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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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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侯府中如今顯得有些過於蕭索,大約是因為沈淮和沈湘一起去了安西,只剩下了沈清一人。因沈瑉如今年紀還小,所以府裏面的人情往來上面許多需要出面的事情,便都壓在了沈清身上。

沈清每日裏上朝或者去衙門,也鮮少有時間天天呆在府裏處理這些事情,於是沈玉嬌把宋悟的信交給沈清的時候,已經又過了一日。

看完了宋悟的信,沈清露出了一個憂心忡忡的表情,他沈默了一會兒,道:“按照宋將軍的話來說,安西也是是非之地,不宜沾染的——可現在你父親還有三叔已經帶兵前去,想要重新回來,恐怕也不容易了。”

沈玉嬌道:“不如二叔寫一封信給父親和三叔,讓他們不要在安西久留,早日抽身?”

沈清道:“也只能如此,我稍後就寫信讓人送去。”

沈玉嬌抿了抿嘴唇,又問道:“若是父親和三叔不願意抽身該如何?”

沈清沈默了片刻,道:“這二叔就不知道了。”

沈玉嬌垂下眼瞼,沒有繼續問下去。

下午的時候沈瑉從國子監回來了,不過大半個月沒見,他又長高了一些,看起來比沈珺還要高一個頭,或許是因為光顧著長個子,他看起來有些纖瘦。

沈玉嬌拉著沈珺前前後後看了一遍,皺著眉頭問道:“怎麽看起來瘦了這麽多?是不是在國子監都沒吃好?要不要以後讓家裏人送東西去吃?”

沈瑉滿不在乎地笑道:“我只是長高了,所以你才覺得我瘦。”

沈玉嬌將信將疑,只是吩咐了何嬤嬤下午多做幾道菜,然後便拉著沈瑉進到屋子裏面,把宋悟的信還有之前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沈瑉一開始只不過是當做尋常事來聽,可聽到最後,便漸漸表情肅穆了起來。他比沈玉嬌知道的事情要多得多,再加上在國子監也常常聽著大家探討國事,對朝政上還有邊疆的事情,他是心中有數的。他問道:“三舅這封信,你給二叔看過沒?二叔怎麽說?”

沈玉嬌道:“二叔看過了,說是給父親還有三叔寫信,讓他們趁早脫身。”

沈瑉卻是冷笑了一聲,道:“恐怕這是不太可能了——不說三叔,就說我們那父親,自從丟了爵位,便一直想著要如何東山再起的,怎麽會把這麽一個顯然能撈到軍功的事情給放手呢?”

沈玉嬌道:“那依你看該怎麽辦才好?”

沈瑉看著沈玉嬌,道:“我過會兒去找二叔,去說說老家祭田的事情,先尋一條退路吧!”

沈玉嬌露出了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問道:“這事情有這麽嚴重嗎?”

沈瑉道:“邊疆的事情,若真是牽扯起來,說不定要扯出個誅九族的大禍來,此時便先做最壞的打算吧!”

沈玉嬌有些惶惶然,只看著沈瑉匆忙起了身,便往浮蓮園去了。

這件事情她除了沈瑉以外,再沒有人可訴說,於是也只好悶在心裏自己琢磨著,可琢磨來琢磨去,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待到傍晚時候,沈瑉從浮蓮園回來,她便又問了起來。

沈瑉神色有些疲憊,但聽沈玉嬌問起這其中的門門道道,還是耐著性子說了起來。他雖然比沈玉嬌小,但因之前在宋國公府時候就跟著宋穎聽過許多朝政上的事情,又在國子監去讀書開了眼界,這時候倒是比沈玉嬌還要頭腦清晰許多。

他道:“邊疆無小事,若是打了敗仗,要割地要納貢,那領兵的將軍是落不到好的。”

沈玉嬌皺著眉頭問道:“可父親和三叔走的時候,都說會打勝仗回來的。”

“你看三舅的信,再想想二嬸怎麽對你說的。”沈瑉說道,“這看起來是個勝仗,但或許就是一個陷阱,安西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二叔和二嬸有所猜測,三舅或許知道,卻沒有對我們說。”

沈玉嬌有些沮喪地嘆了一聲,道:“這麽說來,三舅是故意瞞著我們麽?”

