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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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秋天,可林木卻硬生生被熱醒,她活動了一下僵硬麻木的肩膀,慢騰騰地睜開眼,人還迷糊著,就這麽迷迷瞪瞪地看著窗外的秋色,她大有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

國慶節,除了國家領導人好像剩下的人都出來旅游了,泰山黃山那樣的地方她都不敢去想,五岳之首奇石黃山估計這時候都像被僵屍圍城了一樣。

林木真心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人一多她就感覺自己呼吸不暢,胸口像是被大石板壓著一樣,有出的氣沒進的氣。這是老毛病,但這幾個月她的狀況越來越差,她覺得自己這樣下去不行,剛巧心理醫生建議她靜養。

時間也正巧趕上十一假期,她就跟團跑到大西南來靜養來了。

她把行李放好之後就縮在車上最後一排睡覺,團裏人少,車後面空座比較多。這一路上都是盤山公路,林木這麽晃蕩著還覺得挺舒服就這麽睡著了,不久她就被熱醒了。日頭很足,從窗外望去萬裏金光,她靠在窗邊,身上穿的還是黑色襯衫,不熱那才見了鬼。

林木伸手到行李架上取自己的登山包,可這時候大巴忽然猛地急剎車,她正站在過道上被這麽一晃,腳底下的細跟涼鞋打滑,她四仰八叉地撲到在車廂地面上,還把行李架上的登山包給帶下來了,二十升的包就那麽砸在她的小骨頭架子上,咚的一聲,光聽著就很結實。

“想死啊!你特麽的沖上來找死啊!”司機猛按喇叭沖著前面破口大罵道。

林木摔得頭暈,胃裏一陣翻滾好險沒吐出來。旁邊的人好心扶她起來,她剛站起來就聽見自己的腰嘎嘣一聲脆響。不爭氣的老腰啊,她咬牙揉著自己的腰忿忿地想。

“你們太慢了。”

林木忽然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冷冷的不帶一絲情感。她一擡頭,發現大巴門口不知什麽時候站著一個年輕男人,這麽熱的天他裹著保暖沖鋒衣,從都到叫都遮得嚴嚴實實,好像他剛從雪山上來被凍的不輕一樣。這個人的氣質很特殊,沒法用言語形容,只是看他一眼就好像能看見巍峨雪山。

“你是……”導游小哥看這個人眼熟,翻了一下隨身的游客記錄,恍然大悟道,“林先生是吧?”

年輕男人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導游又翻了幾下,十分驚訝道:“不是說在汽車站接你嗎?這還沒到呢!”

“你們遲了兩小時。”年輕人說,“我就自己來找。”

林木被旁邊的兩個大哥攙起來,她膝蓋被蹭破了皮,蹭上了地上的餅幹渣就跟紮進了玻璃似的。她屈起膝蓋,一條腿撐地,攔住那個男人的去路而後看著他道:“這麽隨隨便便攔車不說能不能壓死人,就說對車上的人。你說說,要是車上有個誰在睡覺這麽一剎車滾下去了,受了點傷,你說這怎麽辦?”

“抱歉。”年輕人沒看她,從她身旁擠過去,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最起碼的誠意都沒有算什麽道歉?”林木冷哼。

年輕人像是塊石雕一樣,充耳不聞,眼神出神的看著窗外不予回應。

林木咬著牙,小腿上黏糊糊的,不用看也知道是膝蓋上的血流下來了。她走到年輕人面前,腿一擡,腳踩著車窗讓膝蓋上的傷口正對著他,然後面色不善地對他道:“重新,好好說一遍。”

年輕人慢慢地將目光轉向她,林木這時候看清楚他的眼睛了。很黑也很深,就好像是包藏著山川走勢一樣,讓人能夠感受到他身上的氣勢。

“抱歉。”年輕人看著她道,如她所說的那般,很鄭重,聽不出敷衍。

導游嘴上是說路上堵車所以慢了,但打了電話沒人接之類的話,跟年輕人道歉,但估計他心裏頭對這年輕人存著意見,他臉色很不好看。那年輕人也不在意,行李也不放上去就放在腳邊,然後他就肆無忌憚的睡著了。

