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蘿連句阻攔的話都不敢說，眼睜睜地看著少女離她遠去。

身後陰鷙的眼神如刀子，似乎可以預料到自己的下場，她的肩膀抖得厲害，“親王殿下，親王殿下”

布魯斯親王從藏身之處走出，一個耳光扇在了她的臉上，惡狠狠地說道“廢物”

他也不敢得罪大長老，唯有把怒火發洩在身邊的人身上。打了一下之後，似乎還不夠解氣，只是他實在不願意看見這個女人，甩袖離開了。

周圍的侍從也悄然離去這種時候還在旁邊看，得罪了王妃，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卡蘿含淚跪在地板上，捂著腫脹不堪的半邊臉，疼痛感麻痹著她的神經，指腹與肌膚相貼之處一片淚痕。

她好恨啊

為什麽受這種罪的不是喬喬，而是她

喬喬啊，那個下賤的私生女，為什麽可以一步登天享受公主榮華、被魔族擄走免於聯姻、甚至還得到了大長老的青昧

她好恨好恨啊

卡蘿不甘地咬著下唇，目光如淬了毒的蛇。

尋著心中的惡，她似乎聽見有人在她耳邊低語

“想殺死她嗎”

“與我簽訂契約，我來幫你。”

“我是你所有的惡。我便是你。”

她緩慢地閉上眼睛，伸手撫上心臟，“什麽契約”

身長玉立的黑發青年站在黑暗裏。

小姑娘一眼認出了他，步子都快了幾分，小跑幾步撲進他懷裏。

她真是依賴極了他，賀雲朝想著，自己哪裏是個副將，分明是全職保姆兼人形布偶。

“都辦好了，永生花我拿了回來，”他彎了彎唇，聲線溫和，“殿下，我們回去吧。”

永生花在不在，喬夕茵不感興趣，就放賀雲朝那兒吧。

只是喬夕茵困了。

夜色已深，過來以後又沒有休息，她這人嬌氣，自然是容易困的。

她抱著賀雲朝的手臂，樹袋熊似的賴在他身上，“副將該做什麽”

賀雲朝非常自覺地抱起了她。

他還兼職人力車夫

“月亮城那件事，我一直在想，”環著他脖子的小姑娘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竟是談起了正事，“那裏的魔族都是魂體，這個世界容不下他們，就算我能把他們帶出來，他們一暴露在陽光下，也會灰飛煙滅的。”

這些靈魂體受不得太陽。

月亮城的前緣有一點點太陽，可那是平行世界裏的太陽。若他們來到了這個不屬於他們的世界，根本就沒有容身之處，處處都是致命的東西。

也許她有一支強大的軍隊，可她帶不出來啊

要指望喬夕茵自己現有的記憶顯然不太可能。

賀雲朝想起了一個東西。

他思索片刻，道“亡靈之海。”

“嗯”喬夕茵看向他。

“殿下知道亡靈嗎”賀雲朝問道，“人魔大戰之時，大陸上的種族分了兩大陣營，黑暗與光明，剩下的是第三世界的不結盟種族。亡靈一族曾是魔族的臣屬種族，與魔族統一戰線。只是魔族失敗以後，亡靈也被逐出大陸，退回了亡靈之海。”

亡靈之海，是亡靈誕生的地方，那裏原本就是他們的歸處。

只是百年前，魔族破除禁錮，走出魔族城征討大陸，亡靈一族也跟著魔族出來了。

他們皆是死去的枯骨所化，從另一種角度來說，他們與月亮城的魔族很像。

喬夕茵的雙眸亮了亮。

只是，亡靈一族曾追隨魔族，魔族卻敗了好像不是個好兆頭。

他們現在貿然去亡靈之海，會不會被趕出來

喬夕茵覺得，自己可能是史上最憋屈的魔王了。

屬下只有一個，辦事都要親力親為，接下來還要看別人的臉色

她到底為什麽會上了賀雲朝這條賊船啊

賀雲朝道“我在大長老的密室裏看見了一本亡靈之書，才想起了他們。書我帶來了，或許對我們有幫助。”

“就這麽辦吧。”想著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去找亡靈一族是目前而言的唯一出路，喬夕茵點了點頭。

回到住處，哄喬夕茵休息之後，賀雲朝畫了個傳送法陣。

面前的場景再一晃，變成了三長老住的莊園三長老跪在繚繞的黑霧之前，眼中滿是興奮。

“大人，您實在是太厲害了”

