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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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櫞的意外溺亡是由禦史在朝上說出來的。13579246810

這位禦史姓韓名識,已經是當了禦史大夫許多年了,是以大膽又能言著稱的,以他的資歷,早就能升到別的地方,但幾番今上想給他升升官,調離禦史臺,他都不樂意,還幾番與今上辯論著自己對禦史臺的忠心和對今上的忠誠。

韓識在朝上道:“京中的官員應是地方官員的表率,六部官員更加要謹言慎行,這次戶部前往各地,不僅僅代表的是戶部,更代表了聖上,崔侍郎在這樣情形下還敢酩酊大醉,幸好最後是以死謝罪了,否則若是他還敢回來,臣也要參他一本的!”

聽說崔櫞死了,朝中那些高門出身的官員們迅速了一個眼色,心中都有些驚疑。

尚書左丞盧墨出列道:“韓禦史所說雖然也有道理,但臣以為,還因先查清崔侍郎的死因,是真的酒後溺水而亡,還是有人謀害?若是後者,韓禦史方才說的那番話便有些不妥當了。再者,崔侍郎出身也不會讓他做出這樣放。蕩形骸的事情來,臣以為,這事情應當先徹查。”

韓識卻道:“盧左丞為崔侍郎開脫也不奇怪,同為北方豪族之後,情有可原。”

盧墨聽著這話卻有些羞惱,他道:“我只不過就事論事,韓禦史卻說這樣陰陽怪氣的話,實在太失風度!”

韓識卻不看他,而是向今上道:“聖上明鑒,方才臣只說了崔侍郎飲酒作樂不顧六部形象,還未說起這崔侍郎流連勾欄院,還公然嫖。妓!朝中早有規定,官員不得嫖。妓,崔侍郎這明知不可為仍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前去勾欄院,便是不把聖上放在眼裏了。”

盧墨聽著這話,一時間卻是無法辯駁了。盧、崔兩家算得上是世交,同是家中長子,盧墨和崔櫞的關系一直都是不錯的,他自然是知道崔櫞的一些小癖好,也知道他對女色沈迷,去勾欄院是尋常事就不提了,他還在家裏養著些貌美女子。他也說過崔櫞幾次,但每次都是被他用歪理給帶了過去,時間久了,也就沒有再多提。這會兒韓識提起了這個,他又能說什麽?雖然去勾欄院罪不至死,但卻是公然違背了朝中律令……

盧墨不說話,其他人自然也不會站出來與韓識爭辯什麽,於是一時間殿中安靜了下來。

今上笑了笑,問道:“此事太子覺得應當如何?”

這一兩年,今上已經常常把手中的事情交給趙旸,許多事情也都會問一問他的意見。朝臣們已經習以為常,一齊看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太子趙旸。

趙旸出列,溫和道:“韓禦史的話雖然有理,但當務之急還是查明崔侍郎的死因,查明白了這些,再談其他。韓禦史雖然也是一番好意,但不可本末倒置了。”

韓識想了一想,倒也沒反駁,而是恭順道:“是臣想得激進了,太子所言極是。”

今上道:“既然如此,這事情便交給大理寺去查吧!”

盧墨聽著這話,倒是松了口氣的模樣,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趙旸。

趙旸仿佛無知無絕,只是回到了隊列之中,恭敬地聽著接下來的奏報。

下朝之後,趙旸一邊讓人去陳王府把趙曦找來,一邊往東宮去。才剛進了東宮的大門,今上身邊的內侍便過來請他到禦書房去,於是他就和薛氏交代了一句讓趙曦來了等著他,然後便往禦書房去了。

到了禦書房,今上正坐在禦案之後,看到趙旸來了,於是便擡手免去了他行禮,讓他在旁邊站下了。

“崔櫞此事,你還有什麽別的看法麽?”今上問道。

趙旸看了今上一眼,道:“兒臣以為,還是讓崔櫞手下的那些人先回京城來,讓大理寺查清原因。另外再派別的人往南邊去。”

今上點了點頭,又問道:“崔家,你是如何看待?”

趙旸想了想,道:“常聽俗話說‘天下第一高門,北方豪族之首’,便是崔家了。”

今上笑笑,道:“言貴姓者莫如崔盧李鄭王,這五姓七家,的確能人輩出,又野心勃勃。”

趙旸道:“這些高門士族,哪個沒有野心呢?兒臣見,有野心也得有能力匹配才是,否則便成了笑話了。如崔櫞,他與盧墨年紀相當,盧墨已經是左丞,但他卻還只是一個戶部侍郎,若他來談野心,便十分可笑了。”

今上道:“他去南邊之前,朕倒是見過他一次,那次倒是只覺得他年紀輕有些傲氣。”頓了頓,他終於不再繞彎子了,而是非常直接問道,“前兒有人給朕說了你和小曦的一些事情,你現在準備說給朕聽嗎?”

