笑，就這樣定定地站在那裏看著埋頭翻看的西城。

半晌，西城終於抵不住她炯炯有神的目光，擡起頭，兩手抱臂，靠在椅背上，看著蘇軟沨。雖然他的目光很淡，但是蘇軟沨依舊能夠看出這裏面蘊含的一絲銳利。他看了她一會兒，開口道：“沒有事就回家吧。”說完沒有移開目光，繼續和蘇軟沨四目相對。

蘇軟沨冷笑了一聲，道：“怎麽說西氏也是個大公司，總經理這樣的處事方法真是讓人難以理解，難道，這就是西氏的處事風格嗎？”

西城微微地挑起嘴角，沒說話。

“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希望以心換心，至少，總經理應該讓我知道我被您這樣討厭的原因吧？其實我很好奇，如果是因為我的工作原因，那麽總經理應該早就開除我了，可是您沒有，那就說明是個人原因。我失憶了，很多事情都記不起來，我不知道我和總經理您從前的事。如果有什麽地方讓您不滿，讓您討厭了，希望您告訴我，您這樣，我真的很難受……”蘇軟沨低聲說完。

西城一直維持一副淡漠而帶著一絲銳利的神情看著她，聽她說完，他居然低下頭輕輕地笑了，蘇軟沨驚奇地望著他。笑了幾秒，他擡起頭繼續和她四目相對，目光卻換上了冷漠與刺痛。他身子稍微往前傾了傾，一字一頓冷冷地低聲道：“你知道你剛才這番話有多麽讓我痛心嗎？你以為，就你一個人在傷心嗎？”

蘇軟沨咬緊了嘴唇。

說完，西城又往後一靠，看著她：“你走吧。”

蘇軟沨默默地咬著嘴唇，轉身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留下西城一人兩眼無神地盯著前方，少頃，他的眼圈紅了。蘇軟沨，我這才確定你已經完全忘記了我，你不是我以前認識的蘇軟沨，以前的蘇軟沨不會這麽跟我說話，不會用“您”，更不會在生氣的時候咬嘴唇。如果你有一點記得我們的事，你絕不會這樣，蘇軟沨……我把你丟了……

他關掉電腦，走出辦公室，王秘書也趕忙關電腦，整理包，然後跟西城一起坐電梯下班。

走出電梯，西城一眼就望到不遠處公司大門口，蘇軟沨正和檀晟晨一起親密地說這話，蘇軟沨笑得那麽開心。可是西城的臉色很難看。

“蘇軟沨。”檀晟晨註意到了慢慢向他們走來的西城，示意蘇軟沨回頭看。

蘇軟沨回頭，一看是西城，笑容馬上僵在臉上，西城見了，黑著的一張臉顯得更加陰沈。

“我們走。”蘇軟沨拉起檀晟晨。西城裝作沒看見上了一輛高級轎車，車子發動，兩人朝不同的方向走。坐在車裏，背後的蘇軟沨和檀晟晨漸漸遠去，西城堅決不回頭去看，沈著臉，連王秘書都感到害怕。車子開上公路，西城疲憊地閉上眼。

而朝另一個方向走的蘇軟沨和檀晟晨，一路上說說笑笑。在一個笑話過後，檀晟晨突然問她：“你剛才為什麽那樣對西城？”

“誰？”

檀晟晨忘了蘇軟沨失憶了，對“西城”這個名字印象不深，便改口道：“你們總經理。”

“哦，他呀……”蘇軟沨的臉一下子拉下來。

檀晟晨好奇地問：“你剛才為什麽這麽對他？”

蘇軟沨忙辯解道：“哪是我那樣對他呀，明明是他那樣對我。”

“嗯？”檀晟晨聽不明白了。

“他不知道怎麽了，前些日子開始就一副看我不順眼的樣子，我做什麽錯什麽，說什麽錯什麽，不是一臉冷漠就是冷嘲熱諷，問題是，我還不知道為什麽？！”蘇軟沨無奈地攤開了手。

檀晟晨皺一皺眉，然後一笑，似乎明白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蘇軟沨註意到了他的表情。

“他很在乎你。”

“什麽？”蘇軟沨很驚訝，“你是說，以前他……真的嗎？”

“你真的什麽都記不起來了嗎？”