沈瑉笑了笑,道:“三舅願意寫這封信過來,還提醒你讓你告訴家裏面不要插手,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畢竟這邊疆的事情,不是尋常人就能知道的。”

沈玉嬌想了想,最後點點頭,道:“是我想得偏頗了,三舅要是真不想讓我們知道,就不會在信的最後那樣說了。”

沈瑉擡手給沈玉嬌倒了一杯茶,道:“這事情你就不用操心太多了,有我和二叔呢!你就管管家,要是覺得管家繁瑣,讓戴嬤嬤他們來做,你就在後頭盯著就行了。”

沈玉嬌應了一聲,仍然是有些沒精打采。

沈瑉笑著把茶杯遞到了她的手裏面,道:“方才說的只是最壞的打算,說不定他們倆運氣極好,便真的撈了那大功勞回來呢?”

沈玉嬌怔忡了片刻,卻搖了搖頭,道:“我所擔心的……並不是這些。”她只是忽然之間想起來上輩子的事情,兩輩子加起來,沈淮對她並沒有好到哪裏去,對沈瑉也說不上是疼愛,可這時候擔心的卻是他的安慰——不得不說的是,她自己想起來有些難以接受,可這話她卻並不能說,只能自己默默想一想,說服自己沈家畢竟是個大家族,若是因為自己不樂意救沈淮而導致整個沈家受到牽連,那就有些不對了。

沈瑉卻仿佛察覺了什麽,他道:“說起來我們倆與沈淮的關系都不太好,雖然最近沈淮有意討好,但是從前的事情發生了便是發生了,怎麽都抹不過去。若是平常時候,我們倆揪著這事情對沈淮冷眼旁觀就罷了,外頭人也就頂多看個笑話,當做是別人家的家醜。但今天這事情,若是我們還袖手旁觀了,便會有那好事之人跳出來說我們不孝,或者還要攻訐一二。”

沈玉嬌怔怔地看著沈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沈瑉又道:“反正就是這個意思,你聽一聽,爛在肚子裏就算了。”

沈玉嬌認真地點了點頭,道:“我都聽你的。”

沈瑉笑了起來,道:“光聽我的可不行,你還得自己想明白——嬌嬌,你雖然是個女人,但卻不能做一個沒有主見的女人,許多事情你可以不說不參與,但卻不能不知道的。”

自從沈瑉去了國子監,姐弟倆這樣交心談話的時候變得很少,這一次倒是少見地講了許多。沈瑉原就老成,去了國子監回來倒是顯得比沈玉嬌還要成熟。沈玉嬌倒是暗自欣喜的,她看著沈瑉,倒是冒出這麽個念頭來:若是能看著沈瑉這麽健健康康自立自強地長大,重活了這一遭,也算是值得了。

姐弟倆從邊疆說到了京城,又說了說沈玉婳和沈玉媱兩人的婚事,最後便不知怎麽說到了沈瓊的身上。

沈瑉問道:“沈瓊的婚事,之前有聽周氏說麽?”他從來不耐煩喊沈瓊大哥,私底下都是直呼姓名,“二房的沈瑄和沈璞年紀也不小了呢!”

沈玉嬌倒是從來沒想過這事情,於是道:“許久之前倒是聽周氏提過一次,後來也就不知道了。最近倒是只聽說她催著沈瓊和沈琇讀書呢!”

沈瑉嗤笑了一聲,道:“這會兒催著讀書,倒是顯得可笑。”

沈玉嬌道:“讀書也好,省得整日在外頭晃,現在要是惹出事情來,還不是你去收拾首尾?”

沈瑉哼了聲,道:“要是他們惹事,我是不管的。”

沈玉嬌笑了笑,倒是不以為意,又問道:“你怎麽突然想起二房的沈瑄和沈璞了?”

“方才去二叔那裏,看到他們倆了。”沈瑉漫不經心道,“小珺也在。我進去時候,二叔正在考他們學問,沈瑄和沈璞二人倒是比小珺還答得流利一些,要不是我那會兒剛好去了,小珺恐怕是要被打板子的。”

沈玉嬌不由得失笑,道:“小珺不是和你一塊兒讀書,怎麽會比他們倆還差?”