趙旸楞了一會兒,他原也沒想瞞著今上多久,但沒想到這麽快今上就知道了。

今上道:“這事情是小曦鬧出來的吧?你跟在後面善後,倒真是個好哥哥。”

這話一出,趙旸就有些拿不準今上的喜怒了,於是小心翼翼看了今上一眼,然後道:“這事兒雖說是小曦沖動,但我做兄長的沒能管好他,所以還是兒臣的過錯。”

今上禁不住笑道:“朕還沒說你們的對與錯呢,怎麽都開始往身上攬責任了?”

趙旸道:“這事情最開始也不是小曦挑起來的,父皇也知道八妹和鄭子愷的事情,便是從這件事牽的頭。後來那韋七娘被崔家帶走,小曦大約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上了心。”

今上道:“他自己琢磨出來的,倒也是有本事,只不過頭腦實在簡單太過。”

趙旸忙道:“兒臣已經教訓過小曦,他也說沒有下次了。”

今上搖了搖頭,道:“你就和你母後一樣,把小曦護得沒邊了,他那小子就是被你們壞的。他現在在哪裏?讓他過來見朕。”

趙旸笑道:“方才我讓人把他喊去了東宮,這會兒也不知進宮了沒有,我讓人去尋了他來。”

今上點點頭,允了趙旸的意思。

於是趙旸便讓人出去找趙曦,又試探著向今上道:“這次崔櫞的事情,也不失為一個契機,可以以此為突破點,把崔家給……”

今上嘴角翹了翹,道:“不,還為時尚早。”

“還早?”趙旸有些不解。

今上道:“這些高門士族雖然從前也是野心勃勃,但他們之前非常安分。”

趙旸思索了一下,又聯想到之前趙溥受傷的事情,於是心中有了猜測。他想了想,道:“但為著父皇的聲名計……”

“並不是為了名聲。”今上打斷了趙旸的話,“名聲當然很重要,但出發點卻並不是名聲,朕坐在皇位上,你才是太子。”

趙旸擡眼看向今上,心中已經明了。

說話間,趙曦已經來了。

他進到書房裏面,先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然後垂手站在了趙旸的身後。

今上不再說剛才顯然沒有說完的話語,而是笑問道:“又是數日不見,又用身體不適逃了四五日的早朝,小曦你如今怎麽身體這麽不好?可是王妃沒有照顧好?可需要朕找個太醫來給你瞧瞧?”

趙曦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道:“明天一定來……反正早朝上許多事情和兒臣也沒什麽關系嘛……”

今上哼了一聲,道:“你身為皇子,難道不該關心天下蒼生?”

趙曦一楞,倒是反應機智,道:“天下蒼生皆在兒臣心中,兒臣心裏念著……就不在嘴上四處張揚了……便是因為念著天下蒼生才吃不好睡不好身體也……不好了……”

今上笑罵道:“你倒是狡辯的功夫一流。”

趙曦見今上也沒有發火的意思,於是便討好地湊上前去,狗腿地給今上捏了捏肩膀,道:“父皇,你看兒臣以後就是要當一個閑散宗室了,還這麽上進做什麽呀?雖說您和哥哥都盼著我上進,可萬一我要是太過耀眼了,給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攛掇著做壞事了怎麽辦?”

“你對你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嘛!”今上享受著來自兒子的按捏,語氣中帶著笑,“按你這麽說,就應該放任你了?那你今後還想不想帶兵了?”

“想啊!”趙曦一口就答應了下來,“父皇答應讓我帶兵了?我可以再去安西把梵國打一遍的!去西南也可以!去西域也可以!只要能帶兵我哪裏都願意去!”

“不學無術的人可不能帶兵。”今上含笑道。

趙曦呆呆地眨了眨眼睛,發覺自己就這麽被繞了進去,於是求助地看向了趙旸。

趙旸忍著笑道:“父皇說的是,帶兵打仗可不能用頭腦空空的人。”

“可……”趙曦可憐巴巴地看著趙旸,又去看今上,“但我想帶兵打仗……”

今上道:“若現在讓你拋下王妃,去西域的都護府,你願不願意?”

