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孤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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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一年,葉城林府又一次一墻白一地白。

靈堂裏停放著一口棺材,內裏卻沒有屍骨。

京城傳來消息說,下游發現的屍骸的確是文安縣主的。可是太後體憫林府眾人心情,不忍送回。太後親自做主,焚化了那屍骨,留在京城。只等肅王李律的蹤影被確認,再行安置。

名眼人都看得出,太後是想若李律真的死了,兩人要葬在一起好做個伴。畢竟在生前,他們是曾經被議婚的。皇室的做法林氏雖然無法左右,但是葉城的葬禮總是要辦一辦。一是以示悼念,二是安一安未亡人的心。

朝廷派來吊唁的官員權貴來了一波又一波,林府的人跪了一次又一次。林夫人數次暈厥過去,二小姐曾經抱著一把刀沖出去要找人拼命,被從京城帶旨意返回的輔國公府世子爺緊緊抱住。奪過了刀,一巴掌拍暈過去。

林府上下悲慟裏含著憤怒和慌亂,不少林氏綢緞莊的人不聽勸告,去琮山日夜不停搜山,發誓找到兇徒。

終於到了頭七下葬的日子,雖然是衣冠冢,也算是風光下葬。林夫人在葬後第二日便病倒,躺在床上油米不進。

林府又冷清了些。

在葉城盤桓的各地官員終於逐漸散去,萬縣令感覺自己累得像脫了一層皮。

這散去的官員裏,有人是進京的。其中一個回到府邸,換上常服,拜到梁王府邸。

“怎麽樣?”梁王殿下正在喝茶,看到來人,瞇著眼睛問道。

“其情可悲啊!”那人嘆息著,“對了,輔國公府的世子爺留在葉城沒有回來。”

“喔,”梁王渾不在意點了點頭,“是太後殿下的意思,還說要讓林氏的二小姐襲了縣主的封號。不過那些事情要辦也到以後了。”

“肅王真的……”來人神情略微不安。

“假不了。”梁王陰測測地笑了起來。

“那西北……”

“別急。”梁王神情冷淡,“會來的,很快便會來的。”

……

……

那封信用白色的蠟封著,紙張是略破舊的宣紙,顯示出寫信的地方情況簡陋。然而字跡工整,蠅頭小楷端端正正,足足寫了一頁。

林夫人顫抖著打開了信,一邊看,一邊哭出了聲。

“勞世子爺送來。”她拿絲絹拭淚,“若不是這封信,我這做母親的,真以為她是真的拋下我們去了。”

林輕盈也在一旁抹淚,“其實我們離開京城前,姐姐就交代過,說她估計會出事,但是請我們放心。所以一開始朝廷的信使到這裏,我們是懷疑的。只是這麽多天,做戲太多,也把自己騙了。”

崔澤在長輩面前總算恭順,沒有言語不妥笑話林輕盈。

他把信又從林夫人手裏收走,說了一聲得罪,便就著燭火,把那信燒掉了。

“二小姐不是被自己騙了,是做戲做的太真。那把刀若不是被我奪回,萬一傷到人可怎麽辦呢。就算傷不到別人,傷到你可怎麽辦。”他言語懇切,倒像個訓誡妹妹的兄長了。

林輕盈白了他一眼,還是在林夫人的目光下低下頭。

“世子爺可是見過小女了?”林夫人又問道,臉上塗了灰色脂粉做出來的病容稍褪,露出些神采。

“見過了,”崔澤神情乖巧,“林小姐和肅王殿下在一起,毫發無損。請伯母放心。只是這一段時間,恐怕她都回不來了。肅王殿下交代過,他們不在的時候,由我守著這裏。”

“怎麽敢勞動”

“伯母不要客氣,”崔澤忙說道,“這也是林小姐的意思。林小姐拜托了我,我們之間也是有條件的。”

林夫人知道林鈺有個凡事說說條件的習慣,只是講條件講到了國公府,她不知道是該誇獎她有能耐還是斥責她胡鬧。

林夫人不知道,其實肅王的意思,是京城將有動蕩,崔澤應該回京城去。雖然目前國公府無兵權,但是一旦有戰事,朝廷必然起用輔國公。到時候崔澤做個少將先鋒還是可以的。他本來也準備乖乖聽話的,但是見到林輕盈拿刀的一幕後,便總覺得放心不下。

還是待著吧。

就算看在林鈺的面子上,幫她看護一下妹子。

至於京城,不差他一個。

太平盛世下的大弘朝,沒有人相信,要打仗了。

……

……

西北,敦煌。

“是誰?”鎮北將軍府內燈火通明,一個身量魁梧的男子推開寢室大門,就要進去,聽得身後有人喝止。

“怎麽?”男子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幾分不悅,“離開不過兩月,已經不識得本王了嗎?”

那侍衛擡眼看從這人有一道傷痕的眼睛裏迸發出的淩厲之色,連忙跪了下去。

“屬下不知殿下回來,沒有去城外迎接,萬萬該死。”

“起來吧。”敦煌城的風沙在“肅王殿下”身上鋪了薄薄的一層,他瞧了瞧自己身上,命令道,“本王累了,去給本王燒水來洗吧。”

“是!”那人聽令忙退了下去。

敦煌將軍府沒有奴婢伺候,肅王平日裏大多數事情自己隨手便做了。燒水之類的粗活,交給幾個得力的侍衛,倒也簡單方便。

他把身上的刀劍掛在貼墻木架上,褪去披風外衣,脫掉長靴。侍衛已經擡了一桶調試好溫度的水進來。

這裏沒有單獨的凈房。

隔簾拉起,便是洗澡的房間。那最早迎回“肅王”的侍衛站在室內等候差遣,其餘人等已經退下。

不多時,隔簾內傳來“肅王”褪去衣服,跳入水中的聲音。接著是一些搓洗聲,隨後“肅王”從水中站起來,想必是洗好了。

“殿下,末將給您擦擦吧。”那侍衛的聲音道。

“不用了。”裏面的聲音幾分冷淡,透著一種旅途辛勞帶來的嘶啞。

那侍衛又道:“不知道長安城一切是否都好,宋都尉也回來了嗎?”

“嗯。”內裏的人似乎不願意多說什麽。

侍衛明白是將軍太過辛勞,聽著裏面已經穿好中衣,忙拉開簾子,要把那水桶拖走。

“肅王殿下”背對著他,他的外袍尚沒有穿好,寬寬的衣領垂在脖頸後面。皮膚雖然有些黑,但是脊背上幹幹凈凈,沒有半分傷痕。

那侍衛呆住了。

“你是誰?”他忽的抽出腰刀,“你不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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