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第一排當然沒有座位。

我楞是站了一晚上。

盡管我頻繁的遇見林楊,可故事沒有按照我期望的發展下去。

這樣一個人你是躲不掉的,走在校園裏你能聽得到他的傳說飄蕩在學校裏的每一個角落;

隨便去看個晚會,你能看見他現在臺上悠然自得的主持節目;

他眉目溫柔,眼帶笑意,卻是對所有人的慷慨。

他充斥著我的生活,卻跟我毫無關系。

在我故作傷感的這段時間裏,我稀裏糊塗的跟孟軻成為了朋友。

在我的印象裏孟軻總是穿著一件黑色壓褶百褶裙,戴著耳機,靠在椅子上出神的看墻上的世界地圖。

她總是這麽安靜,安靜到似乎不存在似得。

我甚至覺得她跟我不在同一個世界。

有次,我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看到她在看歐洲,不知道是哪個國家。

或許是察覺到有人在看她,她扭過頭問我:“怎麽了?”

我一緊張就結巴起來,說:沒……沒事。心想她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禮貌。

孟軻轉過頭又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我這才發現她脖子裏戴著一個破舊的圓環———我猜想過那是個戒指,如果那能稱得上是個戒指的話。

她在宿舍裏甚至一周都沒有主動說過一話,其他人覺得她孤僻不好相處,自然不去招惹。

後來聽王靜雅說她是瀝陽市的狀元,於是,她的不說話就變成了一身傲氣,她的不合群便是目中無人。

她們心裏對孟軻的感情一瞬間從敬畏變成了唾棄。

人總是這樣,遇到比自己強的人總要先踩上幾腳來掩飾恐懼。

但是我爸對我說過,大學裏比你強的人遍地都是,你只有學習他們的優點才能變得更好。

有一天我在圖書館偶然看到我們班一個男生向孟軻表白。

他說:“孟軻,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孟軻搖搖頭,拒絕的也是幹脆:“我不想談戀愛。”

“你再考慮一下好不好?”男生倒是不卑不亢。

“我剛剛已經考慮好了。”她往外走,可是男生依舊跟在她身後。

孟軻轉過頭來:“我剛剛說的不夠明白嗎?”

“是,我知道你現在不喜歡我,可是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孟軻笑著說:“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歡別人撿剩下的。”

我不喜歡別人撿剩下的。

撿剩下的。。。

我咽了下嗓子,這句話一下子征服了我。

男生漂浮的眼神裏透著心虛,他喉嚨動了動想辯解,但被孟軻犀利的眼神打住。

我知道他追過我們班另一個女生。

他瑉了瑉嘴唇,離開的時候腳步有些紊亂。

從那開始,我對孟軻的敬佩之情猶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

那天晚上,孟軻回來的很晚。

樓道裏靜悄悄的,我聽到腳步聲後,立刻爬下床去開門。

“你回來了!”我在門後歪著頭問:“阿姨沒有為難你吧?”

孟軻搖搖頭,說:“你怎麽還不睡?”

我脫口而出:“等你呀!”

她楞了一秒鐘,便低頭壓低嗓子說:“快睡吧,很晚了。”

我“嗯”了一聲上床的時候,孟軻突然對我說:“李桃之,我今天跟一個朋友去了練琴房,所以回來晚了。”

我有些出乎意料,孟軻的臉上雖然神清氣淡,可在我的眼中,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我們是朋友。我固執的想。

而且,她是第一個在我沒有強調的前提下叫對我名字的人。

孟軻每天七點準時出門,她走了以後,王靜雅對我說:“小桃子,你別跟她走太近了。”

我驚訝的問:“為什麽啊?”

王靜雅哼了一下小聲的說:“有人看到她在實驗樓樓頂抽煙,還不只一次”

孟軻向來都是獨來獨往,她手裏拿著幾封信,去收發室一路林蔭,碩大的梧桐樹遮住了陽光,涼風沁人心脾,她一路小跑,海藻般的長發迎風飄起,身後的梧桐葉沙沙作響,那聲音盤旋在頭頂上空久久不絕。

瀝陽雨水充沛,梧桐樹遍地生長。

他們像威武的哨兵站立在街道的兩旁,守衛著校園的純凈。

我漫無目的的散著步,看到孟軻的身影在梧桐樹的陰影裏一閃而過,我的腳步不聽使喚的跟了過去。

孟軻寄了信,天邊的夕陽剛剛落下,她習慣性的往實驗樓走去。

果然,孫嘉臥在她那老舊的竹藤椅上,悠悠的看著夕陽漸漸地落入東湖。

孫嘉想起她第一次見到孟軻的樣子,

那天,她悠閑的半躺在竹藤椅上,樓頂晚風徐徐,遠方的夕陽漸漸迫近地平線,湖水與長天一色。

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溫柔的淡橘色。靜謐的空氣入鼻,安逸頃刻在心中蔓延開來,學校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地美好,她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一扭頭,發現角落裏站著一個女生,

一身黑色長裙,海藻般的長發遮住了半張臉,她熟練的點了一支煙,靠在墻邊仰頭悠悠地吐了出來,神色清冷的看著天空,絲絲縷縷的煙霧纏繞在空氣裏又悄悄散開……

她在高處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仿佛瞥見了藏在風裏的秘密。

“能借個火嗎?”