“小珺精通算學,文章上倒是平平。”沈瑉評價道,“這些小珺對二嬸說了,倒是沒和二叔說。”

沈玉嬌道:“既然二嬸知道,也就不是什麽大事了。”

兩人正說著,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了大哭的聲音,由遠及近,正朝著他們過來。

沈瑉好奇地看向外面,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便見門被打開,沈珺哭著撲了進來,後面跟著追得一臉狼狽的鈴蘭。

鈴蘭上氣不接下氣喘道:“方才五郎君哭著跑過來,我正要進來通報,可沒想到五郎君跑得比我還快……便來不及了……”

沈玉嬌哭笑不得地看著沈珺撲在沈瑉懷裏嚎啕大哭,於是向鈴蘭擺了擺手,讓她去打水進來,然後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了沈瑉。

沈瑉被沈珺這突如其來的一撲也鬧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把他拉扯開來,問道:“你怎麽了?剛才我過去還看你好好的呢?難道二叔還是打你了?”

沈珺淚眼婆娑地點頭,抽抽噎噎道:“我爹不聽我說,也不聽我娘說,就說我白去了國子監……嗚嗚,明明先生都說我算學好,將來可堪大用的……”

沈瑉好聲好氣地安撫了他,又問他究竟是什麽緣由。

沈珺哽噎地把前因後果給說明白了,起因仍然之前沈瑉過去時候沈清在考教他們文章,沈珺答得有些磕巴,恰好是沈瑉過去了,說了別的事情,沈清就忘在腦後了。後面沈瑉走了,沈珺去找姚夫人說國子監的新鮮事情,正說得開心,沈清就進來了,也不知為什麽又說起他之前答得磕磕巴巴的事情,然後沈清便動了真火,拿起家法就抽了他幾下,姚夫人也沒攔住,最後沈珺便哭著跑到娉婷院來了。

沈瑉揉了揉沈珺的腦袋,道:“別哭啦,男子漢大丈夫被打幾下也不丟人,一會兒回去給二叔認個錯,說你以後好好讀書不就成了?”

沈珺眼淚汪汪地看著沈瑉,倔強道:“我才不認錯,我挨打沒什麽,憑什麽還要說我娘!”

這話一出,沈玉嬌仿佛察覺到了什麽,問道:“中間怎麽扯到二嬸了?不就是你背書的時候不太流暢麽?”

沈珺嘟著嘴巴道:“爹說娘不會教導小孩,二姐沒養好,我也沒教好。”

沈玉嬌挑眉,好聲好氣道:“等會兒把臉擦幹凈了,回去浮蓮園認個錯,再和你娘好好說說——這中間說不定有什麽誤會,二叔聽了個半知半解的,便開始撒火了。”

沈珺看著沈玉嬌,抽噎道:“我不回去,我今天都不要回去……”

“那明天回去?”沈瑉笑著問道,他與沈珺在國子監一塊兒讀書這麽久,相互之間倒是比親兄弟還要更親近,也十分了解沈珺是個什麽性子,“不回去也沒什麽,今天就和我一塊兒睡。”

“好!”沈珺乖乖地點了頭,看著鈴蘭端著水進來,便聽話地過去把臉給洗了,然後就挨著沈瑉坐著,睜著大眼睛看著沈玉嬌,問道,“五姐,有沒有吃的啊?我肚子餓了。”

沈玉嬌笑道:“有的,正好我和六郎都還沒用晚膳呢,你來了就一塊兒吃。”

沈珺大力點頭,一臉期盼地看著何嬤嬤帶著丫鬟們擺盤,口中嘟噥道:“今天娘還給我做了清蒸魚呢……現在也吃不到了……”

沈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今天我們吃紅燒魚,也是一樣的。”

聽著這話時候,沈珺的目光早就黏在了剛端上來的那盤紅燒魚上,口中道:“嗯嗯,六郎,我就不和你客氣啦!”