大長老無端被殺，現在整個神殿已經亂作一團大長老房間裏的魔氣實在是太過惹眼了，仿佛在狠狠地抽著光明神殿的臉。

堂堂光明神殿的長老竟然被疑似魔族的生物殺了

三長老從未有這麽從容過。好像所有人都是他手中的提線木偶，他站在最大的助力身前，最後的贏家只會是他。

霧氣中，黑發青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大人，”三長老急忙把在心裏整理好的話說出來，“這段時間教皇吩咐教廷出售一種光明神劑，說是幫助人們修煉魔法。我這裏也有一瓶，我想請您看看”

說著，三長老從懷裏掏出一管小小的藥劑。

藥劑只有小指那麽大，乳白色的藥水晶瑩純澈，看上去神聖而純潔。

賀雲朝只看了一眼，饒有趣味地挑起了唇角。

看來

破除封印覺醒的魔族不只是他。

與魔族結盟的人也不止一個三長老。

“會不會助長魔法，我不知道，”他輕笑了一聲，“倒是挺適合我們的。”

說出這樣的話意味著什麽

這教皇居然如此大膽

“這段時間我會很忙，”賀雲朝補充道，“你要做什麽，最好今天一次性說完。否則就等我忙完吧。”

三長老連連點頭，將自己的計劃道出。

神殿裏已經不是不平靜那麽簡單了。

人心惶惶，神殿上下都噤了聲，心中卻滿是恐懼

魔族要回來了。

魔族真的要回來了

最早，魔族被封印在魔族城，與人界斷絕聯系。是貪心的人發明了召喚魔族的方法，將魔族陰到大陸，從而勾起了魔族征服大陸之心。

當年魔族被滅族，他們有多麽仇恨，還能在史書裏找到蛛絲馬跡，一些老魔法師心中仍印象深刻。

他們要回來，只會做一件事覆仇

離大陸的毀滅還遠嗎

光明神殿可以撐多久

聖女尤娜手持光明權杖，站在教皇面前。

“已經查證了，殺害大長老的的確是魔族，但消息不能放出去。”

她第一時間封了人的口，把線索掐掉，卻還是有流言蜚語從大長老的宅邸冒出，像長了翅膀似的，無孔不入，不知怎的光明神殿的人都知道了。

煉藥走火入魔這原本是他們想好的解釋借口。現在好了，人們直接說大長老是魔族殺害的，觀念一旦形成就很難改了。

就算是道聽途說，話聽得多了，人們也對此深信不疑了。

這可怎麽辦才好

“教皇陛下，”尤娜滿是掙紮，“我帶著卷軸尋找魔族的蹤跡，也發現了線索魔族將那個國家的小公主抓走了，至今都沒有消息。”

他們都沒有說錯，魔族真的回來了。

可敵在暗他們在明，處處都可以感受到魔族的氣息，卻怎麽都找不到魔族的痕跡

教皇閉著眼睛，蒼老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微微蠕動嘴唇，吟唱著古老的咒語。

尤娜不敢打擾，只好收了聲，懷抱著光明權杖緩慢低下頭。

教皇陛下這是什麽太態度他的心裏就只有那些光明神劑了嗎

周圍不斷的有光在浮動。

光芒越來越多，逐漸凝聚成團，形狀愈加清晰可見。

漸漸的，教皇的面前緩慢浮現一行字

“光明深處蟄伏著黑暗，黑暗過後便是黎明。”

尤娜微微掩飾住自己的驚訝。

教皇已經太久太久沒有用過預言能力了說明這次事態實在是嚴重，讓教皇動用了這個方法。

可該怎麽解釋這句話

光明深處蟄伏著黑暗，是說看似平靜的大陸上到處都是魔族暗湧、黑暗之後便是黎明呢是指他們終將度過難關嗎

這兩句話太空了，像極了吟游詩人口中傷感春秋的句子，充滿著浪漫的虛空感，只有華麗的詞藻堆砌，卻看不出什麽真實的含義。

教皇看了她一眼，表情淡然，“尤娜。”

尤娜忙道“在。”

“魔族要查，神劑也要繼續發放，確保學習魔法的人都能用。”教皇下了命令。

尤娜毫不遲疑地應下，心中卻有一絲疑惑那些神劑據說是光明教會的藥劑師搗鼓出來的，經過了實驗嗎就這樣發給人們，會引起什麽副作用嗎

但對於教皇的指令，尤娜不會違背。因此，盡管心中疑惑，她還是接受了任務，帶著光明權杖離開。

教皇緩慢地睜開眼。

好在這個他親自培養出的聖女是聽話的，很好操控，不需要讓他操太多心。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句話前半句的含義了

光明深處的黑暗。

教皇伸出手，意圖去觸碰那一行字。指尖剛剛籠罩在光明下，那一行字就消失了。

他擡頭看向墻壁上光明神的畫像。

這是神殿警告嗎

不他不懼怕任何事情。

哪怕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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