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斯醒過來的時候正站在一個奇怪的地方, 說是站也不太像, 也有可能是斜躺著的。

稍微動了一下腦袋, 四周都是白色的墻壁，沒有一條縫，是封閉的。擡手推了推, 壁挺結實。

周期性的，背後有淡淡的水霧帶著涼氣慢慢地裹緊自己。

水汽很重, 溫度也很低。

頭頂有柔光燈灑下淡藍色的光, 安格斯挪了挪，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嗯，尾巴……？安格斯動了動自己的尾鰭，用尾巴站著嘛？

正在奇怪, 安格斯手別過去，就摸到了支撐著自己的架子, 了然了。

有東西撐著呢, 怪不得。

所以他現在是在一個……金屬盒子裏嘛？

正在研究自己這是到了哪裏, 柔光的燈突然暗了下去，正對著面前的墻壁開了一個方形的口子，露出來的是史蒂夫明顯擔心著的臉。

“嘿, 醒了？”他的聲音很輕，就像是害怕驚動了什麽一樣。

安格斯眨巴了下眼睛：“發生了什麽？”

“你發燒了。”史蒂夫搓了把自己的臉，應該是想讓自己的臉色好看一點兒。

“發燒？”安格斯不明所以，想擡手摸摸他的臉, 手卻被困在‘墻壁’裏了。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暈嘛？”史蒂夫示意他先不要動，問道。

安格斯搖了搖頭。

史蒂夫松了口氣，視線越過他的額側看了一眼什麽：“現在是攝氏15度，還算正常。”

“我覺得冷。”安格斯皺了皺臉。

“……你當然要覺得冷，”史蒂夫苦笑，眼神有些黯淡，“你現在的體溫可是在30到35度之間，這可是你平常體溫的兩倍還多許多。”

安格斯啊了一聲。

“應該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你之前就沒有任何感覺嘛？”史蒂夫半是抱怨半是心疼。

“嗯，怪不得我最近覺得你溫度降了很多。”安格斯若有所思。

“你啊……”史蒂夫把手伸進來摸了摸他的臉，察覺到那涼滑的感覺才放下了一些心，“也怪我，可能是因為你平時體溫太低了，我又習慣了37度左右的溫度……”

“也是事情都堆到了一起……”

他對著自己喃喃了幾句，安格斯蹭了蹭他的掌心：“我什麽感覺都沒有。”

史蒂夫捏捏他的臉，努力淺淺地笑了一下：“只是有點兒累，我沒關系。我們現在已經找到辦法把你的溫度控制住了，你也應該能保持清醒了。”

“呆在這裏嘛？”安格斯不想呆在這裏，“我不喜歡這裏，你能抱著我嘛？”

“……只是一會兒，安格斯。”史蒂夫心尖顫了顫，努力安慰他，“高熱會讓你失去意識，一旦放在外部環境裏，你的體溫就又會逐漸上升了。”

“別提我對你來說是高熱源了。”

安格斯哦了一聲，史蒂夫看他的樣子心裏憋得慌，只能摸著他的頭發權當安撫：“不會太久的，我發誓。”

“你很快就會沒關系的。”

“失去意識，我暈了很久嘛？”說真的，安格斯其實並沒有覺得哪裏特別不舒服。

“……27小時。”史蒂夫倚到邊上，神色覆雜。

“但是你看上去像是我就要死了。”安格斯毫不留情。

史蒂夫臉色變了一下，而後恢覆平靜：“不要瞎說，我只是沒有休息好，臉色很差而已。”

“史蒂夫，我沒覺得自己要死了。”安格斯感覺自己應該是踩在了他的痛處，咂咂嘴。

明明生病的是自己來著，安格斯晃了晃自己的尾巴：“放松點兒，也許你可以親親我。”

史蒂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視線微微錯開。

視線受限，安格斯不知道他在看哪裏，但是肯定不是在直視自己。

“你想要嗎？”安格斯問他。

史蒂夫視線挪回來，遲疑了一下，隨後欠身，姿勢有些別扭地親了親他的額頭：“一切都會沒有關系的。”

“如果你能放我出去，抱抱我的話。”安格斯撇了下嘴。

史蒂夫笑了一聲，摸了摸他的臉：“等你好了，我們可以試試24小時抱在一起。”

“……”安格斯詭異地陷入了沈默，明顯是不想。

史蒂夫伸手揉揉他的臉：“累嗎？”

安格斯看了他一眼：“我才睡了20幾個小時。”

“……對，所以，困嗎？”

安格斯遲疑了一下，然後老實道：“困。”

