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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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梟的眼睛執拗地望著她,程幽然語塞, 她和一個病人講什麽道理。

她俯身靠在陸子梟懷裏, 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 勾住了他的脖頸,指尖傳來灼熱的溫度, 一直彌漫到胸口。

“我也抱你了。”

程幽然仰起頭說道,從這個角度看, 只看得見男人線條流利的下顎線。

她的話還沒說話,陸子梟的手從下往上撫上了她的背脊,把她緊緊擁入懷中, 她猝不及防地貼上男人滾燙的身軀。

世界好像瞬間安靜了,她唯一能聽見的, 只有陸子梟的心跳聲。

他的嗓音比平日更低沈, 甚至沙啞得有幾分聽不清,他把程幽然按進懷裏:“以後你只能抱我一個人。”

她被迫伏在他胸膛上,呼吸有些困難,聽到這句話,呼吸……更困難了。

說完話,陸子梟閉上了眼,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沈沈睡了過去。

是睡夢中的囈語吧。

程幽然遲疑著想到, 她想起身, 可即使在夢中, 陸子梟仍然用力地捁著她, 沒有一絲一毫要放開的意思。

忽然,房間門被急急地推開了,慌忙的步伐聲隨之而來。

“幽然姐該拍戲了,對不起我不該進來!”

小蘇打開門,就看到程幽然伏在陸子梟身上,男人緊緊地抱著她,小蘇看得臉瞬間紅了,極快地轉過身。

可還沒等她走出去,程幽然叫住了她:“小蘇,你過來搭把手。”

搭把手?

小蘇驚恐地回過頭,顫抖著聲音說道:“幽然姐,我賣力不賣身。”

程幽然一臉困惑:“……誰叫你賣身了?”

在小蘇的幫忙下,程幽然費勁兒地從床上下來了,她給陸子梟裹好被子後,立即撥打了120。

幸好片場在縣城,離縣醫院不到半小時的車程,救護車很快來了。

一個醫生給陸子梟做了簡單的診斷後,其餘醫護人員訓練有素地把陸子梟擡進了救護車。

“醫生,不會很嚴重吧?”

本來覺得沒什麽大問題,可看著擔架上面色蒼白的陸子梟,醫護人員戴著口罩神色嚴肅,程幽然忽然有些沒底了。

“大概率急性腸胃炎。”

醫生冷冰冰地說道,然後便走進了救護車。

程幽然:…………陸子梟他果然不能吃辣

救護車的聲音尖銳而有節奏,整個片場的人都被驚動了,方流雲擔憂地走過來問道:“陸總沒事兒吧,昨天還好好的。”

程幽然本想和她說說病情,告訴她不嚴重,沒想到方流雲難得吞吞吐吐地開口:“你們還是要多註意點身體。”

是該註意點身體。

她看著救護車一路走遠,唏噓地感嘆道,不過她忽然反應過來,什麽叫你們該多註意點身體?

程幽然警覺地問道:“關我什麽事?”

小蘇湊了上來:“陸總從你的床上被擡走了。”

程幽然:…………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維護下自己的名譽權了,她咳了咳:“我昨天拍完戲回去,陸子梟都睡了。”

恰巧這時同組一個女演員走過來,一副我懂我懂的神情。

程幽然:…………

她決定再掙紮一下:“你們都不知道陸子梟他有多努力,我昨天拍完戲回去,他已經睡了。”

“我一開燈,他又醒了,在床上打開筆記本電腦說我還能工作,第二天我醒來時,他還對著電腦,但整個人已經僵了,我撲在他身上搖醒他。”

“但他毫無反應,我哭著撥打了120。”程幽然說到最後,動情地用衣袖拭了拭眼角,“小蘇你也看見了,是吧?”

小蘇茫然地點了點頭,雖然聽著有哪裏不對,但好像看起來是這麽一回事兒。

除了小蘇,其他人似乎被她鎮住了,久久無言,特別是方流雲,擡頭望了望天,這時從程幽然的身後傳來了一道清脆的掌聲。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舉著照相機的記者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程幽然後面,她眼圈有點紅。

“成功的人不是沒有原因的,沒想到來劇組采訪,還能聽到這麽勵志的故事,陸總身體還好吧?”她掏出了紙筆。

“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程幽然身上,程幽然頓了頓,接著說道:“醫生說他熬夜工作,如果不是發現得早,就猝死了。”

猝死了……

死了……

方流雲繼續擡頭望天,忍住不笑出來。

小蘇驚訝地“啊”了一聲,小聲地問道:“幽然姐,要不咱不拍了吧,去醫院要緊。”

晚了指不定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但考慮到程幽然的心情,她還是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我也想,但陸子梟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幽然,要好好工作啊。”程幽然眼圈悄然紅了,帶著鼻音說著,“我當時就在想,我不能辜負他的期待。”

“小蘇,你說是吧?”

