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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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到了這個禮拜天,當小思龍得知可以到孟老師家裏去玩時,很是興奮和好奇,尤其是他想到現在狗肉是和孟老師住在一起的,那孟老師的家裏會不會還有什麽意想不到的好玩意兒呢?

不但他很好奇,我也很想知道煩啦和喪門星對付這個小鬼頭能有多少辦法,所以我也好奇地跟著思龍和狗肉來到了煩啦家。

一進院門,我就看到喪門星和煩啦正坐在院子裏的兩張藤椅上喝著普洱茶,聊著天。而狗肉是許久沒看到喪門星了,它已經親熱地向董刀撲了過去。

思龍站在院門口,怯生生地打量起了整個院子。煩啦走上前去,牽著思龍的手,來到了正在忙著和狗肉糾纏的喪門星面前。

“狗肉,先退到一邊去。”煩啦再轉回頭對著喪門星擠了一下眼睛:“這位是我班上的學生,袁思龍同學,他現在也是狗肉的小朋友呢!”

董刀楞楞地看著小思龍,忽然冒出了一句:“團……”,被煩啦瞪了一眼後,喏喏地沒有說出口。

煩啦又對著思龍說到:“這位是我的弟兄,你叫他董叔叔。”

“董叔叔好!”思龍沖著喪門星陽光燦爛地一笑,同時禮貌地打著招呼,但接下來他又好奇地問道:“董叔叔,你是我們孟老師的弟兄,可為什麽你姓董而不姓孟呢?”

小人兒在那裏歪著頭,眼睛骨溜溜地從喪門星身上又轉到了煩啦臉上。

“思龍,我們那是異姓兄弟,我們的交情那是,過命的交情。唉!比親兄弟還要親啊! 等你再長大一點,也許就會明白啥叫異姓兄弟了!”煩啦看著他,眼神忽然有點飄忽,他定了定神,疼愛地摸了摸他的頭,帶著他向書房走去。

(二)

書房裏,孟老爺子正坐在他那張安靜的書桌後面寫著小楷字,一邊寫還一邊吟道:“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老爺子現在的脾氣平和了許多,待人接物也更親切了。事先煩啦已跟他說過會請一位學生,同時也是“故人之子”來家中做客,他今天是特地坐在書房裏等著這位小客人的。

思龍和孟爺爺見過禮後,就猛的打量起老爺子身後那一整墻的書櫃和書架起來。煩啦沖他爹笑了笑,做出一副“這孩子就交給您了”的表情,退了出去。

孟老爹在安靜地寫字,暫時沒有去管思龍。而小寶不久就放松地像在自己家裏一樣,他正徘徊於那面書墻前,仔細地觀察著從地面到他的身高能夠得著的所有圖書。

不久,只見他從最底層的一個書架上抽出了一本花花綠綠的圖書,幹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看了起來。看著看著,還笑出了聲。

老爺子擱下了手中的毛筆,走到他身旁,微笑著問道:“孩子,在看什麽書啊?這麽好笑?”

思龍靈活地從地板上爬了起來,將那本書遞了上去。那原來是一本原版的英文識字課本,上面有字母,有單詞,還有很多色彩鮮艷的插圖,像是一本彩色的連環畫一樣,估計還是煩啦小時候用過的書呢。

孟老爹牽著思龍的手,把他帶到書桌前,指著桌上的筆墨對他說:“聽說你正在練習毛筆字,寫幾個字給爺爺看看好嗎?”

小思龍到是一點也不怯場,他一本正經地坐了上去,然後擡頭問到:“爺爺,那我寫什麽呢?”

“你現在想到什麽,就寫點什麽吧!隨便寫!沒關系的。”孟老爹看著他,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思龍提筆在手,想了一想,然後揮筆寫了起來。我十分好奇,悄悄湊近了一點,看到的是: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

何當金絡腦,快走踏清秋。

那是唐朝詩人李賀詠馬的一首詩,我前兩天剛剛教過他。現在,他不但背出來了,還已經能默寫下來。看來,在他的心中一直都還惦記著我呀!

孟老爹仔細看了看他寫的字,提筆在寫得較好的兩個字上畫了個圈,又在寫得不太好的字下面劃出橫線。然後,他就細細地給思龍講解了起來。最後,又拿了一張紙,給他寫了個樣子。

“孟爺爺,您的字寫得真好看,這張紙可以給我嗎?我帶回去好做樣子。”思龍在那裏小嘴甜甜地說到。

孟老爹得意地微笑著,然後指著那本英文識字課本對思龍說:“可以,當然可以。這上面曲裏拐彎的蝌蚪文,如果你想學,我都可以教你。”

(三)

思龍還沒來得及回答,院子裏忽然傳來一陣“嗨!嗨!”的呼喊聲,同時還伴有磚頭落地的動靜,鬧得這一老一小同時來到了書房門口。

只見煩啦在院子裏面壘了三摞磚頭,每一摞都是五、六塊的樣子。而喪門星對著這三摞磚頭,蹲著馬步,擺了個天大的架子,然後“嗨”地一聲,劈了下去,連著三下,一口氣劈了三摞磚後,退到一邊喘氣去了。

我看到這兩個貨那種拿腔拿調的表演後,心裏暗暗好笑,知道他們是為了吸引思龍的註意力。果然,那個小人兒已經好奇地湊了過來,問道:“孟老師,董叔,你們在幹嘛呢?”