蘇軟沨搖搖頭：“記不起來了。”

檀晟晨感嘆道：“啊，真是可惜了……”

“什麽可惜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快告訴我！我腦袋裏一直覺得有很大一塊漏洞，難道是他……”蘇軟沨自言自語。

檀晟晨笑道：“你真的不記得了！”

“是啊，我一點都記不起來，真是……唉，你快告訴我吧！”蘇軟沨很急切地道。

檀晟晨猶豫了一下，還是說：“算了，有關於他的記憶很少，我想你腦袋裏那塊大漏洞應該跟這個沒關系。反正也不是什麽好的記憶，知道了也不過是徒增煩惱，還不如趁機徹底拋棄呢！”

“是嗎？”蘇軟沨懷疑地道。

檀晟晨笑了笑，不說話，繼續向前走去：“想吃什麽？晚上我請你。”

“不用了，我請你！”

“我請你！”

“我請你！”

檀晟晨笑了，他不再堅持。他看著蘇軟沨美好的側臉，剛才他並沒有跟她說實話是因為，他知道蘇軟沨潛意識裏的痛苦和不安正是來源於過去和西城的感情。他知道她不願意再經歷一次這種痛苦，他也不願讓她經歷。也許她遲早都會知道的，但是，能拖一天是一天吧，能快樂一天就多天吧。

而在高速上，西城握著蘇軟沨和檀晟晨的親密照，那是他派出去的人拍來的。他用手輕輕撫摸著蘇軟沨笑容燦爛的臉龐，目光無比憐惜。但是，隨著另一只手的挪開，檀晟晨的臉露了出來。看著他倆親密無間的樣子，西城恨恨地閉上了眼。手裏的照片也被他揉成了一團，順手丟進了身邊的紙簍裏。

回到家，西城便把自己關進了房間，母親來敲門也不開，只在裏邊說一會兒出來，母親只好作罷。下樓西城父親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父親開口便問：“他怎麽了？”

母親搖搖頭：“不知道，一回來就一聲不吭地把自己關進房間了。”

父親思索著，道：“會不會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母親搖搖頭：“我感覺，自從芮兒去世後，城兒就一直把自己封閉起來，一心撲在事業上，回家了也很少跟我們交流。整個人變得不像過去那麽開朗了，有點……郁郁寡歡。”

父親重重地嘆了口氣，一拍報紙，憤怒地站起來，大聲道：“都是那個女人！要不是她，也不會有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唉！”

母親忙道：“快別說了！別讓城兒聽到！”

“你就是把他寵壞了！”父親瞪著母親道，“現在白家馬上就要有所動作，白家的實力你我不是不知道，這完完全全就可以避免！唉！”

母親端上茶來遞給父親，然後撫著父親的背讓他消消氣，等父親平靜點了，她才道：“我總感覺，這孩子在怨我們，也許，那位姑娘真是清白的。”

“你說什麽？你相信芮兒是推動著一系列事情的人？開玩笑吧你！”父親火氣又上來了，“白家我還是了解的，他們家的女兒絕對不會是這個樣子！”

母親又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也就是那麽一說，人都走了，還說這些幹嘛？”

父親呷了一口茶，思索半天，道：“不行，我得給他找個幫手。現在這樣，怕是難以長期和白家鬥下去。這梁子已經結了，我們只有接招。到底，是我們對不起人家。”

母親也低頭沈思。

“最好，是能做咱未來兒媳婦的……”

母親一驚，擡起頭：“你是說……”

“這樣最好，也能徹底斷了這小子的念頭！”

母親擔心，猶豫道：“可是，城兒會聽我們的嗎？”

父親大喝一聲：“他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

樓上，西城並沒有聽見底下的談話，他正沈浸在對蘇軟沨覆雜的感情中，憤怒的、愛戀的、失望的、空落的、刺痛的，還有嫉妒的。他一個人默默地坐在陽臺上，看著天邊的夕陽一點一點沈下去，沈入城市的汙濁之中，連最後一絲霞光也被吞沒，天邊徹底陷入一片黑暗。這是這個時刻最晚暗下去的地方，多麽像這個時刻西城的心，一點一點黯淡下去，直至黑暗。西城感覺自己的心在痛，是的，刺紮一樣的痛，痛得他不禁直皺眉頭。他突然一笑，哼，明明是她蘇軟沨的錯，為什麽我要在這裏悲傷？明明應該是她來道歉，從頭到尾，都是她引起的。如果一開始，她不離開他去世界巡展，他也不會心灰意冷悶頭喝酒，自然也不會失足和白芮兒睡上一晚，白芮兒也不會糾纏不清，那麽也沒有後來的事了……都是蘇軟沨！她這個始作俑者，何時為自己的錯道過歉？從來都是他西城向她道歉，討好她，逗她開心，照顧她……她有為他做過什麽嗎？西城搜腸刮肚想了一陣，悲哀地發現，沒有！

