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部(當是前傳吧,寫的有點亂)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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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鳥語?”秋將軍瞠目,“莫名莫名!”

秋氏公子不求祖父一介武將立即通透,正言卻也說得委婉深意,“此事正與祖父手上那字相關,恐正是那位大人之意,此間深意,我只猜了幾分,尚不能確定。”

“你竟見過那位?!”秋烈驚異,“我並未聽說!”

“這事兒一時半會兒理不清。”秋公子點了個頭神色忽而凝重,“看來很快會有變動。我秋家不能再繼續旁觀了。”

“竟是這樣。”秋烈沈吟,摸了摸胡子頷首,“即是那位名正言順不無不好,需得小心。”

秋稟生點頭折身揚長而去。

秋烈凝眉良久,猛然有所了悟,瞳中激賞之意亮起。那劃下一字,卻正是個‘青’。此般看來,那位長久修身養性不顯行跡的人,原來早有落棋。

正如秋稟生所料。

斯影其人,誠然藏有貓膩。

“秋公子。”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目光難見內裏,山水不顯的朝來人一揖。

“斯大人。”秋稟生亦不動聲色的回了對方一禮。“不知相邀所謂何事?”

斯影清瘦面容一笑,“斯影不是已預先告知了麽?”

秋稟生不語,神色不定。

“陛下昨日臨幸新封美人,這對血脈甚少的皇族可謂一大喜事,那位大人為此事一早做下安排,此次斯影前來正是奉命與秋公子做個接頭,勸公子歸攏時務,不知秋公子意下如何?”

秋氏公子目光一跳,目中深沈,“焉知你不是虛意哄騙?”

斯影幽沈目光瞧了眼窗外,卻是躬身一禮,秋稟生一楞擡手相扶,對方手掌忽動,一紙信箋極快落入他袖中,本人卻是趁他相扶之勢順勢立起,口中誠然道,“斯影確是奉我家大人誠心與公子相交,‘青天在上’,焉敢有心欺騙?公子才能不輸於人,怎安心落閑家中?需得尋明主懷才得志,不枉大丈夫一場!”

秋稟生心領神會,虛禮回應,“斯大人謬讚。稟生一介酸腐,上負祖父之期望,承家立業難成,一不能馳騁沙場,二不能廟堂鞠躬,實在慚愧慚愧!承蒙那位大人錯愛,稟生受之有愧,豈敢高攀!”

斯影眼波一轉,忽而聲漸冷淡,門口下人覺出話中拉攏不成熱絡減半的敷衍,“看來秋公子實是謙虛過甚,也罷,斯影豈是強人所難之徒,公子盡管寬心。”

“不敢不敢。”將門公子依舊是謙虛有禮的客套,“實是稟生無才無能於朝於國疏無半點助益,令大人不愉甚是惶恐,請勿要怪罪才是。”

“國士遇之,國士報之。”斯影語氣忽而一轉,恍似嘆息,“萬望公子明白斯影的心。”

二人一言一對似有深意,虛虛浮浮繞著彎子看似淺顯又似語有雙關,和和氣氣在不點破的情況下交談幾刻,秋稟生拱手告辭。兩人一送一退,甚是客氣。

秋氏公子轉頭舉步,心中卻閃電般慮過思緒。

斯影出身庶子,舉科數次皆不得志,本也非浩大家族,偏子嗣又多。庶子受主母驅趕出門度日維艱,只與老母清寒貧苦,屢屢不得出頭,何言伸張抱負!他一氣之下罷考三年,後不知為何起心再考,如有神助,殿試語驚四座拔得頭籌,繼而便扶搖而上,脫身寒族最後為左相收攏。

‘國士遇之,國士報之。’莫非當年助他的竟是那位?那時她恐怕不過十二三歲!如何能得識人之才!

‘青天在上’?豈不正是寓意斯影所事的那位?新妃入宮,竟也有她的局!她究竟想幹什麽?還有這斯影委實不簡單,一口一個‘我家大人’聲樣俱作丁點兒不露,有誰聽得出這話裏深意?他勸他‘不可安閑家中’,又說‘尋明主懷才得志’,分明是說近來那人布棋已畢,需他效力的時機正到!這識時務,識得是誰的時務!

