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下雨了？”

程幽然下了車，方流雲拿著合約走向被眾人簇擁的孟導，另一個助理小蘇為她撐開了傘。

片場搭在了一個廢棄的洋人街裏面，圍著片場拉起了封條，粉絲們穿著雨衣等在封條外。

大部分都是嚴君澤的粉絲，她們舉著應援牌瘋狂叫著她的名字，令她意外的是，她也有粉絲。

盡管只有四五個，他們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浸透，頭發濕噠噠地垂在額前，卻小心翼翼護著她的應援牌和照片。

“記號筆有嗎？”

程幽然問向小蘇。

“有！”

小蘇慌忙答道，從背包裏拿出了黑色的記號筆，程幽然接過筆，向她的粉絲走去。

幾個年齡不大的學生，他們見到程幽然過來激動得臉都紅了，手足無措地叫著她的名字。

“我可以給你們簽個名嗎？”

程幽然開了個玩笑。

“可以可以！”

“能合個影嗎？”

“你快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夢吧？”

嚴君澤的粉絲向他們投來目光，不免帶了絲羨慕，這就是粉絲少的好處了，嚴君澤的粉絲太多，挨個簽名，手只怕會斷掉。

“怎麽就你們沒有雨衣？”

程幽然和他們合完影，忽然問了句。

“導演說沒了，不過剛剛我們一個同伴去找他了，應該能拿到雨衣。”

一個年輕人緊張地開口。

“哪個導演？”

程幽然轉頭瞥見了不遠處的孟朗，馬上就要舉行開機儀式了，他應該沒空處理這些瑣事。

“一個戴老式眼鏡的，長方臉。”另一個粉絲補充道。

“我去看看，小蘇你帶他們去車裏避避雨。”程幽然對他們一笑，“感冒了就麻煩了。”

幾個粉絲眼睛都紅紅的，他們都是學生，付不起機票錢，坐了七個小時的火車才來到南灣，但聽到程幽然這句關心，所有的疲憊與委屈似乎都消失不見。

程幽然看著他們上車後，才轉身進入片場，方流雲把合約給了孟朗，程幽然走到她身邊：“你記不記得有一個戴眼鏡、長方臉的副導？”

“袁曉剛。”

方流雲略一思索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低聲問道：“怎麽，他為難你了？”

袁曉剛不是別人，正是袁藝菲的親叔叔，袁藝菲被抓進了看守所，昨天才放出來，袁曉剛心裏肯定有想法。

“我一個粉絲跟著他拿雨衣去了，我總覺得他沒這麽好心。”程幽然掃了一圈片場，沒看見袁曉剛的身影。

“我給他打個電話。”

方流雲揚了揚手上的劇組通訊錄，可是她撥打電話，電話裏一直傳來忙音。

…………

“導演，還沒到嗎？”

片場是在一片廢棄的洋人街中，前街迎著光還算敞亮，可越往裏走就越黑，甚至要借助手機的光亮才看得清臺階。

“這兒。”

袁曉剛指了指一扇黑漆漆的大門，他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田小河的身材：“進去吧。”

田小河就是再遲鈍，此時也反應出袁曉剛圖謀不軌了，她下意識想逃跑，頭發就被袁曉剛狠狠揪住，粗暴地把她拖進了門裏。

…………

“沒人接。”

方流雲的語氣帶了幾分擔憂，她心裏隱隱浮現了某種猜測，可太過荒誕，她一時不敢相信。

“離開機儀式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先找找。”她選擇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好。”

程幽然點頭，找不到那個粉絲，她不安心。

方流雲迅速轉身，向車上走去，在劇組一呆就要帶幾個月，這次程幽然帶的人不少，保安、化妝師、服裝師、助理等就三十來個，連劇組都不用驚動。

很快，從車裏陸續下來了三十來個人，連葉知南也下了車，一行人就分頭走進片場一幢房子一幢房子地尋找。

尖叫聲是從一幢紅色的房子裏傳來的，程幽然和小蘇用手機打著光，走到房子前時頓住了。

小蘇剛畢業，沒經歷過什麽事兒，直接慌了，她語氣焦急地問道：“幽然姐，這要怎麽辦啊？”

程幽然從門口堆的雜物中找到了一個棍子，語氣冰冷：“你給他們發個定位，就說那個雜種找到了。”

說完，她就提著棍子走進了房間。

背對著她的男人撕掉了女孩兒的T恤，把她的手綁在了頭上：“你別叫，我只是蹭|蹭。”

在劇組強|奸？他倒是想，不過沒這麽大膽子，他遺憾地解開皮帶。

哐當——

程幽然使出全力把棍子敲在了袁曉剛頭上，滲出一絲血跡，他吃痛地放開了女孩兒：“他媽是誰？”

“我他媽是你爺爺！”

程幽然冷眼看著他，上前抱住了瑟瑟發抖的女孩兒，脫下自己的外套，搭在了她身上，語氣溫柔：“別怕。”

袁曉剛低低咒罵了聲，帶了幾分恐懼地看了她一眼，提起褲子就跑了出去。

“需要我報警嗎？”