趙曦掙紮了一會兒,道:“願意!”

今上笑了一笑,又道:“你舍得把你王妃一個人丟在京城?”

趙曦內心掙紮得更厲害了,嚅囁道:“要是能帶上王妃一起……就更好了……”

趙旸禁不住一笑,道:“罷了,父皇逗你呢,你還當真了?”

趙曦看著今上,頗有些喜感地耷拉了眉毛,道:“原來父皇逗我……我還以為父皇真的讓我去西域打仗了……”

“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會讓你去的。”今上安撫了他一句,“現在你就好好說說,你究竟怎麽想的,惹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來!”

趙曦一楞,有些不明所以,於是便和趙旸打眼色。

趙旸道:“崔櫞的事情,父皇已經知道了。”

趙曦低了頭,沒想到這件事情最後連今上都知道,心中有些惶恐了,於是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口中道:“父皇,這事情是兒臣做錯了。兒臣只想著,崔家先是算計了八妹,害得八妹被人笑話,又是算計了兒臣,兒臣心中覺得這口氣咽不下去……就只想著要報覆……就動手了。”

今上倒是沒有惱火的意思,還笑了一聲,道:“你倒是坦誠,可你做事之前除了想要報覆,還想過其他沒有?”

趙曦老老實實地搖了頭。

今上無語地看了他半晌,又道:“那你想過,如果他出了事,大理寺去查,你該怎麽辦?”

趙曦再次老老實實地搖頭。

今上擺了擺手,道:“你先起來,從今天開始,你就先跟著太子做事,這個月跟著太子熟悉朝政,從下個月開始就在臺省和九寺五監輪著學習。”

趙曦楞了一會兒,下意識是扳著手指頭算了算這究竟要去多少部門,可一時間竟然算不清了,頓時覺得有些呼吸不暢。

趙旸好心道:“也沒多少,三省六部你輪過來也就九個月,九寺五監加起來十四個,這樣簡單算算,就是二十三個,最後加上禦史臺,一共二十四個,正好兩年。”

趙曦咬咬牙,道:“兩年也不多,父皇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聽話的!以後再也不惹事了!”

今上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既然已經成親,就是大人了,可不要像小時候那樣動不動就偷懶,還去找你母後來說情,今天下雨不想去了明天出太陽來不了了,要是知道你無故多懶,朕是要罰你的。”

趙曦道:“父皇放心吧!兒臣這次一定聽話!”

出了禦書房,趙曦整個人都像是受了□□和打擊一樣,趴在了肩輿上,然後去重華宮找皇後了。

到了重華宮外,卻又看到了上次跟著劉太妃等人一起來的那目光不老實的宮女,趙曦在讓人進去通報的那時間盯著那宮女看了幾眼,猛然就想起來這就是他頭一次遇到高春橋帶著沈玉嬌他們進宮的時候那個左顧右盼還盯著他看的女人,頓時他便覺得有些微妙了。

他沒怎麽去打聽沈家的事情,也不知道沈玉媚進宮,在他的認知裏面,這種勳貴人家就算是要送女兒進宮,也沒有送進宮當宮女的道理。他有心去打聽打聽這八卦,卻又不好貿然上前去抓著沈玉媚就問,於是暗暗提醒自己回府之後便要去問問沈玉嬌。

而那邊沈玉媚已經看到了趙曦,她目光閃爍了一會兒,甚至想著要開口喊一聲“妹夫”,可進宮之後她終究還是學到了很多教訓又看到了許多血淋漓的殘酷,她也知道在宮中當宮女是要講規矩的,任何做錯的事情都可能會丟了小命。她沈默地低下了頭,用力抿了抿嘴唇,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裏邊高春橋親自出來把趙曦給迎了進去,一邊引著他走,一邊悄聲說道:“劉太妃正好在,娘娘很是不開心呢,殿下若能開解一二就好了。”

趙曦忙問道:“劉太妃來做什麽?”

高春橋道:“奴婢聽了一會兒,是為了齊王殿下和您的事情,說是齊王殿下是心疼殿下您所以才想著給您送幾個調。教好了的丫頭呢……”

趙曦已經從沈玉嬌那裏聽說過崔氏在上巳節的時候問她有沒有好消息又說要送人的事情,他原想著這事情既然不是趙溥開口,他也就當做不知道了,可沒想到這次竟然又繞到了劉太妃那裏?趙溥究竟想做什麽?

這樣想著,他已經進了正殿,看到劉太妃陪著笑坐在皇後下首。他上前去行了禮,口中笑道:“許久沒來給母後請安了,母後最近可還好?”