好吧，那就是了，錯誤應該是雙方共同承擔的，為什麽要西城一個人來挽回，來修補？她蘇軟沨有想過他也會累嗎？她想過嗎？沒有吧。西城嘆了一口氣……

“少爺，少爺！”門口張媽正在喊他吃飯，他不答。

過了一會兒，母親的聲音響起：“城兒，出來吃飯了，城兒！”

母親在外面敲著門，忽然，門一下子開了，母親嚇了一跳。

西城沈著臉對母親道：“媽，以後別再叫我城兒了，您就叫我名字吧。”說罷走了出去。母親在後面看著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為了不讓自己再去想蘇軟沨，他強迫自己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工作上。雖然一開始還是會走神，但是每次走神，西城就強迫自己剪掉一張自己搜集的珍貴郵票，慢慢地，他開始不怎麽走神了，工作狀態也已調整到最好。每天按時上班，早會後，就是一天行程的開始，王秘書把他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的，見客戶、考察、開會、下生產線、審核各個文件，他幾乎沒有空閑時間去想個人事務。這樣也挺好。

有一天下午，開會回來，在車裏，他向王秘書豎起大拇指，道：“最近，你做得很好！”

王秘書受寵若驚，忙道：“哪裏哪裏，是總經理教得好！”

“別謙虛了，最近你活幹得漂亮，我都看到了，”西城微笑著說，“我打算在下周一的公司會議上，提議讓人事部給你加薪。”

王秘書一臉驚喜，但分寸掌握得很到位，穩重地道：“謝謝總經理！”

西城點點頭，看向窗外，高速上，護欄旁的植物飛速掠過，不作片刻停留，不由地，他想起了蘇軟沨，該死！西城在心裏暗暗罵了一句，這麽長時間沒想她，怎麽偏偏這個時候想她了……西城在心裏懊惱，臉上卻依然是那副冷峻淡漠的面孔。

“總經理，”王秘書打斷他的思緒，道，“設計部的蘇軟沨小姐已經請假多日了，我想……”

“什麽？”西城故作鎮定地問。

“我想上門一趟，因為還有一些方案和資料在她那裏，她的電腦有密匙，我聯系不到她。”

聯系不到？“她的電話打不通嗎？”西城問。

“嗯，關機。”

這樣……西城心裏那種覆雜的感覺又出來了，他連忙打住，免得露出了自己的失態。他只是點點頭，示意王秘書可以這麽去做，便側過頭看向窗外。看著看著，蘇軟沨的面孔和過去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現出來，像電影一樣一幕幕翻過，無比清晰。西城驚了一下，卻止不住往下翻看……到蘇軟沨在酒店外面祝福他和白芮兒永遠幸福，說她已經不愛他了時，西城猛地閉上眼睛，然後，這一幕停止了。西城沒有讓它再翻過去，等他睜開眼，心裏想的是公司的事情。

而蘇軟沨，失憶了卻仍然過得很快樂的蘇軟沨，此時正和檀晟晨手牽手走在精品店外的林蔭小道上。檀晟晨在談他和前女友的事，也就是之前一直排擠蘇軟沨的王淩。檀晟晨說，王淩後來跟另一個男的在一起，被檀晟晨發現了，那個男的是檀晟晨的一個好朋友。

蘇軟沨靜靜地聽完，道：“你後悔嗎？”

“後悔什麽？”

“後悔和她分手？”

檀晟晨笑笑：“如果不分手，難道還守著這樣一份殘缺的愛情不成？”

“可是，”蘇軟沨猶豫道，“我記得你那時是那麽愛她，甚至……”蘇軟沨說不出口了。

“甚至冤枉你，把你趕走？”