明明人遠在千裏之外,何以竟能如此洞悉若明!

秋氏之人私下與左相之人私交,必也是所布迷障。表面上來說,左相同意此步,當是令皇帝一派心生嫌隙,秋氏若陷於被動不得已歸於明氏甚好,若不歸,至少成帝已然心生猜疑。然而暗地裏這何嘗不是青王下的一手好棋!她與皇帝,縱有小隙,畢竟血脈至親,況目的一致,只需暗裏互通虛實,這一搭一唱,正可謂虛假難分,防不勝防!左相如何能想到這內裏外裏層層結網?

只是,不知,對於明相女婿,手握百萬大軍帥印的沈峰,這位殿下又當如何應對?

秋稟生不知的是,斯影那年窮困潦倒家徒四壁可謂生不如死,而那尚是少時的帝氏公主兩袖飄飄從他荒蕪的小院經過,聞聽庶子書生樹下力竭聲嘶握著病母雙手泣淚如血,便靜立在草垛泥墻外一刻,聽他不遇憤懣。

“縱使再粉墨華彩的紙鳶,無有東風借力,終是只能落入塵埃被踐踏成一張廢紙,再有骨氣再有才學不過一窮酸而已,也只能躺著去死。你自詡才高學深,卻不知人心變幻世道情故,若你的那紙熱言連曝光於人前的機會都沒有,縱使那大殿裏的人如何明辨惜才,他看不到你,你便永遠只能失敗。”

“迂腐的書生,你未輸在本事,卻是輸在世俗。”

那個孩子甩手給了他錢財信物,一臉趣味,“我倒是想看看你自負傲氣天地不公,將來能站到哪個位置。”

“憑著這個信物去京城梅落軒,不過,僅有一次!”

棄罷三年而歸,如有神助。又言,有官私換兩生文卷,東窗事發,言乃斯家重金所托。罪,斬。

明珠蒙塵,終見天光。緣也,命也。

後來那位人上人笑睨著眼看這一介位高謀臣,戲謔,“信手拾珠。”

☆、震顫

“我真不懂你。”那從樓梯走上來的青年容顏陰郁,微微冷嘲著向人挑釁,“只是為了一個男寵,竟然肯這樣犧牲自己?”

江風從開著的窗吹進來,蕭然冷瑟。

兩個時辰前,陸敏青提議上悅來樓觀景。

棋盤上的黑白子因為突發的變故而飛散於地,上一刻還坐在桌邊的女子冷漠而立,聽聞來人一番言語,只是稍稍側目,漆黑的眼瞳不泛波瀾,左手一揚,眼也未看那一眼地任那被擰斷了脖子的少年沈悶倒地。

盡管那少年平日乖巧的不言不語已算深得她意,但一旦背叛,帝少姜絕不手軟。

走出來的青年正是長時間不見的閶闔世子,孤離。

陸敏青以袖掩唇咳了起來,臉色迅速衰敗,眼神覆雜地斜睨了了一眼制住他的人,道,“原來這才是你請的幫手。文月錦,你算是愚蠢到家了。你難道不知道她……”

“閉嘴!”那少爺臉色立馬一青,比著他脖子的劍猛地往裏一送,頓時血流如註,公子敏青臉色更白。“死到臨頭還在自以為是!”文月錦咒罵。陸敏青卻哭笑不得,到底是誰闖了大禍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孤離與文府公子不知什麽時候竟混到了一起。情況對於陸敏青來說實是不利。孤離清楚他的底細,如今他體內毒素正在急速擴散,瞳術已被別人防備,出於忌憚,文月錦根本不曾直視他。