過了一會兒，程幽然試探著開口，如果不是為了照顧女孩兒的情緒，她剛才就報警了。

田小河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她遲疑了會兒，還是搖了搖頭：“姐姐，我想回家，你能不能……能不能別告訴別人？”

——她只想回家。

“好。”

程幽然輕聲說道：“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她尊重女孩兒的決定，袁曉剛不是什麽小角色，他是業內有名的副導演，有誰會相信他會在劇組猥|褻探班的粉絲呢？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也很難相信。

…………

“程幽然怎麽還沒到。”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不滿地開口，“耍大牌是不是？這角色又不是非她不可，李公子可說了，只要把女主換成顧瑤，會考慮投資三個億。”

那可是三個億！

在場的人默不作聲，都看著孟朗。

孟朗知道，這話是說給他聽的，投資方一直想讓顧瑤當女主，他一直頂著壓力不肯松口。

正好這時袁曉剛滿頭大汗地跑來了，他趕緊叫住袁曉剛：“你看見幽然了嗎？”

程幽然……

聽到這個名字，袁曉剛的面色變得慘白，心臟慌亂地跳動。

“孟導，你還在猶豫什麽呢，歌後周慧雯十年沒給電影唱過主題曲了，這次我們一找她居然答應了，說明什麽？說明她也很看好這部電影，如果程幽然換成顧瑤……”

聽到人群中一個投資方的話，袁曉剛一直激烈跳動的心忽然鎮定了，他摸了摸腦袋，手上立時沾了血跡，他把手掌攤開給眾人瞧：“孟導，程幽然是個瘋子！”

“我好心提醒她開機儀式就快開始了，大家都在等她，她在一旁慢條斯理地補妝，非但不聽，反倒用棍子打我。”

孟朗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冷冰冰地說道：“袁曉剛，你要為你說過的話負責。”

“我看看。”一個投資人仔細看了看袁曉剛的傷勢，意有所指道，“喲，真受傷了，曉剛平時和和氣氣的，還有誰會打他？”

“我記得程幽然幾年前走戛納紅毯的時候就打過顧瑤，這是有狂躁癥吧。”

而這一切程幽然茫然不知，她安撫了田小河後，讓小蘇陪著田小河立刻回東海市，她在方流雲的陪同下第一時間趕到開機地點，可還是遲到了三分鐘。

“正主來了。”

“終於來了啊，不容易不容易。”

幾個投資人陰陽怪氣地說道，程幽然看著旁邊的袁曉剛，壓下心底的憤怒：“處理件事兒，來晚了抱歉。”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看向了孟朗：“你聽見她說的是什麽了吧，這樣耍大牌的人，我是不敢讓她擔當女主角的，要麽換主角，要麽我們撤資。”

聽到這句話，程幽然猛地擡頭，她一字一句問道：“什麽事，我做了什麽事，該問的難道不是袁曉剛做了什麽事？”

袁曉剛下意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立馬反駁：“我做了什麽你倒是說啊？”

程幽然沈默了，她答應了田小河不告訴任何人，那她就不會告訴任何人，沒人願意自己的傷痛曝光在大眾前，何況她的年齡還那樣小。

良久，她才開口道：“袁曉剛，你自己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清楚，你不要逼我。”

袁曉剛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攤了攤手。

“得得得，就你一個明白人。”與袁曉剛要好的制片人笑了。

方流雲眼底浮現出一抹諷刺，她算是看出來了，他們想要的根本不是一個解釋，而是一個結果。

——更換女主角的結果。

她走到一旁撥通了一個電話。

幾個投資人商量了一陣後，制片人走上前，拿起桌上的合約撕成了兩半，向程幽然鞠了一躬：“合約就不用簽了，正好沒蓋章簽字，耽誤你的時間，我們很抱歉。”

可他的語氣卻沒有絲毫抱歉，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宣布了結果。

——雖然早有準備。

程幽然的眼眶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卻依舊直直地挺著背脊，她現在很難過，不是為自己難過，她只是覺得辜負了許多人的期待，她很難過。

…………

【警告！您的妻子心情值下降至30！】

【警告！您的妻子心情值下降至20！】

【警告！您的妻子心情值下降至10！】

“南灣還有多久？”

陸子梟坐在後排，冷漠地問道。

“陸總，就在前面。”

越野車拐上了一條小道，行駛了三四分鐘，停下了，車還沒停穩，他就打開車門，長腿跨到了地面上。

陸子梟一眼望到了前方的程幽然，他向她走去。

“先生，這是片場，不準無關人員進入。”保安立刻圍了上來。

跟在陸子梟後面的高喬迅速從錢包裏抽出了幾千塊，灑向了空中，保安們瞬間就一窩蜂上前哄搶。

沒有任何人阻攔地，陸子梟走到了程幽然身邊，輕輕地抱住了她。

程幽然腰間被人攬住，落入到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中，帶著幾分雨水沾染的冷意，男人低沈的嗓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來：“抱歉，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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