她轉頭問向小蘇。

小蘇紅著眼睛,猛地點頭。

女記者明顯受到了觸動,飛快地在筆記本上用筆記錄著。

不遠處,張平看著程幽然,眼裏透露出一絲欣慰。

攝影調試著器材,循著他的目光看到了不遠處壓抑著自己情緒的程幽然,凝重道:“看來陸總病情很嚴重啊。”

張平搖了搖頭。

要是真嚴重,送的可不是縣醫院了。

“我有預感,今天的戲會拍得很順利。”張平翻開劇本,笑了。

攝影不服氣地反駁:“嚴影帝我是相信的,可是程幽然發揮忽高忽低,話不能說得這麽肯定吧。”

“不信你和我賭一把。”

張平放下手中的劇本,搭上了攝影的肩膀,“你輸了,攝像機就讓我摸摸。”

攝影推開他的手,抱住攝像機緊張道:“那算了,讓你拍,不知道要浪費多少膠卷。”

張平對畫面是真的很苛刻,他第一部 片子如果不是《藏羚羊》,他敢打賭根本拿不了獎,無用但美感的鏡頭太多了。

投資商到後期止不住一次威脅說要撤資。

“大家準備!”

張平看時間差不多了,拍手讓大家各就各位,攝影把機位擺正,也準備好攝影。

因為張平的話,他今天格外關註程幽然的演技。

令他意外的是,程幽然仿佛脫胎換骨般,戲份全都是一次過,昨天拖遲的戲份全都補回來了。

憑心而論,程幽然的演技算不得頂尖,可她這份進步速度,是極為罕見的。

大有可期。

攝影忽然想到了這個詞。

和她強烈對比的是許遲,不誇張地說,即使他的角色只有一兩句的戲份,還大都和別的演員一起出現。

但他身上就有股氣質,你一眼就能從人群中識別出演技最差的就是他。

“下午的戲拍到這裏了,群演到我這兒來領盒飯。”副導站在樓梯的最高處,用喇叭喊道。

程幽然姿態一下子放松了,她靠在墻壁上,用手扯了扯校服,小蘇忙遞來水。

“多少點了?”

程幽然擰開瓶蓋的手一停。

“快七點了。”

小蘇看了眼手機忐忑地答道,也不知道現在去陸總還在不在,她要不要先在淘寶上訂個花圈預備著。

“走吧,換了衣服去醫院。”

程幽然邊走邊喝了口水。

再不去醫院,她覺得……陸子梟肯定要自己氣好久。

“程幽然。”

忽然,有人在背後叫住了她。

程幽然回過頭,是嚴君澤,他身上的校服還沒來得及換,拿了一捧藍色的滿天星,默默地朝她遞了過來。

程幽然接過滿天星:“這是?”

“給病人的。”

他說完,就在經紀人的陪同下走下了樓梯。

“謝謝。”

程幽然對著他的背影說道。

嚴君澤的經紀人嘆了口氣:“陸子梟都要死了,你盡點心意也是應該的。”

嚴君澤輕輕地點頭。

…………

臨城,縣醫院。

高喬推開了病房,病房裏彌漫著一股消毒液的味道:“陸總,有記者想采訪您。”

陸子梟左手輸著液,另一只手翻看著床頭邊過期的報紙,擡頭望了眼掛在墻壁上的時鐘,冷冷地說道:“都七點了。”

“七點零一分。”

高喬看了一眼時鐘,謹慎地糾正。

習慣了,真的。

陸總自從下午醒過來,一直盯著墻壁上的時鐘,每隔一個整點就會報時,臉色還特別難看。

他都忍不住懷疑……陸總是布谷鳥變的了。

高喬深呼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那記者說是先采訪了太太,看太太哭得傷心,觸動很大,所以想來采訪您。”

他不覺得陸總會同意,只是把話帶到,畢竟陸總向來不喜歡接受采訪,這次來的又是名不見經傳的小雜志。

“讓她進來吧。”

出乎他意料地,陸子梟同意了,他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高喬:“……是。”

沒多一會兒,記者就敲門,脖子上掛著相機,走進了病房。

“真的很感謝您能接受我的采訪。”她舉著相機對著病床上的男人拍了兩張。

她終於能理解八卦組的同事為什麽緊追著陸子梟不放了,因為他實在是怎麽拍都好看。

即使他面帶病容,左手輸著液,仍然沒有折損他的英俊,反而多了一絲脆弱的美感。

“你說她哭了?”

陸子梟合上手中的報紙,淡淡地問道。

“是的,您夫人當場眼淚就下來了,我在一邊看著都難受極了。”記者忙回答。

“我想問您工作的熱情從何而來?”記者拿出錄音筆,“畢竟眾所周知,您是陸氏集團唯一繼承人,其實可以不用這麽努力……”

陸子梟沈默了。

這個問題是不是有點深了?記者忐忑地想到,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應該從淺入深采訪的。

“她是怎麽哭的?”

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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