反觀對面那冷淡的人,倒是格外鎮定。

指尖微拂,青王垂下的手嘀嗒滑落了幾滴血紅。帝少姜先是慢條斯理地擦拭完手,丟了臟汙的巾帕,這才分了眼神給握劍而來的孤離。

世子看起來有些躍躍欲試。

“棋子上塗的東西,是專門為百毒不侵的王爺你所制。”至於陸敏青,更好應付。孤離噙著笑意打量了一眼帝少姜,除了剛才文月錦驟然跳出出劍指向陸敏青的那瞬帝少姜動過,後來被言墨妄圖以暗算阻止又動了左手外,直到這一刻,帝少姜還在原地沒挪出過一步。

那副白玉棋子是從府裏帶出的,一直經手的只有言墨一人。要下毒其實很便利。帝少姜百毒不侵,並沒有特意防備,只是天外有天,每一種百毒不侵終究都得遇上量身定做的‘對癥下藥’。

從來沒有人會毫無破綻。帝少姜也不例外的深知這點。因而她並未有太大的意外或者狂躁。

只不過,意外和狂躁的人,換成了文月錦。

“青王?!”文少爺手一滑,差點兒直接送陸敏青歸西,那瞬間腦子裏混亂閃過的東西讓他輕松不起來,“什麽?!”他側目陰狠瞪了孤離一眼,“你為什麽一開始沒有提?!”

“你覺得有這種必要麽?”孤離朝世家少爺邪氣的挑了挑眉,語氣輕曼,“你想的不就是捉住陸敏青麽……我讓你實現了這個願望,至於這位殿下,那就不是你的事了。”

“反正就算你現在死在這裏,也沒人知道是我做的,對吧,帝少姜?”隨著這一句陡然轉至寒凍語氣的話落音,文月錦還沒來得及反應,孤離已經化作一道影子暴起,室內劍光閃亮。

那一劍落下帶得帝少姜長發飛舞,額前碎發也被劍氣震地拂開,愈發顯得那雙狹長眼目的純黑沈寂。

她只是動了一步,一劍堪堪擦著側臉,孤離劍鋒一偏改為橫削脖頸,她又只是往後揚了頭,左手徒手兩根手指搭在劍刃上,拈花一般不著力卻止住了劍勢,只是似乎因為沒有真氣護體,指上很快滴滴答答淌下血來。

腥紅鮮艷的顏色順著劍鋒流下,孤離陰翳的眼中亮起幾分癲狂的暴戾,手中暴力一長,帝少姜眉頭幾不可見的一皺,極快的撤了手指,臉頰一側。

等到帝少姜又退開一步時,陸敏青難看的臉色愈發沈重。

青王冷玉側臉多了一條血痕,雖淺卻觸目驚心。仿佛上好的瓷器出現了裂痕。她抽空橫指抹了抹臉上的傷痕,突而眼色幽冷,回過臉看了一眼面露暢意的孤離。

世子極其享受對方難以招架的狼狽狀況,並不急著迎頭痛擊。

“雖然你的近衛軍為數眾多,可惜的是你太過自負,偏偏要獨來獨往。外面全是我的人,”長劍至上而下一劃,劍尖指地,孤離瞇了瞇眼表情格外愜意。“現在你膽敢動一下,你的情人就只好人頭落地了。”眼珠斜睨了沈默得詭異的文少爺,孤離的用心十分陰險,“文少爺也不想回京的時候有什麽不好的流言吧?畢竟可是危及身家性命的大罪。”

謀害皇族,不論知情與否,青王今日走出了悅來樓,先不說本人會如何報覆,文家似那左相一般的政敵怎會不抓住這個機會將他一門打盡?

文月錦唇線抿直,註視著孤離一張貌似無辜替他著想的臉,眼底的陰暗濃重如墨。

竟然被這個人給耍了。

卻也不敢松開手放了陸敏青。

“哼。”帝少姜冷嗤一聲,“廢話不必多說。”左手寬大的袖中短劍滑了出來,卻將之轉到右手,她這才略帶艱澀地挽了個劍花,劍光清亮如水。

看樣子,身體確實已經開始不受使喚了。

孤離陰惻惻地笑了一聲,挽劍襲來。

“你現在想活命還來得及。”陸敏青突然冷冷地發了一句,文月錦劍尖一抖,比狐貍男臉色好看不到哪兒去。

只在這一猶豫的瞬間,叮呤一聲,迎面竟一陣冷厲的風刮的臉生疼,文少爺忍不住偏了偏臉,等再看,面前已經多了一人,不由大驚。

帝少姜不知什麽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掠了來,孤離臉色煞氣滿布,一步不落地格劍擋住她劃向文月錦的短劍。