“哦,那個啥。老師在這院裏啊,要蓋個雞窩,整塊的磚頭不好用,這不,讓你董叔幫我在削磚頭呢!”煩啦輕描淡寫地說到。

“孟老師,用手削磚頭多費勁啊!我看泥瓦匠蓋房子的時候,都是用那個瓦刀在磚上輕輕一敲,磚就斷為兩半了。您這兒有沒有瓦刀啊?我來幫您削,讓董叔叔好歇會兒。”思龍這挺有見識的一番話一出口,直臊得喪門星滿臉通紅的,沒有說話。

只有煩啦臉皮倍兒厚地接了他的話:“沒關系。你董叔叔是練武之人,功夫可好著呢!劈這幾塊磚頭,對他來說就是玩兒一樣。他以前是跑馬幫的,一路上經常要遇到個土匪啥的,他的這身功夫就是練來防身用的!”

“那董叔叔,您除了會劈磚頭,還會什麽功夫呢?你以前跑馬幫的時候,是不是可以一直騎馬啊?騎馬是什麽感覺呢,我還沒有騎過呢,你給我講講吧!”小人兒來勁了,開始黏上喪門星了。

喪門星是個老實頭,吶於言表。好在還有煩啦這個嘴特利索的,在那兒添油加醋、眉飛色舞地將喪門星的功夫和馬幫冒險故事好一通比劃。其間,還加雜著喪門星的數次出場表演,總算是讓這個小人兒看得悠然神往。

“董叔叔,有武功真好!不但自己可以防身,還可以保護別人。我要是也能像您一樣有一身功夫就好了!”思龍在那兒感嘆著。

“練武可苦了,而且枯燥,很多人都不能持之以恒!”喪門星總算是說了一句話,而且他說的是大實話。

“就是,練武講究從小練起,那是童子功。還要吃很多的苦,那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夠堅持得下去的。而且練武之人最重要的是要講究武德,不能輕易對不懂武功的人動手的。所以,打架也占不了便宜。”煩啦在一邊潑著冷水,吹著冷風。我知道這小子在玩著“欲擒故縱”。

(四)

中午,煩啦的娘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午飯。吃完飯後,煩啦帶著思龍參觀了一下書房隔壁的三間藏書室。是啊,當初從銅鈸鎮背回來的寶貴書籍,聽說是擺了四間房子。

小思龍一入書海,興奮不已,喜得眼睛都看不過來了。煩啦從中找出了一本書,放在他手上,然後帶他來到書房。

“思龍,你現在識多少字了?看書時遇到不認識的字可怎麽辦呢?”煩啦問他。

“不認識的字,我就跳過去。有時,根據上下文可以猜出它的意思。我現在已經能認一千多個字了!”思龍自信地說。

煩啦找出一本字典,開始教他查字典的方法,小思龍到是一學就會了。然後,煩啦將字典和那本從藏書室中找出來的《七俠五義上集》一起遞給他,說到:“思龍,這本書挺有趣的,你可以在課餘好好看看。有不認識的字,記著一定要查字典,要弄懂、學會為止。等這套書你認認真真地看下來,估計就能認到三千個字了,日常的字就夠用了。這本上集看完以後,再到老師家來換下集看。字典你就帶回去,放在你那裏用。待會我讓狗肉送你回去,天黑之前一定要讓你回家,否則你娘該著急了。”

等狗肉伴著思龍離開以後,喪門星目送著他們的背影,不解地問道:“煩啦,你不是要我教思龍練武的嗎?為哪樣我劈了那麽多磚頭,好不容易引起了他的興趣時,你卻在一邊潑冷水呢?還有,你們家真的要蓋雞窩啊?我是不是該再找點水泥來?”

“蓋你個頭啊?那個雞窩不就是為了讓你劈磚頭好有個由頭嗎?我為什麽現在不跟這孩子提練武的事,是因為你也知道練武是多麽枯燥又辛苦的一件事。如果沒有很強烈的興趣和很大的決心,那基本上就是會半途而廢的。

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激發他學武的興趣,一定要等到他自己對學武這件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時,等他纏著你,非要你教他功夫時,你才能同意當他的師傅。

你知道嗎?人性就是這樣,不是自己千辛萬苦求來的東西,就不會珍惜。有時候,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反而不好!會讓孩子逆反和抵觸。所以,為了他將來能學好,我們一定不能讓他感到,是我們想讓他學的,是我們逼他學的。你明白嗎?

記得我小時候,我爹為了逼我學英文,不知道打斷了多少把戒尺呢!後來,我雖然被逼著學會了一些英文,但這學習的過程你不知道有多痛苦,而且我對我爹一直都是那麽叛逆,就因為他總是逼著我學這學那的。

我是在三十歲以後,才慢慢開竅了,不再記恨我的爹了。難道你希望我們還用這種方法來教思龍嗎?”

喪門星在那裏點點頭,又搖搖頭,他好像還沒有完全明白煩啦的道理。煩啦到是急了,“反正這事兒,你要聽我的,要慢慢來,逐漸培養他對武術的興趣。呵呵,剛才我借給他的那本武俠小說,可是會讓他看上癮的哦!”

喪門星一臉苦笑地搖了搖頭,說到:“煩啦,你的鬼心眼還真多。跟這麽小的孩子,你還要鬥心眼啊!反正,我聽你的就是了,要慢慢來。思龍是這麽可愛又聰明的孩子,看到他,我心裏又高興又難過!我怎麽還是那麽地想他!團長!”說著,老實頭眼圈有點紅了。

煩啦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輕輕說到:“喪門星,別難過。我們一起將思龍教好。等他將來有出息了,你應該知道,團長他的在天之靈一定會非常欣慰的。”

謝謝你們,我在人間的弟兄!謝謝你們為了思龍所費的苦心!我在心裏默默念叨著,飄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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