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芙菡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看到她呆住的樣子，純靈笑了起來“我是仙子啊。”

芙菡沒有太多的難以置信，反倒有幾分意料之中。她抿抿嘴角，還是忍不住問：“那……那你為什麽……”

“三百多年前，我和姐妹們在天界散步時，俯視人間。姐妹們說，人間無真情，善良，寬容，淳樸，愛，這一系列美好的情感都被他們丟棄；人與人之間，都只以金錢，利益為聯系。我不信，說這怎麽可能？即使人與人之間有金錢與利益的聯系，又怎麽可能毫無真情？姐妹們說，那你下界去找吧，親眼看看，到底有沒有。我當時和她們賭氣，就打了賭，說一日找不到，便一日不回來。於是，我在人間呆了三百年。

“其實這三百多年，我的姐姐聯系過我幾次，勸我回去，可我沒有；雖然受了無數次打擊，但我還是不願意相信；在我的潛意識裏，總感到有一個可能，一直，一直存在，讓我堅持下去。後來我才明白，那就是你。

“我承認，芙菡，我剛開始接觸你的確另有目的，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一場夢，郁軒掌控著一切；盡管我不知道為何，但我甚至知道，他這樣做是為了報覆你。我沒有和你說，是因為我認為他可以把握好一切，我想看看最後當你得知一切時，是否會和其他人一樣，仇恨著，離他遠去。我想看看在你身上，有沒有我想要的東西，就是人間的真情。”純靈解釋道，嘴角一如既往的掛著燦爛的笑靨。她聲音是那麽平淡，就仿佛再講一件完全和自己無關的事。

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苦，幹涸的眼眶忽然湧起淚水，模糊了視線。芙菡咬咬嘴唇，問道：“純靈，我是誰？”

純靈一楞，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笑著回答：“我的朋友。”

“不是工具嗎？”芙菡反駁“你幫我，不過是因為我身上有你想要的東西。”

純靈直直的看著她，梅紅色的眼底深不可測。片刻，她嘴角一彎：“那你會因為我，拋棄了那些美好嗎？”

“不可能。”芙菡幹脆的回答，扭過頭去。

“對啊，”純靈笑了“這才是你，芙菡。也就是因為我知道了這一點，所以才會一直幫你；而且，你不再是工具，只是我的朋友。”

溫和的陽光靜靜的流淌，芙菡臉色變化不定。純靈卻嘴角一揚，笑著的拉起芙菡的手，順便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行了，別皺著眉了，根本沒真生氣嘛。”

“……你這麽肯定？”芙菡的眉依舊微微皺著。

“不然，就不是你了。”純靈嬉笑著，聳聳肩。

芙菡垂眸，終於，嘆出一口氣，松開了眉頭。對於純靈，她的確很難真生氣。

也許，是內心最深處的信任，無論是什麽，也無法泯滅。

“那個，我還有點不明白……”

“不知道我為什麽時不時會消失的無蹤無跡？”純靈一眼看穿了她的疑惑，隨手敲一下她的腦袋，笑道“還不明白？是因為那是一場夢，我不時會離開這夢境，去現實中尋找我想要的東西，但我一直在失敗。後來，和你的接觸越來越多，我漸漸意識到你身上一定有我想要的東西，所以，我離開你身邊的時間越來越少；不過，這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格斯卡。”說著，純靈嘴角燦爛的笑靨淡了，摻上了一絲苦澀的微笑，腦海中那個英俊瀟灑的身影縱然是時光也無法模糊半點，而如今她卻只能在心裏默默感嘆，命運的捉弄。