到了這種情境竟然還能有這般速度!世子眼裏的幽火又旺了幾分。

“收回你的劍,本王當今日什麽也沒發生。”文少爺聽見青王異常冷凝的語氣,只覺驚險。掃了兩眼仍舊纏著她的孤離兩眼,文氏公子咬了咬牙,挪開長劍。

陸敏青冷汗涔涔,臉色接近青灰。

孤離越鬥越狠,帝少姜行動卻越來越遲滯。陸敏青心如火燒火灼,眼前一花,卻是孤離冷不丁施來暗劍,文月錦似是不見,突然轉身即走。

帝少姜眼底陰暗,錯身橫擋,兩劍交兵淬出劇烈的火花,世子身形極快,飄忽又改劍勢,她不避不閃,探手抓了陸敏青衣領一躍,卻將後背放空。

陸敏青臉色驚異,瞳孔裏映見閃電般的亮光和孤離幽冷的表情。

悅來樓高三層,身體從窗中越過落空的那瞬,冷風吹的兩人衣衫獵獵亂舞。陸敏青的長發甚至逆拂到了帝少姜的臉上,從發隙裏透出的視線,清晰地註目到了她臉上那道顯眼的傷痕。

噗通!

水從四周擠來,公子敏青震顫的神智還未從對那人的凝視中醒來,上方的水裏漸漸暈開鮮紅的顏色。男子猛然醒悟,不可置信地看向突然松開他衣領的女子。

帝少姜蹙著眉,長發散開在水中游移著,與同色的衣衫起起伏伏,整個人恍若不谙紅塵的冷淡。時到這刻,她突然不管陸敏青的死活,如一縷散在水中的水草慢慢被江水沖開。水面天光晃動,平淡著眉眼漸漸遠離的人像一場光影斑駁的夢。

陸敏青徹底反應過來,手腳劃開,費力地追逐上去,這一瞬間,似乎連身體都忘記了疼痛。

☆、妖鬼(補完)

房裏霧氣騰騰,屏風後年輕的公子褪去錦衣緩緩浸入水中。

煙雲霧繞中,那張年輕卻並不驚艷的臉奇異的妖麗起來。

房外裙佩叮咚,妖嬈多姿的倩影自游廊迤邐而來。

門外站立如石的侍衛不自覺的皺了皺眉,卻依舊不動絲毫。

轉眼間,那女子自暗處走近了臥房,風姿撩人,粉黛細眉,春眸含情,精致的妝點融在房中透出的暈黃裏更顯動人。

面無表情的侍衛瞥了一眼女子臉上勢在必得的表情,認出是別院新來的舞姬如雪,眼底閃過諷然。

斜睥一眼門口的侍衛,塗滿丹蔻的纖指輕輕將門推開一縫,裙擺微晃蕩出悠長的弧度舞姬旋身如朵妖嬈的紅蓮一般閃進,緩緩合上門扉。

沈默的侍衛恍若未見,只是在女子消逝身影後,極輕地嘆息。

房內安謐寂靜,安神的熏香緩緩四溢,只只碩大的明珠鑲嵌在蓮花臺盞上,齊齊擺放兩旁,滿室生輝。

屏風後的人靜靜仰靠著頭,似已睡著。影子安安靜靜的投在那張繡著白鶴展翅的巨大屏風上。

著一身水紅紗衣的女子風情無限的媚笑著,拂過光彩熠熠的珠簾,悄無聲息地轉過屏風,紗衣下艷紅肚兜若隱若現。

“世子。”柔媚的聲音響起,帶著回韻悠長的蘊味。

屏風後的人豁然睜眼,滿目寒涼森冷幽光閃爍,嘴角扯出妖異的笑紋,水聲嘩嘩,人緩緩自水中起身。好似漆黑濃夜中野獸慢慢睜開獵食的眼睛,殘忍而黑暗的氣息撲面而來。

仍舊守在門口的侍衛譏誚的扯了扯唇角,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啊!”房內的女子一聲嬌呼,低媚婉轉。