年輕人坐在她斜對面,她看著了他帽檐之下的臉覺得這人長得還不錯,眉眼處很有味道,沒有點經歷的人不懂他眉眼中的故事。隨後她開始仔細打量這個人的著裝,他的衣服牌子都不一樣,東一家西一家,衣服上還濺了不少泥點子,而且衣服和褲子的磨損程度都不一樣。感覺這人好像是在戶外用品批發市場滾了一圈,撿了幾件自己看得上眼的穿了就走。不過那人手腕上的一串桃核很顯眼,拴著個黃銅鈴鐺。

最後林木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腳上,他腳上的登山靴底下全都是泥,泥漿整個包住鞋底幹了之後連紋路都看不清了。

背包客。林木心裏做出了判斷,他肯定漂了很久。林木離他不遠,隱隱約約的從他身上聞到了雪山之上的香火味,聖潔純凈的不染一絲塵埃,將人的靈魂洗了個幹幹凈凈。

聞著那種幹凈的沁人心脾的味道,林木從心底裏忽然湧現出了些許久違的渴望,她也不明白到底實在渴望些什麽,不過肯定是她沒有的東西。

總感覺剛剛有什麽東西一下子攫住了她的心裏的那點為數不多的在這個世上多待會的念想。

黑夜裏,彌燈華彩瞬間便湧了上來,原本的那一丁點如水一樣的淒涼寂靜立刻被喧囂奪走。林木站在街口,披散著的長發被風扯著和黑暗水□□融在一起,華燈映著她的臉頰,顯得白,卻凸顯出病態。她一只手插在兜裏,伶仃的手腕露在外面,套著很細的素銀鐲子,卻也遮不住手腕的紋身。一只黑色的蟬。林木一只手舉著卡片機對準暗淡無光的夜空,漫無目的地搜尋著。

“嘖,都跑這來了還看不見星星。”林木最終放棄似從相機屏幕上移開目光,略帶失望的看著頭頂的夜空。忽然,她猛地察覺到異樣,她伸手一抓接住了對方扔過來的東西,手腕上的鐲子卻一下子被甩掉了。

林木看了一眼手裏那一袋子酒精棉,擡起頭望向街口的對面。恰逢綠燈,車輛一輛一輛地從她面前飛快駛過。那個年輕人站在街口對面也不停留,背著水藍色的登山包重新步入了人潮之中。

林木聽見了金屬和地面摩擦的聲音,很尖銳,她的臉色也一下子就黑了。

我去,老娘的藏銀鐲子……

他這是什麽意思?酒精棉是他心裏過意不去所以買的?那他怎麽不過來送,扔是個什麽意思?她林木難不成就這麽讓人惡心連靠近都不行?

林木看也不看直接把酒精棉扔進垃圾桶,她林木要什麽都要走心的東西,這麽敷衍,她一點都不稀罕。今天的事她原本都沒放在心上,但現在看來不行,君子之仇都要報,更何況她一個睚眥必報的女人。

你等著別栽在我手裏!

林木回到賓館,把導游的門拍的咚咚直響。“怎麽了……”導游小哥剛把門開了個縫,林木就擠進去了,她一把拿起茶幾上旅游團的報名資料,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就只有一個名字,一個電話。

林木記下了名字,把這名字放在嘴裏反覆嚼了幾次。林楚生,呵,竟然和她一個姓,五百年前是一家,真他娘的不順心!

