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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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回部隊的路上,抗美還在想,等回去以後,我一定要盡快找個機會對袁思龍說,告訴他我去禪達看過他媽媽的事情。我這可不是要討好他,只是…… 既然做了就要敢承認,敢擔當。然後,隨便他怎麽看待我,我還是要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我也是一個當代的軍人,在自己的崗位上,也要做一個最優秀的軍人。

抗美默默地在心裏下著決心,然後興沖沖地趕回了部隊。她一回來,就聽說袁思龍已經被新任命為獨立營的營長了,現在正在新的崗位上忙得不可開交呢。

現在的思龍正在新官上任三把火,春風得意的興頭上。抗美本想去找他,但又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找他。“我才不想讓他以為我是上趕著來巴結他的,等我自己也做出點成績以後,我再去告訴他。”這麽一想,抗美暫時就沒有去找思龍。

時間過得很快,就在抗美埋頭努力做好自己的時候,一場意想不到的災難正在暗中醞釀。而有一天,風雲突變……

1971年9月,林彪集團的反革命政變暴露後,以江青為首的“四人幫”掌管了文化大革命的主導權和控制權。他們在黨內和軍內都不惜一切地排除異己,打擊任何與他們持不同意見的同志。

張立憲的老領導、老上級在這個時候成為他們的打擊對象,被打成了“反革命分子”。而這個事件也迅速地波及到了張立憲,他先是被解除了師長的職務,再是被隔離審查……

而他在解放戰爭中,由國軍投誠而來的這段經歷,更是被翻了出來,徹底被清算……

(二)

這個突發的變故對抗美和她媽媽來說,真的就像晴天霹靂一樣。小醉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一直都知道,老張早已經成了她生活的依靠和支柱。現在,家裏的頂梁柱忽然倒了;忽然被“莫須有”的罪名給打成了“反革命分子”;忽然之間,再也見不到他了。這樣的變故和打擊,讓隨軍不久的小醉接受不了,她一下子就病倒了。

而抗美也是在一夜之間明白了什麽叫人情世故。白天,她要值班做好自己的工作,下班之後要趕回家照顧媽媽;到了晚上,當瑣事都忙完之後,當一個人靜下心來,她又很擔心爸爸,她知道自己的爸爸一向都是那麽正直而剛強,現在面對這天大的冤屈,以他那種剛強的脾氣,他能不能受得了?

抗美的生活也在悄悄地發生著變化。以前追求她很起勁的一些人都不在她的面前露面了;以前總是討好她的人現在對她避之唯恐不及,以前暗中嫉妒她的人,現在有了機會更是不會放過任何落井下石的可能。

但是,現在的抗美,再也不是剛剛入伍時的那個天真、單純、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她已經接受過一次挫折,現在反而有了面對挫折、面對逆境的勇氣和底氣。

對於別人的冷眼和暗中刁難,她都坦然處之,堅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對於人情的冷暖,她將此視為成長中的經歷,不抱怨也不憤怒,只是用心去體會。她最擔心的還是父親,由於被隔離審查,她幾次想去探視,但都沒有辦法接近父親被關押的地方……

現在,除了和她最要好的同寢室的戰友,其他的熟人看到抗美,要麽是視而不見,要麽是悄悄避開,都唯恐被她父親的事情牽連進去。要知道,那可是一切都“講政治”的時代,那可是“四人幫”最猖獗的時候。但是,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剛提拔的獨立營營長,袁思龍。

思龍遇到抗美,總還是和往常一樣打著招呼。眼裏少了幾分戲謔,更多了幾分關切和坦然。可是,當抗美看到那個微笑著和她打招呼的思龍時,心裏面是一聲嘆息。她忽然很清醒地意識到:

現在到了我應該徹底忘記他的時候,不管怎麽說,那是為了他好…… 如果他也和其他人一樣,裝作不認識我,不理我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徹底忘記他。

可是,為什麽他還要跟我打招呼,為什麽今天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溫暖?…… 是我看錯了嗎?唉!現在真不是可以想念他的時候……

(三)

