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清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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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方回應了聲是,站起來接過賬冊。

那冊子厚厚的,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著款項出處。

他少時聰慧,雖然由父親帶著識字讀書,卻因為罪官之後的原因,並沒有可能參加科考,荒廢掉也是情有可原。

進入林氏綢緞莊後,更是再沒有跟墨水打過多少交道。最多的時候,也只是畫幾張圖樣。

文字如同一樣技法,時間長不接觸,必然生疏。

更何況是尋常人難以看懂的賬冊。

這些事,工部諸位大人都是知道的。

撰寫賬冊的司大人揚眉瞧著蘇方回,神情間盡是不屑。似乎他那本賬冊放在蘇方回手裏,是玷汙了。

果然,蘇方回看了一會兒,便起身把賬冊交還給程軻,低頭道:“下官雖然識字,卻不擅長閱檢賬冊。大致看了看,並沒有發現什麽紕漏。”

其實賬冊自有管文書和賬房的再行審閱,的確犯不著讓蘇方回這麽翻看。

司大人撰寫的賬冊被人認可,卻並沒有高興起來。只是撇了撇嘴,端起幾案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那神情,估計是在想,審我的帳,他還不配!

“哦,”程軻掩上手裏一本文書,點了點頭道:“如此便好,你們便都簽閱認可,蓋上印鑒。明日一早,本部案便呈送尚書大人過目。”說完眉頭微蹙,似乎有些煩憂。

“不過……”蘇方回擡頭道,“不過這個數目,恐怕即使是為修繕皇陵,戶部那邊,也很難閱批。”

“你倒是知道這個!”一直悶不做聲的孫大人道。

他們之前多有爭執,就是因為這錢難以儉省,擔心戶部認為工部這邊呈報太多,有貪腐的嫌疑。畢竟今年才過了一半,花出去的銀子已經抵了往年全年。

不過大家的話都沒有說到明處,只是都覺得按照眼下的修繕方案,所用金銀還是過多。

蘇方回解釋道:“本朝皇族多儉省,也對民意分外關切。眼下剛花了不少銀子整修黃河河道,又花這些修繕皇陵,恐怕國庫那邊壓力不小。”

大弘朝倒是不缺錢花,只是花到哪裏,可不是隨隨便便的。

且不說戶部那邊閱審嚴格,禦史言官們也都不是瞎的。

程軻擡眼看向這個新晉的水部員外郎。

眉毛相比一般男子柔和一些,但是眼神銳利冷淡,模樣清瘦俊朗。如今竹絲烏沙帽穩穩戴在頭上,一身官服穿得周正平整,頗有些清廉之相。

他不由得心情好了些。

“那麽依蘇大人所見,此事該當如何呢。”

蘇方回緩緩站起來,躬身一禮。

“蘇大人不要多禮。”程軻面色微急,似恨不得下來把他拉起來。

蘇方回神色微肅,緩道:“冊子裏幾處修繕的方法,過於傳統,蘇某可改良些工法,可儉省十之三成費用。”

改良了工法,便可省了人力物力,費用自然會降下來。

“此話當真?”程軻站起來,訝然道。

“屬下將竭力而為。”蘇方回沈聲道。

“蘇大人修好了緩通錐,咱們是知道的。不過水部的器具,和我工部還是不太一樣。”掌管工部下工法一部的司大人立刻道。

此次整修皇陵,工部這邊主要是司大人負責。蘇方回這麽說,司大人很是不服。

第一天來,便要逞能嗎?

程軻對著司大人擺了擺手,“能不能改,不是憑空便說得出的。就勞動司大人和蘇大人一起,重審圖紙,改良工藝吧。”

“可是戶部那邊催著咱們呢。”孫大人開腔道。

程軻輕輕拍了拍桌子,“不急,本部案會親自去一趟,給你們再寬限幾日。”

就幾日啊……

司大人神情惴惴。

思慮片刻忙低頭稱是。

幾日便幾日,答應下來的是蘇大人,自己引引路便好。

室內氣氛一時間融洽稍許,其餘幾個員外郎也跟蘇方回寒暄起來。

……

……

應該很疼吧?