沈玉嬌笑了起來,正好一桌子菜擺好,便讓何嬤嬤帶著人先下去吃飯,只留了鈴蘭等幾個丫鬟伺候著,然後便帶著沈珺和沈瑉一起吃了晚飯。

用過晚飯不久,沈珺跟著沈瑉回屋子裏面去玩圍棋了,沈玉嬌靠在貴妃椅上看書。

正看得入神,戴嬤嬤從外面進來了,笑道:“姑娘,外頭二老爺和二太太來了,說要接五郎君回去呢!”

沈玉嬌放下書起身,笑道:“那就去瑉弟屋子裏面把小珺喊出來吧!”

戴嬤嬤應了一聲,便回身去了沈瑉的屋子。沈玉嬌扶著木樨出了房門,親自去了娉婷院門口,只見姚夫人和沈清一前一後站著。

“二叔二嬸,我已經讓人去喊小珺了。”沈玉嬌笑著說道,“二位進來坐一坐麽?”

“不……”沈清剛吐出一個字,就被姚夫人給瞪了回去。

姚夫人道:“剛才是怕你已經歇下了,才在門口等著的。既然你還沒休息,我和你二叔就厚著臉皮打擾了。”一邊說著,她便上前了幾步,跟著沈玉嬌去了正廳。

沈清踟躕了一會兒,還是跟著姚夫人一塊兒進去。

進到正廳,在明亮的燈光下,沈玉嬌才看到沈清的眼角多了一塊淤青,仿佛是被打了一拳頭,嘴角也是微微有些紅腫破皮。

沈清頗有些狼狽地左顧右盼了一番,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挨著姚夫人坐了。

姚夫人道:“小珺過來,打擾你們姐弟了吧?”

沈玉嬌道:“無妨的,原本瑉弟就和五弟關系好,這不,吃了晚飯便去房裏玩耍了——”說到這裏,她已經看到沈珺被沈瑉拉著來了正廳,於是笑道,“要是小珺想和瑉弟一起住,我也覺得沒什麽的。同齡人總是容易玩到一起。”

姚夫人也看到了沈瑉和沈珺,自然便能看出自己兒子滿心不情願的樣子,於是重重哼了一聲,又橫了沈清一眼。

沈清有些尷尬地目光四處游離,不敢和姚夫人對視。

跟著沈瑉不情不願進來的沈珺在廳中站定,一眼就看到了沈清臉上的傷痕,於是睜大了眼睛,想上前又不敢上前,想問又不好意思開口,便磨磨蹭蹭地拉沈瑉的袖子。

沈瑉笑著把沈珺推倒沈清跟前去,道:“快給二叔道個歉。”

沈珺扭頭瞪了沈瑉一眼,又扭扭捏捏地看了一眼姚夫人,然後才把目光移向了沈清,道:“父親……是我沒用心看書……”

沈清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道:“剛才我已經聽你娘說了,算學好也是好事,下次考你算學,就不考這些文章了。”

沈珺疑惑地看向了姚夫人,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沈清的態度轉變這麽快。

姚夫人笑笑,道:“既然父子倆話說開了,就別鬧別扭了,回去吧!”

“哦……好。”話都這樣說開了,沈珺也沒再扭捏下去,便老老實實跟在了沈清的身後,和姚夫人一起離開了娉婷院。

沈玉嬌和沈瑉一起把他們三人送到了娉婷院門口,看著他們走遠了才轉身進屋裏面去。

到了第二日,沈清請了假在府裏面沒有去衙門,沈珺主動來找沈珺一塊兒去玩騎射,沈玉嬌在娉婷院處理好了管家之事開始看書的時候,忽然萱草園的婆子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

那婆子滿臉驚慌,六神無主,看到沈玉嬌便開始哭嚎,道:“五姑娘,請你……請你去救一救老太太吧!”

隨後趕來的戴嬤嬤等人把那婆子拉了起來,厲聲喝道:“你是什麽身份,就這麽往娉婷院闖?”

“老姐姐,我是老太太身邊的黃嬤嬤……”那婆子急忙把亂糟糟的頭發理了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五姑娘……求你了……”

戴嬤嬤和沈玉嬌定睛看去,果然是周氏身邊的老嬤嬤,也不知為何狼狽成這樣。

沈玉嬌問道:“我未曾聽說萱草園有什麽事情,你開口就是要救老太太,老太太出了什麽事情?”