“如雪麽?”清冷的聲音回繞在空氣裏,陡然間明亮溫暖的房內猶如冰凍寒地。起身的世子一把抓過舞姬,一張詭秘的臉上盛開食人的花朵。

閶闔世子孤離。

“害怕麽?”那個聲音繼續問,帶著細密的柔情,似情人的低喃,溫柔優雅,卻奇異的帶著邪魅危險,似明明嗜血的殺手溫柔扼住你的脖子,卻嘆息深情地柔聲細語。

妝容精致的女子似本能的察覺了什麽微有不安,水般蕩漾的目子裏輕輕碎開了些漣漪,抖了抖卻仍是柔若無骨的攀附上赤,裸的男子,飽滿艷麗的唇翕翕合合露出皎潔皓齒……

“世子……”靡靡唇瓣迫不及待的迎上去要親吻誘惑美麗的人。

“你不怕我麽,如雪?”細長眉下的眼睛鋒利如刃,毫無疑問的閃著冷冷的光芒,浴桶中的男子傾身摟抱著輕薄紗衣的舞姬,略帶粗繭的手指鉗住細嫩的下巴摩挲她臉龐,唇慢慢跟著湊近了女子的耳根,熱氣呼灼中,滿意的察覺艷麗女子身軀一軟。

他滿身傷痕,斑駁的肌膚似裂開成無數片又拼湊起來的瓷器,極其可怖。

“世子……我喜歡你……”舞姬眼底閃過厭惡,卻仍舊違心地回答。

“喜歡?”世子的眼光,妖鬼一般閃著幽幽暗光,可偏生唇邊卻是多情憐惜的笑意,是嘆息也像是懷疑的語氣,“有多喜歡?”

他俯下身親吻女子的臉頰,對上她桃紅的容顏低問,竟極其不合常理地帶了撒嬌和祈求,“你會不會喜歡到願意為我去死?”

那舞姬水眸漾起微異,以為他不過是多做一問,便風情無限的迎上,妖嬈馴服的回答,“我……我是願意的……”

呵……低笑聲響起,似魔的多情問候。

“既然願意,那你便去死吧!”耳際溫柔的聲音陡然一變成了冰冷肅殺!

舞姬滿目不可置信不及驚呼!

哢嗒!男子溫柔笑著擰斷了那纖細的脖頸,翻身甩開手上粘上的血踏出浴桶,漆黑的眼是泯滅人性的瘋狂。映著滿室光華,瘦削細膩的肌理上縱橫交錯的傷疤橫亙未消,透著慘烈驚心。

世子孤離瞥了瞥身上的傷痕,眼裏倏忽又有了奇怪的湧動。

那前一刻裏嬌媚說著喜歡他的女子扭曲著脖頸以詭異的曲折姿勢倒在地上,瞪大著的瞳孔慢慢蒙上灰暗的光影。他擦了手扔了絹帕,徐徐披上寢衣,潔白的衣擺攜著清冷的風從死去的人身上拂過。“呵,女人。”

良久,冷漠著聲音低喚,“越常。”

守在門口的侍衛動了動,推門而入。越過屏風,侍衛一把扛起地上的人,恭敬地低頭一禮便離去,甚至未曾向那榻上緩袍輕帶側身支頤的世子投註一眼。

恍若習以為常的熟練。

將那儼然已死去的女子扔給暗處的守衛後,越常靜靜的回到廂房門口告退休息。

下人們將沐浴後的水擡出,收拾整理完後擡出,緩緩合上門。

一切又安謐如常,恍若什麽都未曾發生。

唯有那貼身的侍衛清楚,那女子瞳孔中的驚懼,曾經無數次上演。

那個女子死去之時仍就帶著滿臉的不可置信與驚異,似完全未料那人前貌美溫柔的閶闔世子會如此可怕。

越常卻清楚。

世子孤離,閶闔王胞弟之子,陰邪難測,性喜獵色,風流放蕩,妖魔一般的行為舉止裏難掩聲色犬馬之徒的做派。可這不過是冰山一角。他流連煙花之地,妖嬈獵獲各色女人的心,喜歡殘忍撕碎鮮活的肉體,看她們瀕臨死亡的絕望畏懼。

