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關燈
南一推門的時候發現門被反鎖,他敲了幾聲見沒反應就說:“孟軻,開門。”

孟軻站在門後,拉門動作停住,手在半空懸了許久。

“你幹什麽?”她問。

南一不耐煩地說了一句:“還錢。”

“從上面扔進來就行了”孟軻剛轉身就聽到南一說:“開門,我有話對你說”

孟軻停住腳步:“我沒話跟你說。”她剛躺在床上就聽見門鎖哢嚓響了一下。

“你怎麽弄開的?”

南一輕笑一下,把手裏的黑色小發夾扔在了一旁。

“我想跟你談談”他坐在了椅子上。

孟軻不自覺的往門邊挪了挪,南一看到了便說:“我有那麽可怕嗎?”

她搖著頭,“你能看透我在想什麽,而我卻一點都不了解你,這一點都公平。所以,沒什麽可談的。”

“你想了解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

孟軻有太多的問題,這一刻她卻沈默了。

“至此一次,以後再想問,我是不會說的”

孟軻支支吾吾了許久,說:“洩題的事兒太蹊蹺了,我相信你沒有作弊,可是,金老師怎麽會主動承認錯誤?”

南一自顧自地點點頭:“嗯,他怎麽會主動承認錯誤?”

孟軻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激靈,“所以他不是自願的,而是迫不得已?”

“還不算太笨”

孟軻走近他道:“這件事跟你脫不了幹系吧?”

“當然,誰讓他們要我來背這個黑鍋呢?”

“你是怎麽做到的?”

南一悠閑地說:“林越不小心拍到了金主任私會女學生的照片”

“就這樣?”

“嗯”

原來,那天從辦公室出來後的南一就發覺了林老師對金主任的厭惡之情,那幾天班裏又無時無刻不在議論金主任,說他跟女學生來往親密,他便找到女學生的家庭住址,而那附近有一個專業的相機專賣店……

“所以,你借錢是為了租相機?”

“嗯”

“你怎麽知道林越越會幫你?”

“他不是幫我,而是幫林老師”

“林老師?”

“他是林老師的侄子。他拿到林老師死對頭的把柄,怎麽可能不交給林老師。”

孟軻正色道:“你故意把林越引過去,你利用他?”

“利用談不上,我是綁著他去拍照了?還是拿槍逼著他把照片交給林老師?都是他自願的。”

“可是,他是你的朋友……”

“孟軻?林越能做班長都是因為林老師的照顧,甚至他能來這個學校都是林老師走的後門。他自己要報答,那些都是他跟林老師之間的事兒。

他們與金主任的恩恩怨怨都跟我沒有關系,我只不過是搭了一下橋而已。

還有,如果這次黃濤不惹我,這些事就永遠不會見天日,你以為我很想管這些破事?”

孟軻啞口無言。

“你那個朋友周琳,被人當搶使了還不自知。你跟你她待久了別智商下滑呀,至少你現在算不上蠢。”

南一說完便把錢放在了桌上,走時他說:“看在你幫我的份上,我就免費的為你上一課。只要你足夠了解一個人,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第二天出門的時候,南一見孟軻蹲在自行車旁就問:“車壞了?”

孟軻搖頭,“鏈子掉了,我按上就行了”

南一也蹲下,看了看黑漆漆的鏈子說:“恐怕時間來不及了,就是弄好了這油在手上一時半會兒也洗不掉”他拉著孟軻的手說:“我帶你去吧”

南一在耳朵上掛上耳機,握住車把便往前沖,極快的速度把孟軻嚇的不輕。

“你就不能慢點?”她大喊。

“我已經很慢了!”

“你能不能把耳機拿掉?”

“不能”

“戴著耳機騎車很危險的!”

“看不出來你還挺關心我?”嘲笑的語氣。

“我是怕自己小命丟在你這裏,那就虧大了——”孟軻還未說完,南一又加快了速度,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原來自行車還可以快到這個速度。

孟軻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刻,帶著狂烈的心跳,帶著微微的緊張,他帶她沖進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南一在校門口剎車,孟軻默默的跳下車。

南一說:“放學我在廣場等你”。

孟軻楞了下,南一又說:“就你,一坐公交車就睡得跟豬似得,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孟軻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南一已經上樓了。

周琳見到這一幕氣得不打一處來,她走上去質問孟軻:“你什麽時候跟他走的這麽近了?”

“我……”孟軻還未說出口周琳便說:“要不是他陷害黃濤,黃濤能被學校記大過嗎?你竟然還和他那種害群之馬做朋友?”