“……可以再睡會兒。我沒關系，你怎麽舒服怎麽來，知道了嗎？”史蒂夫得到答案，心情又沈了幾分。

“那、我只睡一會兒。”安格斯強調。

“我知道，我知道的。”史蒂夫笑笑，“睡吧，我就在這裏。”

安格斯再次陷入沈睡並沒有花上半分鐘的功夫，史蒂夫看著他沈靜的面龐，視線移到外面。

那裏是一面透明的玻璃，外面站著三個研究員，兩個正來來回回地走動記錄，檢查著數據。

一個在玻璃後面和自己招了招手。

這樣的陣仗，看多少次都讓史蒂夫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洞裏。他掉過很多次，只是這次他對於自己能不能爬出來從一開始就有著很重的疑惑。

合上身、下大概兩米高微微斜放的橢球型定制冷艙的蓋子，史蒂夫從墊腳架上跳下來，邊往外走，邊脫身上的防菌服。

“他看上去……很穩定。”史蒂夫低頭解拉鏈。

“這是個好消息，是嗎？”招手的明顯是負責人，是個有些胖的年輕人，感覺很有熱情。

“現在怎麽樣？”史蒂夫搓了搓自己的眉心，沒有被他的樂觀感染。

“細胞的高強度分裂和代謝周期已經緩和下來了，其他方面也是。”

“所以溫度是關鍵的，我們的物理降溫起作用了。”穿著白色褂子的人是神盾局專攻生物方面的預備人才，史蒂夫面生的很。

“那就好。”史蒂夫攥了攥手裏的防菌服，繼續凝視著玻璃裏純白色空間裏不透光的膠囊狀艙體。

“冒昧問一下，你們……”突然接到任務，強行被掉了設備，幾乎是被半封閉關在這裏持續觀察安格斯的研究員晃了晃手裏的記錄板。

史蒂夫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他是最近很出名的美人魚，不是嗎？他們是——”研究員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退縮。

“抱歉，長官。”

“不要有任何多餘的問題，我知道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電腦，“我、嗯，就繼續去工作了。”

“很榮幸見到你，隊長，不是，嗯，長官！”

史蒂夫等他從自己身邊走開後，著實松了口氣。一般情況，他都喜歡有活力地年輕人，但是現在，只覺得難以應付。

半擡手捂住了自己半張臉。看了一會兒，又拖了很久，他才慢慢離開了這個房間。

安格斯既不知道自己旁邊有很多人，也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別的味道，只是能和自己毫無異常的對話而已。

真的是在好轉嘛？

從地下四層上去，史蒂夫去了會議室。

會議室裏他認識的人只有佩姬和弗瑞。

掃了一眼，像是佩姬提前通知他的一樣，這裏面有國、土安全局的負責人。

會議室的熒幕上放著的是一段非常可怕的視頻，整個白色的房間都是血，中央的半人高水槽裏已經渾濁地完全看不清楚原來的顏色。

很多人在哀嚎，還活著的人身上都遍布著非常猙獰的傷口。

下頜動了動，史蒂夫移開視線走過去找到一個位置落座。

“……所以，面對這種危險的存在，我們真的需要提前做出更多的對策。”站在臺前，正在播放視頻的人穿著銀灰色的西裝，頭發全部用油梳到背後，帶著黑框的眼鏡兒。

一看就知道他擁有強大的說服力，至少看著他，就能知道他本人起碼是這麽想的。

史蒂夫看了一眼定格在黑屏前一秒鐘拍到的紅色尾巴，那樣的顏色真的分不清楚上面是血的光澤還是鱗片的光澤。

屏幕一共分割成了四塊，每塊都是差不多可怕的場景。

就這四個他已經被迫看了幾遍的畫面，就已經死了30幾個人，都是白大褂。

這種制服真的是少見為妙。

“你這個視頻並不能說明他們是完全危險的，我們並不知道那些研究員對他做了什麽。如果是自衛……”作為神盾局創始人，也是一力支持將塞壬繼續放在公眾視線外，進行和平處理，甚至是提供保護的佩姬第一個開口。

“哦？自衛？我們能看到的僅僅是因為想要讓他穩定下來，就有多少人死了，你們數了嘛？”西裝男手按在桌面上，嘴角下撇。

“而這僅僅是我們目前手裏僅有的資料，而他們，這種生物居然在海洋裏生活了那麽多年，我們一直都不知道。”

“是只有我一個人覺得海上船只失事並不再只是天氣不好和壞運氣嘛？”

史蒂夫手指搭到桌上：“現在，你就是在虛構罪名了。”

“這只是一只，人類還有好壞之分呢。如果你真的要證明他們是多麽可怕的生物，給我更多證據。”