皇後笑了笑,也示意他起身坐下,然後道:“今兒你怎麽來了?聽說是陛下找你?”

趙曦道:“父皇和我說,要開始學著給太子哥哥幫忙了,以後就要更加忙碌,更加沒空來看母後了——母後,到時候你多多打發人來找我,那樣我就能來看母後啦!”

皇後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好辦事,都已經是大人了。”

劉太妃在一旁道:“陳王這樣忙碌,也正好要幾個知冷暖的人呢!”

趙曦想開口,卻被皇後的眼神制止了。

皇後道:“太妃老糊塗了,小曦府裏面的事情自然有王妃去管,我做母親的都不會插手,太妃插手做什麽?”

劉太妃來之前是聽著崔氏說了許多的,她自然知道崔氏的謀算,也知道整個崔家想做什麽——這便是她為趙溥選了崔氏的原因,她在宮裏面幾十年,哪裏不知道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可到了這時候,為了她兒子為了他們的謀算,她也只能厚著臉皮來說這些不該說的話了。

劉太妃道:“這哪裏算插手?這也是小溥的一片心。”

皇後道:“太妃既然這樣說,就先把那幾個丫頭送進宮來,我先看看究竟是個怎樣的絕色,就這麽想盡了法子要往小曦跟前送。”

劉太妃有些訕訕,但仍然陪著笑道:“明日我就讓他們送進來。”

皇後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又道:“太妃先回去吧,我還有些事情要吩咐小曦呢!”

劉太妃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半,也就起身告辭了。

看著劉太妃走了,趙曦才開口問道:“這與上次上巳節的,是一回事?”

皇後點了頭,道:“這明眼人都知道有問題了,也不知太妃是在想什麽。難不成還以為大家都是傻子麽?”

“或許是那幾個丫頭是絕色?是個男人看了就不會放手?”趙曦胡亂猜測著。

皇後冷笑了一聲,道:“你在宮裏面見了這麽多美人,有哪個是絕色到讓所有男人都看了不舍得放手的?”

趙曦想了想,道:“這倒是真沒有。”

皇後道:“這便是了,所以他們要是會有這樣的想法,那還真是傻得十分奇特了——劉太妃當初在宮裏面先帝跟前的時候,可不是這麽愚昧,難不成還真是老了老糊塗了?”

趙曦嬉笑道:“反正母後看得這樣明白,肯定不會被他們給糊弄了過去。”

皇後拍了他一下,道:“明天你讓嬌嬌進宮來,這事情她也得學著處理了才是。”

“我明兒一早就送她過來。”趙曦滿口答應下來。

在重華宮吃了午膳,又和皇後聊了聊最近宮裏面的事情,趙曦又從皇後哪裏得了許多小玩意,最後才心滿意足地出宮回府了。

回到陳王府,正好遇到沈玉嬌正在茶室裏面煮茶,於是他便把那些小玩意先交給了管家,然後便去到茶室陪著她坐下了。

“我今天在宮裏面看到了一個人,好像是你一個姐姐。”趙曦先說了沈玉媚的事情,“之前也沒聽你說你們家還有誰進宮了吧?”

沈玉嬌抿嘴一笑,把一杯茶放到了趙曦的跟前,道:“采選入宮的,當時差點兒把我二叔給氣死了,進宮的那天恰好二叔升了參知政事,進了政事堂。”

趙曦露出了一個無法理解的表情:“這專門進宮做宮女?好好的侯府不呆著,跑進宮去當奴婢?”

沈玉嬌無所謂地笑了笑,道:“是想著有朝一日能飛上枝頭吧!”

趙曦更無法理解了:“誰會去看一個奴婢呢?就算看中了一個奴婢,看中了一個宮女……也沒有捧上天的道理啊……”

沈玉嬌道:“這些我能明白,你更明白,可我家太太不明白呀!”

趙曦無語了片刻,又道:“不如和小舅子商量商量,把你這個姐姐從宮裏給撈出來,省得將來心高氣傲地還惹上了什麽不該惹的人,說不定還會牽連到你和小舅子呢!”