對於自己的師長,一夜之間忽然變成了“國民黨、反動派”,思龍一開始也很困惑,但他早已不是剛入伍時的那個毛頭小夥子了。將近十年的軍旅生涯,數次在戰場上的生死經歷,已讓思龍成長、成熟,他對人、對事都形成了自己的看法,而不會輕易地人雲亦雲。他知道,那只是高層的政治鬥爭的某種結果,某種不公平、甚至冤屈的結果。

對於自己的老師長,雖然由於中間差著許多級別,直接的接觸並不是很多,但他心裏一直都是懷有敬意的。而且隱隱約約的,他一直都能感受到師長對他的欣賞和喜歡,從他第一次見到他時起……

現在老師長出事了,被隔離審查了。思龍表面上雖然很平靜,但其實一直在暗中關註著事態的發展。當他聽說,還翻出了老賬,什麽國民黨時期的國軍軍官,什麽黃埔軍校的學生之類的,他只是在心中暗自好笑。這又有什麽問題?我當初在軍校的老師中,有很多都是當年黃埔的畢業生,都是國軍的軍官。唉,當然,他們也差不多在這次運動中都挨整了。可這能算是什麽罪名??

在關註張師長的同時,他不由自主地同時也關心起了抗美。對於抗美現在的處境,他也是有所耳聞。“師部一支花”麽,關於她的新聞總是很多。他知道,願意錦上添花的人總是很多,而能夠雪中送炭的人卻很少。思龍一直在尋找機會,能和抗美談一談,哪怕就聊上幾句也好,希望能說出他的鼓勵和安慰。但他不明白,為什麽抗美總是一見到他就躲,基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為什麽呢?”看著在他面前跑開的抗美,思龍撓著頭皮,一臉的迷惑不解。“難道是因為上次在醫院時我說的那些話?可那已經過去很久了呀?當時,我也就是心直口快地說說而已啊!難道她還記恨我嗎?唉,這個抗美,還真是小孩子脾氣!”思龍繼續撓著腦瓜子,在這方面,他的心思好像轉得很慢,他弄不懂抗美在想些什麽,為什麽又不睬他了呢?

(四)

現在,我暫時不用操心思龍,反而倒是擔心起了張立憲的安危。我盡快趕回家,在和茉莉打過招呼之後,就帶著弟兄們盡快趕了回來。

我知道四川佬那個剛正不阿的脾氣,我就怕他太剛強,就怕他寧折不彎吶!

我們很容易地就找到關押他的地方,但是讓我們難過的是,我們很難接近他。因為現在是在審查期間,白天黑夜都有人看守,有人來問訊,他的睡眠和休息時間都幾乎被剝奪,我們既不能顯形,也不能托夢。

其實,審訊他的人唯一就是想達到一個目的,希望他能提供或者指認“老上級”的“反黨,反革命罪行”。在這個問題上,老張可謂“死不松口”,但令我們稍稍心安的是,他現在也學會了胡攪蠻纏,並且很會兜圈子、岔話題,老張同志,還是很有“鬥爭經驗”的。

不僅僅是小何、餘治,還有迷龍、不辣他們,老炮灰們看到那個在南天門上和他們一起並肩戰鬥到了最後的同袍現在的遭遇,都是那麽地悲痛難忍。有時候,我和阿譯長官不得不拉住沖動的他們。對於這個人世間,我們實在是不能再做些什麽了。

“團長,我很慶幸,我是及時向你來報到的。這樣的人間,我真不願意繼續……停留。”阿譯開口了,還是很小心地斟酌著字眼。

“就是麽,什麽癟犢子玩意兒,老子也不待了,老子還就不投胎了。我整死你。”迷龍大爺也在一邊嘮嘮叨叨。

“現在是妖魔橫行,黑白不分的時候,但人世間總還是有希望。既然不在人世,就不要罔議人間。當心老天爺天打雷劈,哢嚓,劈死你!”我沖迷龍翻了個白眼。

“我們就在這裏,耐心地等,總有機會讓我們和老張見上面的”。我接著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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