得不到的,他會想法設法的掠奪。得到的,他會毫不留情的踐踏。

勿論他人前多麽優雅有儀,溫情脈脈,這不過是一條吐著信子的花斑艷麗毒蛇。

不可觸碰的罌粟花。它沾著甜膩誘惑的毒液。

◇◇◇

鮫綃寶羅帳,沈香闊木床。

月光從窗口投進慢慢挪移,終而靠近了那一襲紗帳,淺淺亮光恍若銀河流淌。

風行綃動,清淡宛若呼吸。

“怎麽,還沒找到那女人?”孤離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來者,“你近來倒是很悠閑,竟然有空親自來看我這個弟弟。”

一身淺藍衣衫的公子推門而入,臉上微微一笑說不出的平易近人,溫文爾雅中又有一股隱秘久遠的味道。

“你做這種事情,那人知道了必定有氣。”這話說的倒是極賦說勸的意味。

“你呢?不生氣?”世子斜睨他一眼。

“我?我為什麽要生氣?”那公子反問一句後笑起來,一雙桃花眼睛灼灼蘊蘊,美得驚人。

“為什麽?”孤離重覆了一句,別有意味地冷嗤,“有沒有對那樣的女人動心思,你自己最清楚。不過現在……哼……反正人我已經動了。”

“哦。”那人不以為意,指尖輕觸額際似是沈吟,“我原本也只是想借此看看,陸敏青到底在她心裏有幾分重量而已,所以也就沒阻止你。”神情帶了幾分煩擾。

“結果有些嫉妒了。”

似真似假地嘆息入了孤離的耳裏,不知挑動了他哪根神經,引出怒氣,“不過一介孌臣!竟也配得那女人傾身相救,陸敏青當真好命!”言畢咬牙,臉色陰毒兇狠,“女人便是女人,愚蠢至極,永遠只配做個玩物!”

他這話明顯也是對陸敏青含了妒忌之意,不可理喻地憤怒帝少姜的庇護。淡藍衣衫的公子面容維持著溫雅的笑意,眼底卻因為他惡毒的用語陡然劃過一陣殺意,但畢竟只是轉眼的功夫消匿,並未讓世子發覺。

“孤離,你還不懂。”年輕公子語音平和,似是談論某種簡單恍若天氣的話題,“帝少姜是個為驕傲或者榮耀而活的人。”

“勿論陸敏青對她來說是什麽,你敢在她面前動他等同挑釁。她的傲氣絕不會允許陸敏青死在你手上。”

“那又怎麽樣?”孤離諷刺地冷笑,“她如今還不是栽在了我手上?!你有空在這兒廢話,還不如回去多找找,說不定還能看那女人屍體兩眼!”

語氣已極盡尖酸惡毒。

對方卻並不生氣,仍是滿臉雍容和雅,“這倒不必。”

“我所認識的帝少姜,還沒那麽容易死。”他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格外的悠游有餘,“我來是想告訴你,你該回閶闔了,開春的兩王會晤,少不了你的戲份。”

言畢轉身走的悠然。孤離卻表情霜冷。

“即便沒死……早晚有一天,我仍會親手殺了你,帝少姜……”

他不信真心,容忍不得真心,更容忍不得有人好命,自然也容忍不得那個令別人好命的人。這其實是世子不加掩藏的真性情。

塗宜王妃廖氏在成為王妃之前,是閶闔王孤措的女人。她深愛如狼般鐵血狠心的男人,只可惜孤措對女人從來不能專一,寵愛的對象更如四季,後宮裏永遠不乏新鮮年輕的花色。廖氏自請到塗宜王身邊,確然有怨懟之意,但也不乏以作為內線監視孤措眼中釘的方式討好孤措的意味。