已記不清是幾千年前，只記得那時的她還是一個普通的小仙子，而他，卻早已成為名揚天界的神。他守衛著天牢的防衛，千萬年來未出半點紕漏。

一次她受命去天牢押送一個靈力較弱的魔獸，卻一不小心驚醒了沈睡的惡魔。看到她一頭耀眼的金發，惡魔就仿佛是看到了無盡黑暗中的一縷陽光，竟拖著鐵鏈不顧一切的向她撲來。自知實力不濟，她只好慌忙後退著布下結界，誰知那惡魔噴出一口瘴氣，結界立即被腐蝕幹凈。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一下懵了，看著就要碰到自己的瘴氣，竟楞楞的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又不聽話了。”富有磁性的聲音中帶著笑意，還混雜著幾分輕慢和王者的傲氣。一陣狂風，她身邊的瘴氣瞬間無蹤無影。他優哉游哉的坐在高處俯視一切，翹著二郎腿，還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他修長的手指跳動幾下，微微一拉手中的鐵鏈，看似隨意的動作卻力有千鈞，那惡魔哀嚎一聲，一下被拉回結界重重的摔在地面上，大口喘氣。就如老鼠見貓一般，剛才還兇神惡煞的惡魔氣焰瞬間低下去，它被仇恨燒紅的眼中抑制不住的淌出畏懼。

“都關了這麽多年了還不知收斂，我看幹脆收了你算了，省得整天惹是生非。”他依舊輕松自在的笑著，散漫的語氣中卻隱隱透出一分冰冷刺骨的殺氣。

“天帝沒有下令殺我！”惡魔咬牙切齒。

“可天帝曾下令，一旦有你這種企圖傷人的家夥，我作為天牢的守護者，先斬後奏。”他頓了頓，眼中流露出一絲少年的狡黠，他似乎思慮了一下，才不緊不慢的說“不過的確沒必要殺你，只是天牢的懲罰之刑，你可想再來一次？本尊親自行刑。”

惡魔龐大的身體幾不可見的一顫，似乎想起了什麽。似乎做了很大努力，惡魔勉強擠出幾個字：“我，我以後不會了。”很難想象，他到底有怎樣的實力，能讓高傲的惡魔把自尊踩在腳下，向他求饒。

“這才聽話。”他滿意的大笑。拍拍手，一躍而下。純靈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他便已經落到地上，如蜻蜓點水一般輕盈沒有半點聲響。隨手一揮，巨大的惡魔立即陷入沈睡。他這才笑盈盈的轉頭看向她。

“你，你是格斯卡？”想起一直被傳說的天牢守護神，她磕磕絆絆的問。

“不然呢？”格斯卡爽朗的大笑。陽光映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漆黑的長發絲綢般散開來，在風中飄逸。他眨一下紅寶石般璀璨生輝的雙瞳，問：“可有嚇到？”。

“沒，沒有。”她的臉不覺紅起來。

“呵呵，你就是那個來押送魔獸的？還真是個小仙子，臨危可要鎮定啊。”他笑著調侃，完全無視她的滿臉通紅。像是發現什麽一般，他眼睛一亮，把她一頭金發揉得淩亂不堪：“加油啊姑娘，可得對得起這比陽光還絢爛的金發！”

於是她照做了。如今，她已是天界中法力超群的仙子；而他，卻墜落成黑暗中最可怕的惡魔。

命運弄人啊。

“看吧，芙菡，這就是你們所不知的格斯卡。”好容易回過神，純靈看著神色覆雜的芙菡，苦澀一笑“之前姐姐和我說，人總會變，我還不信，沒想到……”

“格斯卡是幕後黑手，你早就知道了嗎？”芙菡聲音哽咽，打斷了她的話。

純靈微微一怔，還是輕輕點點頭。

“為什麽不告訴我們？你告訴了我們，也許就不會是現在的結局！”

“對不起，芙菡，因為在那時，我還是不能相信。”純靈嘆氣，眼中也隱隱有些淚花“即使是親眼所見，那時的我也沒法相信，他會墮落成這樣。”

“千年前他因為一次失誤被天帝重罰打入人間，從此音訊全無。百年前我來到人間，一方面是尋找真情，一方面也在打聽他的消息。我猜想了無數種可能，唯獨沒猜到這一種。”

“所以雖然知道是他，我卻不知如何向你們開口，我實在不願承認自己也會這樣的看錯人，更不願承認，天界，竟也有這樣的敗類。”說著，純靈的笑容中多了一分不屑，梅紅的雙瞳仿佛隨時會碎掉。她眨眨眼，自嘲一笑：“其實當年格斯卡犯的錯，比起他千年的功勞和能力，的確是九牛一毛。不過到現在我終於明白了，當初天帝那樣罰他，大概就是看到了他內心深處藏著的惡，心存惡意又能力強大的他，的確不適合留在天界。”

“純靈，你喜歡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