“漢默汀先生。”史蒂夫語調悠悠。

“我只是想說，對於這種生物，我們難道不需要準備好自己嘛？”漢默汀舉起雙手，“我又沒有在說對他們趕盡殺絕，放松點兒，士兵。”

“我的觀點是，不論是軍艦還是民用船，以及潛艇，是不是都該配上一些可以預防他們攻擊的設備呢。”

“我們現在不是還有防止大型魚類靠近的聲吶裝置嘛？難道這種，甚至不值得我們警惕嘛？”

“漢默汀，現在還什麽都不確定。你的意圖需要花費我們太多的資源。

和變種人不一樣，美人魚只是一種數量很少的生物，他們甚至只活在海裏。他們並不是我們現在的主要問題。”顯然這場會議的主角已經開始不耐煩了，扔下一句後，就準備離開了。

“如果你真的這麽閑，弄點兒別的出來。”他嗤笑了一聲，隨後沖弗瑞道，“另外，deal with that mermaid[處理好那條人魚]，我不想要再為幾只魚再聽些廢話了。”

漢默汀直起身，手插進了褲兜。雖然沒有成功，但是他並沒有多少失望的神色。

史蒂夫看了他一眼，移開視線。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以後，史蒂夫坐在椅子上晃了晃，佩姬按住了他的肩膀：“他還好嗎？”

“剛剛醒了一會兒。”史蒂夫直起背。

“如果你需要任何幫助，你知道我們都在這裏。”佩姬補充，“起碼絕大部分人是不會舍得傷害他們的。”

“我知道。”史蒂夫沒有深聊的意思。

佩姬收回自己的手，半嘆，也沒有再問些什麽，轉身離開了。

等會議室空了以後，史蒂夫抓起了桌上的遙控器對準屏幕按下了播放。

娜塔莎和巴基接到他的消息過來時，進來就看到一條塞壬手生生貫穿了一個白大褂的身體。

巴基倒抽了一口氣：“哇喔——”

娜塔莎也有些驚訝：“這不是我們要拯救的那位‘公主’嘛？”

“嗯，這看來就是他的本體了，我猜這是他剛剛被捉到時候的影像。”史蒂夫按了暫停，找到了一個能夠看清他全貌的角度，遲疑了一下，沒有說出他的名字。

“你是從哪裏來的這段視頻。”巴基追問。

“漢默汀，斯塔克的對家，同樣為軍、方提供武器的商人。”史蒂夫玩著手裏的遙控器，“但是，他拒絕解釋視頻是從何而來的。”

“至少，他的意思是，他的律師說他可以保持沈默。”

“所以，我們現在有線索了。”娜塔莎詭秘一笑。

“漢默汀那邊拜托你了，娜塔莎。”史蒂夫回頭。

“OK，男人都歸我。”娜塔莎不以為意。

“另外，弗瑞給我們的任務也出現了變化，”史蒂夫沈默了一會兒，攥著遙控器轉了轉，“我們需要解決了這條塞壬。”

“解決？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我們的任務難道不是營救嘛？”娜塔莎微微擡高聲音。

“在被上級看到了這段視頻以後，”史蒂夫深呼吸，“就變成了解決。”

“按照他們的意思，我們已經擁有了兩條完全的，友好的，可以交流，並且不憎恨人類的塞壬。這個，就只能放棄了。”史蒂夫有些疲憊。

“哦，poor thing[可憐的東西]。”娜塔莎目露遺憾，“怎麽好像所有的不幸都發生在他身上一樣？”

史蒂夫看著視頻裏猙獰的紅尾塞壬，或者說洛斯，舌頭在嘴裏滾了滾。

“我出去一趟，你們能幫我註意著安格斯那邊的動靜嘛？”史蒂夫看向他們。

娜塔莎比了個OK的手勢。

“你想做什麽？需要幫手嘛？”巴基主動道。

史蒂夫擺了下手，示意沒關系，拿過外套就離開了。

“你就不覺得他現在太緊繃了嘛？”巴基有些擔心。

“沒人能責怪他。”娜塔莎拍拍他的肩膀，往電梯去了。

史蒂夫去了X學院，到地方的時候，查爾斯迎了出來，臉色嚴肅地看著他：“安格斯攻擊了你？”

史蒂夫微微挪了一下自己的背，手橫到了自己的腹部按了按：“……對。”

“不要擔心，不是第一次了，我能處理。”

“今天來，我只是想和洛斯談談，他現在能對話嘛？”史蒂夫深呼吸。

查爾斯把他讓進來：“我想，是你的話，他會願意聊天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糖你們可以掐死我，我是認真的在準備糖！！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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