蘇軟沨一擡頭，看著他。

檀晟晨笑笑，然後認真地對蘇軟沨說：“對於這個，我一直都有歉疚。當時我那樣冤枉你，你一定傷透心了吧？”

蘇軟沨笑笑，假裝生氣道：“嗯，傷透心了！”

檀晟晨笑了。

“不過，都過去了，現在想起來，反倒覺得很懷念呢。”

檀晟晨轉過頭來看她：“懷念什麽？”

“懷念在精品店的日子，那時我的心裏滿滿的都是你，除了你，就沒別的東西了，只要每天能看到你，在你身邊，我就滿足了，就很快樂，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每天的工作也很簡單，幫客人挑禮物，然後包裝得漂漂亮亮的，進貨，挑好多好看的貨，然後把它們帶回來，一一擺在架子上，留下最漂亮的放到櫥窗上。那種簡單而滿足的感覺，如今再也不會有。”蘇軟沨回憶著慢慢說完。

檀晟晨笑著看著她：“記得這麽清楚啊。”

“那當然！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也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蘇軟沨調皮地眨眨眼。如今說起這些事情，這些話來，蘇軟沨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倒有一種坦然的感覺，昔年舊事，原是時過境遷，一切釋然，只剩下輕松與美好。時間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它能過濾掉大多數苦澀的東西，只留下甘美的供人回味。

可是，蘇軟沨總覺得心裏有一部分被架空，那一部分空洞裏面是什麽呢？她相信時日久長，一定能夠回憶起來把這部分空洞給補滿，只是不知道，到時候補滿的，是苦澀的，還是甘美的？但願是後者吧。

她擡頭看一眼搞高大的檀晟晨，檀晟晨正微笑著看著她，她也回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其實她不知道他此時的想法，他在想，存留在蘇軟沨記憶裏的，只剩快樂的記憶，老天爺的用意是想讓她重新開始，所以讓一場災難抹去了她腦海中那些苦澀的記憶。其實，他希望她永遠都不要憶起那些苦澀的東西，他只希望她能永遠保持現在這樣，做個快樂無憂的女子。蘇軟沨，我永遠不會告訴你你和西城的事，不會告訴你，曾經有一個你最好的朋友因為你們而死。

他們來到以前的好友小敏的家裏，小敏張開雙臂擁抱了他們，然後三個人一起在林家的天臺喝下午茶。小敏還是那樣八卦，嘰嘰喳喳說東說西，蘇軟沨只是微笑著靜靜聽著，和以前一樣。

“蘇軟沨，你還記得嗎？以前你在我家住過一段日子呢。”小敏說。

蘇軟沨點點頭：“記得，怎麽會不記得呢？我那時在到處找工作，是吧？”

“嗯。”

“我記得我那時……還找了一份文案的工作，是嗎？”

“嗯嗯！”小敏豎起大拇指。

蘇軟沨笑了。

檀晟晨對小敏道：“你別以為她什麽都忘記了，她記得可牢呢！”

小敏笑笑，然後突然記起什麽，道：“啊！那你還記得西……”

“咳咳……”檀晟晨在那裏咳嗽，小敏看了他一眼，看到了他的眼色，立即領會，住了嘴。

蘇軟沨看到他倆這樣，覺得很好奇，笑著問她：“我記得什麽？”

“沒，沒什麽。”小敏尷尬地道。

“小敏？”蘇軟沨假裝板起臉。

“西邊的太陽！小敏問你，還記不記得西邊的太陽。”關鍵時刻，檀晟晨出來圓場。

蘇軟沨一臉困惑：“西邊的太陽？”

“是啊，你那時每天下班走出公司，都能看到一抹西邊的太陽。”

“是嗎？”蘇軟沨努力搜索著回憶，可是一時想不起來，只能憑想象去感受，“那一定很美。”

檀晟晨微笑著點點頭，一面又看了小敏一眼，小敏縮了縮頭。

蘇軟沨望著天臺外正對著的天際，一抹夕陽正緩慢落下，嫣紅的晚霞印染了整個天邊，顯得壯麗而輝煌。

“是這樣嗎？”蘇軟沨喃喃地說。

“嗯。”檀晟晨也望著天際。小敏也看向夕陽。

“真美。”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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