黑發女孩平靜地轉過頭,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給她點上。

她睨了一眼她的銀灰色Zippo說:“打火機年代有點遠啊!”

女生輕輕點了點頭,“是很久了……”說著便陷入了深思。

孫嘉無意間看到她修剪整齊的指甲和隱約可見的繭子會心一笑,沖女孩眨了眨眼睛說:

“跟我去個地方!”

黑衣女孩掐滅了煙,跟著她離開樓頂。

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成了朋友,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孫嘉回神,翹起二郎腿,搖的老藤椅哢哢作響。

她看著眼前遺留的民國建築,說:“咱們這個校區啊,安靜就跟養老院似得,你聽聽這蟲鳴鳥叫聲都蓋過人氣兒了,反正我一進學校門就覺得自己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

孟軻笑笑,點著一支煙,說:我喜歡這兒的安靜。

孫嘉朝她翻了個白眼,站起來走到她旁邊說:“別的學校都是仿古建築,咱們倒好,那真是由內而外的老,不對!是破!”

她說著用手指夾下孟軻口中的煙,不等她反應就把另一只煙放到她的嘴裏。打火機在孫嘉的指間啪嗒一響,青色的火苗竄了出來,孫嘉給孟軻點上說:“抽了這個,保證你以後再也不想碰中南海。”

孟軻吸了一口,猛然覺得肺被什麽東西頂了一下,刺激的她差點嗆到,可是在下一秒一種香醇的味道在懷中彌漫開來,口齒中有些苦澀又有種絲絲入扣甘冽,這種感覺,這種感覺……

“像被風情萬種的妓、女纏繞?”孫嘉說。

孟軻搖搖頭:“是純情的妓、女勾魂”

“哈哈哈這個形容夠貼切!”

“周末樂隊有個活動,能不能搭把手?”

“喔,當然。”孟軻點點頭,又點了點手中那支‘純情的□□’。

“這叫華清煙”

“哪裏可以買到?”

孫嘉沖她眨了眨眼:“學校內供,不外傳哦!”

孟軻這才想起她是煙草專業的,“哦,這樣啊!”她臉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手下快速的從孫嘉口袋裏搶過那包煙,然後大步離開作案現場,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孫嘉臉上一直笑盈盈的,對著孟軻做了個飛吻。

孟軻回頭對孫嘉揮了揮手說:“謝了!”

“歹!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出此過,留下買路財!”

向葵一下子跳出來,我面無表情的看她一眼,沒有說話,默默的爬到床上去了。

見我不理她,向葵又去騷擾王靜雅,

“小美女,來給大爺笑一個”

“不笑啊?那大爺我給你笑一個!嘿嘿~~”

王靜雅說了句:傻樣!幹脆以後叫你老二得了。

“你們……你們不支持我工作,哼!”

“收個寢室費,看你把能的,一天不作妖就會死”。

軍訓到後期的時候,經濟系迎來了第二次班會。

這個時候班幹什麽的都已經定好了,王靜雅在一旁查人數,一人咕噥了句:奴才的命卻抄著皇帝的心。

不成想被王靜雅聽到了,那眼睛裏的火光閃閃,跟三昧真火似得。

王靜雅用她那雙火眼金睛瞪了回去,果然這小妖道行太淺,敗下陣來。

我看了看手機,已經過去一小時了,王中王還是絮絮叨叨個不停,

“咳咳,下面開始進入正題……”

“哎吆餵……”下面萬人同嘆,合著您還沒講到正題呢?!

向葵想借口去上個廁所開溜,結果被王中王發現,硬是被他那嘲諷的眼神給瞪了回來。

“言簡意賅地說,在這種公開的場合下申請貧困生助學金,才能顯得公正公開公平,透明……”

此話一出,底下瞬間砸開了鍋。

難道要把那些難以啟齒的傷口撕開給所有人看嗎?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仁道。

但後來,我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這群讀書人的心理素質了。

大家虎視眈眈的盯著黑板,班內的氣氛突然安靜的有些嚇人,

第一個上去的是一個長相老成的女生,但是說話鏗鏘有力:

父親失業,母親生病,弟弟輟學,自己借錢上學……

除了聲音大毫無感情,跟念作文似得。

不過評委席上坐著的幾個班委對她很滿意,幾個人大筆一揮把她的名字寫到了紙上。

接下來上來是一個不起眼的女生,黑黑瘦瘦的,看上去有些營養不良。

她語氣倫次的說了幾句,聲音小的讓人聽不清楚,最後顫顫巍巍的把名字寫在了黑板上。

無數雙同情的眼神盯著女生孱弱的背影,我緩緩的催下了眼,在女生下來的時候刻意趴在了桌子上不去看她。

顯然,這個女生沒有‘打動’評委。

把傷口血淋淋的撕開也就算了,還要評比,比誰更慘。

後來陸陸續續上去了幾個人,都大同小異,唯獨一個男生,簡直震驚四座。

他三歲喪父,七歲喪母,大伯不疼,大媽不愛,人人把他當笑話,夜裏他偷偷把淚擦。

但他人窮志不短,沖冠一怒上大學……男生說的聲淚俱下,簡直男版小白菜,不哭不是中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