沈玉嬌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別說了,當初我二叔就想把她給弄出來,但她寧願受苦也要留在宮裏,就是鐵了心要在宮裏面,誰勸都不松口。”

趙曦目瞪口呆了,道:“這要是將來惹事,一定會惹個天大的事情來。”

沈玉嬌聳了聳肩,道:“那也只能將來再說了。”

趙曦喝了一口茶,也不再多說什麽沈玉媚,轉而就說起了他馬上要跟著趙旸學習政事,然後去三省六部九寺五監去輪值的事情。

“這些輪下來,大概得兩年。”趙曦趴在茶幾上沒精打采道,“所以接下來兩年……我都不能像咱倆現在這兩個月一樣自由自在地玩耍了……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進宮去……天黑了才能回來……”

沈玉嬌摸了摸他的腦袋,道:“既然是父皇和太子殿下一起決定的,那你就乖乖聽話吧!”

趙曦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嘟著嘴撒嬌:“你不安慰安慰我嗎?”

沈玉嬌含笑看著他:“要怎樣的安慰?”

趙曦趴在茶幾上歪著頭笑,口中道:“穿那條胡姬的裙子給我看?”

沈玉嬌好笑地敲了他一記:“想都別想,你趁早把那條裙子給扔了,我是不穿的哦!”

趙曦哼哼了兩聲,道:“太沒情。趣啦!都說是閨房之樂呢!”

沈玉嬌道:“除了這個,你就不能想點別的?”

聽著這話,趙曦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道:“以前我從西市上看到過一本書,我還買了,要不我們一起研究研究?”

沈玉嬌見他這樣興致勃勃,又說是書,於是有了點興趣,道:“那你拿出來看看好了。”

“走走,我們回房看去!”趙曦嬉笑著起了身,還幹脆利落地把沈玉嬌給抱了起來,然後就往房裏跑。

沈玉嬌一手勾著他的脖子,一邊怒道:“下次你抱起來之前就不能先說一聲!太突然了!”

“嘿嘿嘿,這不是怕你跑了嗎!”進了房間,趙曦把她放了下來,然後就從書架的最角落裏面翻出了一本紅色的書,然後塞到了她的手裏,殷切地看著她,道,“你看看,我們今天就按照書上來,好不好?”

沈玉嬌本能地起疑,翻開那紅色的書,扉頁上畫著兩個交纏在一起的赤。裸。男。女……

“小曦……”她哭笑不得了,“我覺得我們倆平時在這件事情上太放縱了……你不覺得嗎?”

趙曦裝可憐:“可我明天開始可能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

沈玉嬌合上這本明顯就是春。宮圖的玩意,放在旁邊:“今天不行……改天我們可以試試……”

“真的?”趙曦眼睛都亮了,但很快又問,“為什麽今天不行?”

沈玉嬌隨手把這本春。宮放回了書架上,口中道:“今日葵水來了……所以不行……”

趙曦半晌無語,然後上前去環住了沈玉嬌的腰,用手摸了摸她的小肚子:“以前母後每次都說肚子不舒服,你不會吧?”

沈玉嬌忍不住笑:“這你也知道?”

趙曦道:“那是……我就是母後的貼身小棉襖。”

沈玉嬌揶揄地看了他一眼,道:“這都是說女孩兒家的話。”

趙曦嘿嘿笑道:“反正用在我身上,也是一樣的。”

兩人膩歪了一陣,又回去了茶室煮茶點茶,說起了別的事情。

趙曦忽然想起了劉太妃的事情,於是道:“明日我還要先送你去重華宮呢,劉太妃說把那幾個丫頭送進宮去給母後看看。”

沈玉嬌擰著眉頭道:“那幾個丫頭是有什麽不一樣?非得進我們府裏來?”

趙曦道:“說不定是有什麽陰謀詭計,管那麽多呢,不讓她們來就是了。”

沈玉嬌笑道:“不如讓母後直接賜到齊王府去。”

趙曦道:“這不太可能吧!”

沈玉嬌道:“這有什麽不可能?明日我去與母後說,母後肯定會願意的。”

第二日沈玉嬌去了重華宮,便把自己的想法對皇後說了。

沈玉嬌道:“之前皇嬸也說那幾個丫頭聰明伶俐會照顧人,太妃也說著幾個丫頭會照顧人,那幹脆母後就留著幾個丫頭幾日,等再過幾天就是寒食節,那時候便賜給齊王府,說是父皇心疼皇叔了,給皇叔幾個可人疼的宮女伺候著。”

皇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雖說有些不太合規矩,但也是個好主意。”

沈玉嬌笑道:“原本皇嬸和太妃的做法就不合規矩,幹脆便不要按照規矩來了。”

兩人正說著,劉太妃與齊王妃崔氏果然就帶著五個絕色女子來了,那五個絕色女子當中,自然便是有那韋七娘。她們是一模一樣的打扮,都穿著嫩綠的裙衫,梳著簡單的發髻,低眉順眼,看起來的確乖巧。

崔氏向皇後道:“娘娘,就是這幾個丫頭,您看,是不是便是極好的?”頓了頓,她把韋七娘推了出來,又道,“這一個針線上尤其出色,雙面繡都很是拿手。”

皇後漫不經心地看了看,道:“如此就留下來,先在宮裏面學一學規矩吧!”