“餵!你幹什麽呢!那東西你不能看!”導游小哥上去要奪,林木一把將那摞紙拍回他手裏,踩著細跟的高跟鞋咚咚咚地走出去。

林木把林楚生房間的門拍的直響,就跟砸似的,幾個好事的人聽見這聲還特意開門來看。

門被她敲開了,但屋內的人顯然沒想到來者會是林木,楞了一下隨後立刻想要關門。林木眼疾手快馬上將自己卡在門縫裏,硬生生的擠了進去。

門被砰地一聲關上,阻擋了諸多看熱鬧的視線。

林木擡頭看著門口擋著她的男人,男人剛剛在洗澡,大概是沖個涼,林木感覺得到他身上的涼氣。應當是為了開門所以不得已才關了水龍頭,林木看得出他身上的衣服穿得有多草率,上身就一件黑色背心,被身上的水沾濕了緊貼在皮膚上,隱隱能看出肌肉的紋理,很性感。林木視線下移不由得吹了聲口哨,黑色三角褲,這男人是有夠風騷的。

男人聽見林木的口哨聲,註意到她逡巡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立刻轉身走進浴室,再出來的時候男人已經連外套都穿好了。

“衣服都沒洗。”林木禁不住出聲提醒他。

“不必。”林楚生冷冷道。他沒擦頭發,半長的頭發緊貼著他的眉角,原本便看起來很有味道的眉眼此時看著別有一番風情,很誘惑。林木露骨的目光讓他很不適,這個女人膽大的幾乎超出他對女人的定義,誰見過女人強勢的要求男人道歉還把腿露出來?誰又見過女人大半夜的忽然跑到陌生男人的房間裏?林楚生不由得再一次打量林木,這個女人很瘦穿著打扮很正常的裝束,看著不像是歪門邪道的那一類人。

“客房服務嗎?”他半諷地問道。

“你今天攔車,我摔倒擦傷膝蓋了。”林木看著他的眼睛,她的強勢一下子就表現出來了。她腳踩在茶幾上,膝蓋上的傷口一覽無餘,被她的皮膚襯著更顯得刺眼。不是很嚴重,但也不算輕,很大的一塊皮被磨沒了,見肉流血了,傷口還很臟。

“我道過歉了,酒精棉也給你了。”林楚生道。

“所以我不追究上午的事。”林木擡起自己的手腕給他看,細長的手指點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對他道,“我因為接你的酒精棉把鐲子甩掉了。你把酒精棉當做是你的歉禮,但你這樣不走心的東西我不收。”她的手腕很瘦,皮膚細白,內側的黑色紋身十分明顯。林楚生的眸子動了一下,而後看了一眼她的傷,卻沒發現處理過的痕跡,上午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便問:“酒精棉呢?”

“垃圾桶裏。”

林楚生皺著眉,他弄不懂這女人是要幹什麽,好心送的酒精棉她給扔了,那她要什麽?

林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我鐲子丟了,這賬算在你身上,你要麽幫我上藥,要麽幫我找鐲子,不然老娘跟你沒完!”

林楚生瞥了一眼她傷口沾的餅幹渣和幹涸發黑的血跡,這人明顯是不在乎疼傷口都懶得清理,這時候這麽咄咄逼人明顯是在找事。他擡頭,那女人雙手環抱在胸前用挑釁的目光看著他,眼神看著很野,好像料定他的反應似的。

林楚生有一會兒沒作聲,而後他轉身到門口,打開衣櫃從裏面拿出簡易的醫藥包,對她沈聲道:“坐下。”林木聽話,在床上坐下。林楚生看著她的動作,心裏緩和了些,用雙氧水給她簡單沖了一下,然後用棉球一點點地蹭掉傷口上的餅幹渣。棉球剛蹭上去,她的身體便是一抖,可沒作聲。林楚生沒在意繼續清理傷口,林木又是一抖,他一不小心挑開了她傷口上的痂,血流出來了。林木好像受刺激了一樣,看著鮮紅的血她忍不住渾身發抖,最後竟像是喝醉了酒,迷迷糊糊的倒了下去。

我去,她暈血!林楚生這時候心裏也忍不住罵娘,他把傷口洗幹凈貼上紗布,伸手想要把林木從他的床上抱起來。他看見林木頭上細密的汗珠,那是疼出來的。林楚生薄薄的嘴唇抿了抿,最終是沒動林木,任由她躺著。

作者有話要說: 寫文屬於自娛自樂,喜歡的就請捧個場留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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