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雖然悄悄過去，沒有了大雪紛飛的磅礴，也沒了詩人筆下的妖嬈，無人的街道顯得頗為淒涼。

林立春佇立在一棵歪著身子的法國梧桐樹下，擡頭仰望那些雜亂無章的枝椏，正向淺灰色蒼穹裏蔓延，枝頭上零星地掛著幾片枯葉，一陣寒風襲來，林立春不禁打了個寒顫。有片葉子在她眼前緩緩地飄落，就像是舍不得跟它相依為命的樹梢，最後悲傷地躺在了地上。

她走上前去撿了起來，在手裏摩挲了半天，最後揉碎了將它灑在了樹的周圍，像是為它舉行了最後的葬禮。

林立春莫名地有種想哭的心酸，但是無以言表，只能默默地在心裏流淚。

老林家還是住在廠區的福利房，因為這些年林福來內退的早，所以僅靠微薄的退休工資沒法給兩個子女更好的生活環境。

林立春回到家，有些疲憊，徑直朝臥室走去。一家人正圍在一起吃午飯，林福來望著女兒，覺得她心事重重的樣子。

“立春，吃飯了嗎？”林福來問著女兒。

“嗯，和同學吃過了。”她有氣無力地回答了一句，進去後推上了房門。

“立春這是怎麽了？東兒你吃完飯去看看你妹妹！”林母囑咐了一句。

林東輕輕地敲了幾下門，見沒有任何動靜，便推門走了進去。裏面一片昏暗，沒有一絲光線。

林東踱步到床邊，坐在床尾。靜靜地看著她。立春趴在枕頭上緊閉著眼睛，隔著眼皮能看到眼眸來回地轉動著，林東笑了笑。他知道立春並沒睡著。

於是起身走到窗戶那，將窗簾一下子拉開。這個季節的天氣雖然總是陰沈沈的，但是偶爾也會有太陽露出半個臉。弱弱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到了立春稚嫩的臉上，透過表皮，仿佛能看到隱藏在裏面的毛細血管。

林立春皺了皺眉頭，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她環顧了四周，發現林東站在旁邊。

“大白天就睡覺，你是在做白日夢嗎？”林東笑著問道。

“難道白天不能睡覺嗎？”她撅著嘴。

“可以睡啊！不過在午飯的時候睡覺好像不太正常，你說是吧！你怎麽了？回來後就一蹶不振的樣子！”

“我和喬安見面了，她變化太大了。變得不像高中時候那樣有朝氣，現在都不愛說話了。她說生活給她上了一課，讓她深刻地明白什麽是活下去的意義。”

林立春轉身坐了起來，將腿放到了地上，望著林東發起了呆。

“你想什麽呢？”林東問她。

“我在想人為什麽要活著呢？活著還要面對這個未知的世界，感覺自己好渺小，在茫茫人海中，每個人都顯得微不足道。”林立春說著說著望向了太陽照進來的方向。

林東聽到這，感慨眼前的林立春已經不是小時候的跟屁蟲了，發現她瞬間長大了。

“現在的林立春都已經知道什麽是生活的意義，看來不光是喬安給你上了一課，你在大學也慢慢磨練出來了對嗎？”林東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立春回過頭來看著哥哥，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對她而言是多麽的重要，他是唯一一個能讀懂自己的人。這是種難以形容的默契。

在林立春心裏能夠敞開心扉將自己的喜悅、悲傷、困頓能毫無保留地傾訴的異性，就是現在站在他身邊的林東。

“哥，如果你不是我哥的話，還會這樣關心我嗎？”林立春不知道為什麽會說這句話，感覺心裏有個小人兒一直在耳邊重覆著這句話。

“傻瓜，我當然是你哥啦！你難道不想當我妹妹嗎？”林東用反問的口氣問著。

“當然不是啊，我跟你都姓林，肯定是你妹妹啊！”立春有些急了。

“出去看電視吧！有重播的春節晚會！”

“嗯，好！”立春的臉一下子明朗了許多。

她走出房門後，像是沒事兒人一樣。看見林母在廚房又忙碌著，就跑了過去。

“奶奶，有沒有好吃的啊？”林立春摸著扁扁的肚子，不好意思地問道。

“給你留著你愛吃的紅燒茄子和排骨呢，就知道你沒吃飯！飯菜都放在餐桌上了，快去吃吧！”

“謝謝奶奶，生在林家真好，每天都有好吃的。”

林福來從廚房門前走過，聽到了最後一句話，望向了林母，兩人面面相覷。

林福來將兒子叫到了自己房裏，反鎖上了門，詢問起來。

“剛才你和立春都說什麽了？”他低著頭來回踱步著。

“沒什麽，立春就是有些問題不懂，我給她解答了。”

“還說了什麽？有沒有問一些很奇怪的問題？”

林東回想了片刻回了他的話，“她剛才問如果我不是她哥哥，會不會關心她？”

林福來聽到這，停止了腳步。擡起頭看著林東。

“那你是怎麽回答的？”他又接著問。

“我說我當然是你哥啦！”

“哦，那就好！”林福來松了口氣說道。

林東對於父親剛才說的那句話很不理解，什麽叫那就好？難道這裏面有什麽秘密？

“爸！您是什麽意思？我沒明白。”

“等你工作了爸爸再告訴了，好了，你出去吧！”

林東悻悻地關上門後，駐足了半天，想著剛才的談話。他隔著門能清楚地聽到父親穿著拖鞋在來回地走著，還不時地帶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林東覺得父親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這個秘密也是關於立春的。

於是他徑直走向立春，看著她大口地在吃飯，嘴裏塞的滿滿的。樣子很是滑稽。林東躡手躡腳地坐到了她的對面，很仔細地看著她吃飯的樣子。

林立春沒有註意到林東，只是專心地在吃飯，由於吃的太快，一時間噎得喘不過氣來。她慌亂之下急得亂抓。這時，對面遞過來一杯水，她擡起頭望向前面，是林東。

一口飯卡在喉嚨裏很是難受，就像一塊石頭堵住了水管，上不去下不來。臉一時憋得通紅，感覺快要窒息了。

“快喝口水，看你吃的跟小花貓似的。”林東拍著她的背，試圖緩解此時的難受。

林立春大口喝下幾口水後，像是重獲新生一般，長長地舒了口氣。

“哥，你什麽時候坐到我對面的？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我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的啊！哈哈！”林東望著立春傻傻的表情放聲大笑著。

“那以後在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一定要出現哦！我現在把你說的話錄下來，免得以後反悔。”林立春掏出手機按下了錄音鍵。

“呵呵，你呀！我答應你，以後不管在什麽時候，只要哥在這個世界上，絕不會丟下你的。”

立春和林東的對話就像是久別重逢的戀人對彼此的承諾，只是他們都不知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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