崔氏聽著這話,心中狂喜,她可沒想到皇後這麽快就松了口,她原本還準備了許多說辭,現在卻是派不上用場了。

倒是劉太妃覺得有些不太踏實,她著意看了皇後一眼,又看了看沈玉嬌,又想不出是哪裏不妥,最後便沒有吭聲。

皇後道:“再過幾日是寒食節,皇叔從前最喜歡鬥彩蛋了,今年可有準備?”

崔氏急忙笑道:“這幾日殿下就在家裏面讓下人琢磨這些呢,還說到時候要進上給娘娘和陛下看。”

皇後道:“那便等著看皇叔的彩蛋是如何精巧了。

在寒食節饋贈精心雕鏤的彩蛋來較勝鬥贏也算是大周朝的一個民俗特色了,不僅民間有這樣的風俗,宮裏面奇工巧匠多,於是花樣更加繁多,除了用雞蛋以外,還用過其他的蛋,內容和花色也比民間更加覆雜。

到了寒食節那一日,趙溥獻上了兩枚雕鏤精美的鵝蛋,果然是比過了許多其他的彩蛋。

今上大喜之下,便說了賞賜,賞給了他一些精巧玩意,又賞了金銀,最後加上了一些宮人奴婢,說是憐惜自己這唯一的弟弟住在宮外沒人伺候,多一些人在王府,做皇兄的便多一份安心。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趙溥哪裏不知道這其中的意思?

但他也不能推辭,於是也說了一些感恩的話語,回到家中時候,金銀奴婢們都已經被送到了府上,他特地招來一看,卻差點兒沒暈過去!那幾個他費盡心思塞到宮裏面說是要送給趙曦的女人,怎麽又重新送回來了?!

他回身讓人把崔氏叫來,指著韋七娘等人不說話。

崔氏大驚,完全沒想到皇後會玩這麽一手,那一日雖然皇後答應得極好,可後面的確也沒說這些人的歸宿,這下子重新送回來,他們也是無話可說了。

趙溥道:“這事情你還是不要再插手了,還有,回去和你們崔家說,以後所有的事情都聽我的,如果再有胡亂出手的時候,那也就不用繼續合作下去了!”

崔氏咬了咬牙,應了下來。

自從崔櫞死後,崔家到現在還沒選出另一個家主出來,原因無他,便是崔家現在也分了兩派,一派是之前以崔櫞為首要支持趙溥的,另一派則是支持今上的,這兩派的勢力不相上下,相互之間也不服氣,若不是之前崔櫞有長房長子的名頭,也沒那麽輕易能坐上了家主之位。

崔氏試探著問道:“那殿下……崔家現在家主未定,殿下要不要……”

趙溥哼了一聲,道:“那就等你們崔家先把家主定下來,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吧!”

崔氏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下去。

開春之後的春試,沈瑉考過,然後便要參加殿試。

沈珺倒是落了榜,但之前已經有了舉人的身份,他也不是很著急了,現在倒是一心一意為沈瑉加油吶喊起來。

自從沈玉嬌嫁入了陳王府,沈家的情形和之前都不一樣了,大房現在沈瑉做主,因他又有爵位又有功名,倒是無人敢惹事,於是整個沈府都因為大房的安靜而顯得平靜了起來;二房的沈清現在進了政事堂,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姚夫人倒是比之前還要謹慎幾分,常常教導沈珺不許出去惹事,又時常讓人去敲打兩個庶子,不許他們在外面胡作非為;三房則是一心等著沈湘有朝一日從涯洲回來。

殿試之後出了成績,沈瑉一篇文章得了今上的青眼,又看他年紀小,模樣又俊俏,便提了第三名做了探花郎。

有這樣成績,沈瑉高興極了,游街之後便興沖沖地親自跑去了陳王府報喜。

沈玉嬌也聽說了沈瑉考中,倒是比他本人還要高興幾分。

姐弟倆一起開開心心地說了一會兒話,然後又說起了沈瑉的前程。

“將來,將來肯定會更好的。”沈瑉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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