周琳認定是南一反咬一口誣陷黃濤,孟軻知道她肯定是站在自己男朋友那邊,多說無益。

“你真的了解黃濤嗎?”孟軻問。

周琳肯定的點頭,繼續說:“出了這樣的事兒他還能把自己撇得一幹二凈,讓別人替他背鍋,南一背景不絕對簡單,聽說他是市裏某個領導的兒子……”

孟軻“噗”的一下吐出礦泉水,止不住的咳嗽,差點被嗆死。

“你沒事吧?”周琳替她擦了擦身上的水。

“沒事兒,就是被你豐富的想象力給嚇了一下”孟軻說。

“什麽叫想象力?大家都是這樣說呢!要不然那個林越越怎麽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邊?要我說,這倆人都不幹凈”

“就你的黃濤幹凈!”孟軻心想,然後一言不發地往班裏走。

周琳追上來,看她臉色陰沈就說:“你要交什麽樣的朋友我都無所謂了,只是那個南一你要小心一些。”

孟軻面無表情地說:“謝謝。”然後打開書看了起來,周琳見此便不再說話。

孟軻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生氣,因為周琳選擇信任黃濤而不是自己這個多年的朋友?

因為她誣蔑南一把莫須有的罪名按到他頭上?

不是,都不是。

那是因為什麽?

孟軻不敢再想下去,可是腦子裏亂哄哄地全是剛剛的事,拿書也只是個幌子而已。

從周琳的話中她可以肯定,對於家裏的事南一對朋友只字未提。

在這方面他們倆倒是有難得一見的默契。

可南一寧願被別人誤會,也不願意辯解。

難道這個家對他來說就那麽不堪那麽恥辱嗎?

她的胸口發悶,老孟的樣子浮現在她的腦海,不要說承認父親了,那個家南一來說只是一個所謂的睡覺用的房子而已。他太懂了,太懂讓步與照顧的背後是沒有血緣關系的疏離,太懂那是兩個大人之間的事情,與他本身毫無關系,他把自己與那些事情撇的幹幹凈凈。

他是這樣的人,什麽都分得清楚,永遠保持著最清醒最旁觀的眼光看待一切。

唯一一些說不清楚的關系斷的徹徹底底,她跟南一只是不得不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她為什麽到這一刻才看清楚?

孟軻隱隱地有些失望,這失望藏的太深連她自己都沒發覺。

周琳說的沒錯,是該跟他保持距離。

放學的時候,孟軻悄悄地溜到站牌後面,她往廣場那裏張望著,發現南一坐在路邊賣棉花糖的旁邊,一邊逗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一邊伸著舌頭舔著彩虹色的棉花糖。

小女孩咽了下口水說:“哥哥我也想吃”

南一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說:“那你親哥哥一下”

小女孩猶豫了半分鐘,南一拿著棉花糖晃來晃去,終於小朋友在誘惑下屈服,憋住氣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南一指了指另一邊臉:“這邊……”

嗯!南一心滿意足的把彩虹棉花糖送到了小朋友的嘴裏。

連小孩子都不放過,真是喪心病狂。

孟軻在心裏罵完趁他不註意的時候跳上了公交車。

以南一的速度,應該會比一站一停又堵了半小時的公交車快,他現在應該在飯桌上吃飯。

孟軻站在門外已經打好了腹稿,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看了看老孟,又看了南阿姨,話還未說出口,就被老孟搶了個先:“南一呢?沒跟你一起回來?”

孟軻別扭的說:“他,不知道”

老孟嘿嘿一笑:“我今天都看見了,你倆一起出的門,你們就該這樣嘛!這樣才像姐弟倆,想當年我小的時候跟我姊妹不知道有多親呢……”老孟還在為自己那次出主意讓倆孩子出去玩的點子沾沾自喜。

“行了行了”孟軻趕緊打住了他的懷舊,要讓他說下去那肯定是一副冗長到聲淚俱下的回憶錄。

你跟姑姑是真兄妹,我跟南一是嗎?是嗎?

她在心裏嘀咕著礙於南阿姨的面子沒有說出口。

南一到很晚才回來,期間南鳳急的不行,就差要報警了。還是老孟在一旁勸著,說小男孩跟朋友玩玩很正常,不要看得太嚴,南一已經夠聽話了。

孟軻聽到‘聽話’兩個字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老孟不了解她,南阿姨不了解南一。

多麽可笑,父母明明應該是最了解她們的人。

正在兩人爭執不下的時候南一回來了。

他的半張臉陷在頭發的陰影裏,看上去異常平靜,一雙眼睛卻陰沈無比。

孟軻覺得南一今天有點反常,她站在那裏不敢動一下,她感覺他周圍有一股怒氣,而且是沖著她來的。

他還不會等我等到了現在?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怎麽可能?

她毫不猶豫地推翻這個想法。

南一直不作聲聽著南鳳的訓斥。

等到南鳳問起緣由他才開口:“自行車壞了,拿去修好才回來”

孟軻吐了口氣,這才稍稍動了動站麻了的腳,心想還好今天做了公交。

老孟趕緊打圓場:“這怪不著孩子。”他又問南一吃飯了沒,南一沒說話。

她本想說今天忘了去找他就做了公交回來,誰知南一徑直越過孟軻,進了自己房間。

她編好的借口都沒排上用場。

人家根本都不care你好嗎?還打腹稿?孟軻深深地鄙視了自己一下。

“你看看你不分青紅皂白就怪孩子,我去熱熱飯……”孟軻也進了房間,老孟的聲音消失在門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