就因為誤以為自己屬意肅王,又被伶牙俐齒的小姐妹三言兩語慫恿,便利利落落碰瓷了?

這是傻,還是沒腦子?

林鈺站在臺階上哭笑不得。

眼前內侍們飛奔過去,韓言秀的兩個小姐妹也跑下去攙扶,已經邁上平臺的命婦下意識向前幾步,一片忙亂。可是不管內侍怎麽扶,地上的人都似筋骨盡斷,站不起來。

紛亂聲傳入大殿,更多的內侍跑出來,有人回去稟報道:“鐘秀縣主摔下階梯了。”

不多時,前面華蓋舉起,太後殿下的身影出現在平臺之上。

林鈺忙隨眾人一起,跪地請安。

太後眼光往臺階下看過來,見韓言秀嗚嗚哭著,附身在地面泣道:“言秀不能起身請安,望太後娘娘責罰。”

太後今日也穿著朝服,黃色的錦袍貼青金石,緣邊上繡著龍鳳鬥珠圖,頭戴尺高鳳冠,看起來威嚴肅穆。

華蓋輕移,太後走下臺階,長長的衣襟後袍掃過林鈺的裙擺。

鳳目冷掃左右,“怎麽不把縣主扶起來!”

內侍上前攙扶,這一次鐘秀縣主終於任內侍攙著,坐了起來。只見她發髻微亂,臉上幾道灰土,脖子上一片殷紅。估計過不了多久,便會是青紫一塊。

“傷得還蠻重,”太後聲音微溫道,“你的母親沒有教你禮儀嗎?好好走在臺階上,竟然也能摔下來。”

鐘秀縣主泫然欲泣,聞言低聲道:“是言秀的錯。”

“不是,”付萌跪在臺階上,指了指林鈺,“言秀姐姐說,是林小姐把她推下去的。”

說完忙低下頭,似乎萬分擔憂。

太後還沒有允許她們起身,跪地的眾人都淺淺埋頭,一時間,揣測的眼神看往林鈺。

她神情寧靜,不爭不辯,眼神清明。

太後也看了看林鈺,似乎這會兒才發覺她與眾人一起,跪在臺階上。

韓言秀發覺太後正看向林鈺,聲音打顫道:“就算是林小姐推的,也必然是因為不小心。今日是林小姐的吉日,求太後殿下不要責罰。”神情懇切,令人動容。

“是嗎?”太後冷肅的臉上突然含了笑容,微微探腰查詢的身子站直了,斜眼看向韓言秀。

目光冰冷,韓言秀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太後又看了一眼付萌,“付小姐,相國府想必教過你知書達理、不可妄言。你看到林小姐推鐘秀郡主了嗎?”

原來付萌是相國府的小姐。

付萌擡頭看了太後一眼,忙搖頭道:“小女只是聽到鐘秀郡主這麽說。”

太後環視一圈,低頭看向韓言秀道:“林小姐還沒有承認是她推的,你便要為她求情。栽贓是你,想博個賢良的名聲,也是你。宮城禁地,難道慶安郡主就沒有教過你規矩嗎?”

韓言秀身子一軟,跌在地上。

“求……求太後殿下明鑒。”

“明鑒什麽?”太後勃然大怒,“林小姐該是第一次見你,無冤無仇,她推你做什麽?”眉毛豎起來,嚇得韓言秀囁嚅片刻,說不出話來。

“好了……”高處一人緩緩走下階梯,扶住太後殿下道:“小孩子們亂置氣,別傷到太後尊體。”

正是輔國公夫人。

“你是個明白人,”太後溫和道,沒有理睬韓言秀,轉身走上臺階,“我是怕委屈了這孩子。”

說話間已經走到林鈺身邊,手輕輕往下一伸,把她帶起來,“明明一腔熱血,出入虎狼之地,救了我的大孫子。還沒有進宮城,卻要被這雜七雜八的,傷了心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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