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轉千回，千言萬語，元禹華不知自己該說什麽安慰的話。

“柳曦夢，玄霖妹妹的轉世不是柳曦甄害的，但是！無論結果怎樣，柳曦夢到底還是為柳曦甄死，所以……他將柳曦甄刺傷。他說，柳曦夢既然寧願選擇自己離世也不願柳曦甄受傷，他尊重他的妹妹，所以留了柳曦甄一命……”女子緩緩述說當日的情景，眼神滿是空洞。

元禹華心口一窒，他見不得女子這般神情！

“但是，柳曦甄與柳曦夢之間的事，本就屬於她們間的私事，外人更是沒有理由插手！然而玄霖卻反其道而行，他也必須未必付出他應付的代價！可是！我從來沒有想到，他所謂付出的代價是付出自己的性命！”女子咬牙含淚道。

“玄霖他……”他是自願結束性命的？！震驚地凝望女子。

“如果……如果我可以早一點知道他的意圖！玄霖他就……”女子心裏陷入無法述說的自責。

事因她而起，這是魔君針對她的局！讓她失去一個又一個親朋好友！讓她在痛苦中掙紮懊悔！而這一切最初源於，她陰差陽錯之下毀了她的家園……

她有罪！雖並沒有經過她之手！

“哪怕是你早一點知道，又可以改變什麽？這是天意！天意難違！”元禹華見女子陷入一片自怨自艾中，不由得心疼為女子開脫道。

“天意難違……”楞楞地擡起頭，眼裏閃過一絲陰翳，像是突然間明白了什麽，自嘲一笑。

“也好……也好……都解脫了……”自言自語，讓元禹華不禁為之擔心，眉頭緊皺。

“岳一和柳姑娘他們怎麽了？為什麽沒有跟你回來？”轉移話題問道。

女子表情又是一僵，眼神裏說不出的失望，哀痛，覆雜，“他打算與柳曦甄度過最後一段時光……”

“誰？”警惕起來，心裏隱隱有某種猜測。

“岳一……”

“怎麽會？他得了什麽疾病？還是受重傷了？連你也沒有辦法給他治愈嗎？”

“哪怕是我，也沒有辦法改變法則的懲罰！”女子苦笑道。

“這和法則的懲罰有什麽聯系？岳一他做什麽違反法則的事了？”他想象不出岳一會做出什麽違逆天道之事來！

“同心契……”女子幽幽開口道。

莫名看著女子。

同心契，他之前與女子簽過，這並非是什麽取人性命的契約呀！若真會危害到性命，女子當初也就不會與自己簽訂了！

所以，岳一的死與同心契有什麽必要關聯？元禹華猜想著。

“凡事簽下同心契，則證明此生只愛對方，不可變心！哪怕滄海桑田，哪怕時移景遷……違背者終將受到懲罰，只能落得個魂飛魄散的結局！”

不可變心？岳一與陌悅也簽下過同心契？而如今岳一違背了諾言，愛上他人？這個他人莫非是……

“現在和岳一接觸的只有柳姑娘……難道……岳一他喜歡上柳姑娘了……”

“你也覺得不可思議？我也很難接受！當初岳一有多麽喜歡陌悅的，我都一一看在眼裏！過了幾百年任然沒能放手，現在就與柳曦甄相處那麽短短幾個月，就……讓我如何接受！”女子晦澀不明地說道。

“裏面是不是有什麽隱情？”元禹華不覺得岳一會那麽突兀就喜歡上柳曦甄，其中必定有什麽是他們所不知道！心思轉了轉，“不是說柳姑娘一舉一動與陌悅仙子幾近相同嗎？會不會因為如此岳一才說自己喜歡的是柳姑娘？然後才遭如此橫禍？”

聞言，女子冷嘲一聲，“但凡他心底裏喜歡的還是陌悅，那麽法則不會這麽不明不白就罰了他！分明就是……”岳一已經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喜歡上柳曦甄了！

“這……”元禹華也終究無話可說了。

“裏面有沒有隱情，我不知道！或許有，但是，那又如何？他還是選擇喜歡上柳曦甄了！像玄霖那般不管不顧，自己做好了決定，完全沒有考慮過旁人的感受……都是那麽的自私……”

岳一也好，玄霖也罷，哪怕是陌悅，都是如此！就連女子她不也還是自私的嗎？

但凡她不那麽自私，在見到岳一苦苦煎熬時，就不會那麽執意讓對方遵守所謂的遺言，只讓對方可以繼續陪著自己！

但凡她不那麽自私，在明知道玄霖對於他妹妹的執著後，就不會還想著對方按照她的設想，息事寧人，放下執著！

但凡她不那麽自私，事情何苦變成這般局面？！

“阿漓……”擔憂地凝望女子的眼睛，裏面承載著自嘲低落，仿佛陷入了一個逃不脫的沼澤裏，苦苦掙紮，卻無望擺脫！

“因果有循環！終究是我欠下的債，我又哪裏擺脫得了？”女子搖頭道。

“阿漓……你別這樣！岳一的事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過一天少一天嗎？

“沒有辦法……我不是這法則，這結局，我改變不了！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這就是他的代價！”

半晌無言。

“都會過去的……”只能這樣蒼白無力地安慰。

苦笑地點了點頭，呆楞著，沒有多說了。

幸好，他的人生只有那麽短短的數十載，對於女子那般漫長的生命中，不過是一個匆匆過客，哪裏留下什麽深刻的痕跡？

或許等他終老後，女子轉眼間就可以將他忘記，不會像如今這樣那般哀傷！

不然……他的愛人呀！那時的他不在她身邊，又有誰可以安慰她？而他又怎麽舍得讓自己的死，讓女子這般落寞流淚？

第一次，元禹華他在慶幸，女子沒有喜歡他！

若是喜歡了，如同岳一那般在世間徘徊數百年，淒涼而又孤苦嗎？還是像玄霖那樣，尋找數百年，只為遇到他的轉世？

然而遇到了，又能怎樣？那只是轉世！終究不會再是他元禹華了！人死而不能覆生！不會再找到另一個元禹華了！

“阿漓……同心契……沒有辦法可解嗎？一點辦法都沒有嗎？”元禹華忽然問。

怔楞，“有……”

“既然可解，岳一不是可以得救了嗎？”垂下眼簾，眼底神色不明。

“但是前提，兩方都活著！”

“是嗎？”

就當他自私吧！在他有生之年，留下與女子這羈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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