只可惜,越到後來,女人的怨毒愈見不可控制。孤措身邊的新寵換來又換去。而廖氏卻再未得其一眼多看。即便塗宜王對她如何關愛縱容甚至言聽計從,被情愛蒙住理智的女人也看不到眼前的真心。

孤離的童年可稱得上置身地獄。

廖氏私下時常以痛恨的眼神緊緊盯住他,一邊以極其殘忍的方式毒打,一邊又在他嗚咽痛哭的時候咒罵,“孽種!孽種!全是因為你,他竟再也不看我一眼!”

這才是她自請委身於塗宜王的真相。廖氏有了孤措的孩子,然地位於宮中實在卑微,她仰仗希望的骨肉恐怕不能安然降生,且孤措子嗣眾多,凡不得他允許,後宮似她這般的女人是不能私自將孩子生下的。既不能生下,那必定是要被下令扼殺。她怕孤措對她的情分不足以支撐他施舍她一個可仰仗的子嗣。

廖氏不甘心。所以她抓住機會自請委身對她有好感的塗宜王,打算在不久後再向孤措稟明有孕之事。

可惜的是,那個薄幸寡心的皇帝並不在意。‘無論是誰的種,孤允了你將他生下來。’孤措這是樣的恩赦,目光還放在新封的美人身上。

她終於知道孤措不信她真心,竟然將那孩子視為了背棄的證據,便愈見怨恨,心底蜿蜒著吐著信子的蛇,毒液浸泡了整顆心腸,從此對孤離的折磨越加變本加厲,甚至連身為一府主人的塗宜王都只能懦弱的束手無策,整個王府,都是被孤措安排的人控制得緊緊的囚籠。而廖氏,自與丈夫撕破臉後,已是毫無忌憚。

‘那根本就不是你的種,與你無關。’女人殘忍如蛇蠍。沒有為她贏得任何想望中的利益,那麽孩子就只是一個供來發洩仇怨的工具。

越到後來,她越厭憎孤離越來越像某人的長相,將所有對那男人負心的恨都轉移到了孩子身上,她甚至私下安排要將他送進西域那如阿鼻地獄般可怖的魔門,誓要他受盡一切折磨和屈辱,生不如死的掙紮。

‘你要恨就恨那個男人,他竟如此對我!我恨!我恨他!我也恨你!我恨不得你馬上去死!’

何必再忍?他愈見變得極端陰暗,在聽聞她說要將他送往西域的時候,揚手將懷裏私藏的匕首捅進她胸膛,竟微微笑了起來。

“即使我即將馬上去往地獄,在那之前,我也要先確認,你已經身在那裏。”

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如此平靜地對生母說,對上她前一刻來不及收斂就因劇痛扭曲的瘋魔一般的笑,呵呵拔出了那柄匕首。

“再見。”

這世上,如果連血濃於水的人都如此吝嗇真心,又有什麽人會肯捧出真心與你?

凡是能得到別人庇護的人,孤離毫無例外的嫉妒且毀之而後快。

他從未得到過的東西,誰人也不能得到。

不能有人比我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不知道是否還有人在看,所以對於更新的速度頗為猶疑,畢竟平日確實很忙,如果沒人看的話,那就可以再等等,等到寒假時再寫好了。

這話可不是炸潛水,一看那點擊收藏就該知道,當然也不是說要坑,不管有木有人看,這個故事還是要寫完的,偶是真的在考慮更新延後的問題,畢竟沒人著急看的話……那俺也就沒必要著急寫~每天的工作太累了!

☆、動搖

陸敏青重重咳了幾口,直到咯出血來,以手捂住唇縫,卻仍是阻不住黑色的血流。他頹然跪下身來,半幹略淩亂地長發落在了地上,整個脊背劇烈幾抖後終於平覆下來,伸手摸向身側毫無聲息的人,“帝少姜。”

他喚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心下突然一空,某種莫可名狀地恐慌浮了上來。

“你……”

被沖了這麽遠,終究讓他伸手抓住了這人,卻沒力氣浮上岸,最終幸運地被岸邊倒在江裏的樹桿攔住,他幾乎耗盡了全身力氣才帶著她上岸。

他從未見過帝少姜如此狼狽的一刻。恐怕她從前也無這樣狼狽的時候。

陸敏青心緒說不出的覆雜。俯下臉剝開那女子臉上覆面的長發,待看到一張冷漠沈寂的面孔時,心下似破了個洞,呼呼吹著冷風。

他從未被人如此搭救過。不管她留下他的命是出於何種想法。

按捺不住心底的無奈,陸敏青苦笑起來,冰冷的五指顫抖地湊向她鼻下。

“你可不要死……”

他不知孤離究竟下的何種毒,但既然能對她這種百毒不侵的體質造成那麽明顯的傷害,可見不同尋常。

畢竟已經過去很久了,他身上尚不是致命的毒都已受不住,何況她當時連真氣都無法調動?

冷凍徹骨的五指下沒有任何氣息。

陸敏青的表情比哭還難看。他怔了怔,猛然又像雕塑覆活般不可置信的俯下身,雙手捧住她的肩,“帝少姜!”

陸敏青憤怒又慌亂!他將臉湊近她的,死死盯住這人的容顏,“你給我醒醒!這算什麽!”

瞪了半天也是徒然。手底下的仿佛只是一個殼子,失了靈魂徒有表面的精致,竟連那世間罕見的容貌都變得死滯。

怎麽會這樣?公子敏青恍如置身夢裏,恍恍惚惚。他不止一次的抱過這人最好死了的想法,但事到眼前,心裏卻生出一種驚亂震顫,恍如被扼住了呼吸般難受。

“我……”

青年迷茫地又看了看那張緊閉雙眼的臉。

她鬢邊的長發鋪開在枯草上,整個容顏雪白。陸敏青魔怔一般地離那張臉越來越近,越來越多的情緒奔騰簇擁在眼睛裏。

“我……”

他再次啟了啟唇,剛要說什麽,倏忽震驚地對上一雙驟然睜開漆如子夜的眼!

恍如閃電劃過般的迅捷,剛剛已是死息的人猝然睜了眼,那瞬間,虛有其表的皮囊立馬外顯的氣息,類於雪山寒月的冰涼冷冽。

陸敏青驚得忘了動作,以怪異的姿勢表情愕然地盯著下方的臉。

“你露出那種表情作什麽?”對方以一種格外冷漠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眼,薄淡的開口。

“你沒死?”陸敏青本能地反問。

她視線下垂,放在陸敏青手上,“讓開。”

陸敏青驚魂未定地松手,一顆心卻像剛回到胸腔裏,撲通撲通這才開始有力的跳動,渾身的血液也似才開始流動。

帝少姜坐起身,看了一眼荒蕪的景色,單手撐地站了起來。

陸敏青還曲在地上,半響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是怎麽做到的?”聲線空洞。

“既然是借來的殼子,沒什麽不可能。”她拂了拂褶皺的衣衫,微微皺眉,“這個身體雖然自出生便由我控制,但長此以往,要麽排斥要麽融合。”

她側臉看了他一眼,對上其動容的神情,語氣絲毫不起波瀾,“五年前‘赤焰’的劇毒可以拖延我失去肉身的時限,那麽孤離以魔門秘法制出的專門應對我的毒,何嘗不可以扼殺現在我與這殼子的‘融合’?”

畢竟不是生來就屬她的東西,不入輪回,又怎能長此侵占凡胎肉體?帝少姜十二三歲的時候,軀殼一步步脫離靈魂的控制,直至後來她借助迦納,才得以繼續保持這樣的存在。但迦納也是不可信的。

雖然得到了借助行走人間的身體,游離六道輪回外的靈魂卻在慢慢不知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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