黃嬤嬤哭嚎道:“二太太去了萱草園,把萱草園都給……都給砸了……”

沈玉嬌一楞,但很快便冷靜了下來,吩咐道:“這事情不許下人胡亂傳言,更不許傳到外面去!”

戴嬤嬤忙道:“我這就派人吩咐下去!”

沈玉嬌看了一眼黃嬤嬤,道:“我便和你去萱草園看一看,看你說的是不是實話——若話不屬實,你就不必在府裏繼續伺候了。”

黃嬤嬤連連點頭,跟在了沈玉嬌身後,便往萱草園去了。

到了萱草園才發現黃嬤嬤說的倒不是假話,萱草園一片狼藉,顯然是被人打砸了的樣子。

周貞娘已經在正廳裏面安撫周氏,莊夫人則好言好語地勸著姚夫人說著什麽。

看到沈玉嬌進來,廳中的人目光都投了過來,一時間倒是沒人開口說話。

“嬌嬌來了正好,給下人們下個封口,不許他們胡亂說話。”短暫的沈默過後,莊夫人先開了口,“再讓管家帶著可靠的人過來給老太太收拾收拾,這麽看著也不像話。”

沈玉嬌應了一聲,扭頭去吩咐了身後的人,然後上前去問道:“老太太可還好?”

周氏眼睛通紅,看著沈玉嬌仿佛怒氣更勝,硬邦邦道:“好著呢!死不了!”

沈玉嬌有些疑惑,她看了一眼周貞娘,周貞娘只低著頭不擡頭看她;於是她便把目光投向了姚夫人和莊夫人。

姚夫人嗤笑了一聲,道:“是呀,死不了,老不死!當初我嫁進來之前硬是讓二郎把李氏收房,收就收了,我也沒說什麽,後來我進了門就硬是要給李氏名分擡個姨娘,我也沒說什麽,後來李氏一口氣生了兩個兒子,我也沒說過什麽,怎麽,難道看著我好欺負,現在想用那兩個上不了臺面的兒子來挑撥我兒子和二郎的關系?還讓二郎動手打人?打量著我是聾子是瞎子什麽都不知道麽?浮蓮園丁點大的地方,你派人去和李氏說的那些話還指望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就想看著家裏不太平!”

沈玉嬌有些錯愕地看了一眼周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莊夫人勸道:“二嫂歇一歇,老太太畢竟是婆母,這樣鬧下來你也占不了理,要是傳出去,倒成了二哥的不是呢!”

“我讓清兒休了你!”周氏忽然爆發了出來,“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就敢騎在我頭上麽?難不成以為我之前對你好,就是讓你爬到我頭上來麽?”

聽著這話,沈玉嬌又有些糊塗了,她卻不好發問,只好站在一旁聽著。

“對我好?”姚夫人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一樣,嘲諷地看著周氏,“你打量著大房爵位沒了誥命沒了,又恨大哥和周氏把侵吞先頭大嫂的嫁妝之事推在你身上,於是轉而想打我們二房的主意。想讓我和二郎像之前大哥和周氏那樣捧著你,於是才假惺惺地來示好。示好不成,便想著要給二房換個太太了?你給李氏許諾了多少?是不是想和當年大房一樣打算,逼死了我,讓李氏扶正?到時候說出去咱們府裏的名聲就好聽了,一個兩個的,都是丫頭扶正的太太!真是丟人!”

周氏怒罵道:“你這賤人,敢這樣對我說話!去把清兒叫來,現在我就要讓清兒休了你!”

姚夫人鎮定極了,回身向身後的丫頭道:“你去把二老爺叫來,就說老太太請他過來有大事呢!”說完,她重新看向了周氏,又道,“休妻我是不怕的,大不了就是回我的鎮遠將軍府去!今兒我索性是過來打砸了,便把話和你說個明白,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三番兩次挑唆我的媱媱說什麽嫁進宮當王妃的事情,我原本給媱媱找好的人家,這京中多少閨秀羨慕都羨慕不來,生生被你攛掇著媱媱給毀了。她這輩子過得不好,我都算在你頭上!李氏還有她那兩個賤貨兒子,既然敢攛掇二郎打我的小珺,也就別怪我對他們狠辣,既然小小年紀心思狠毒,也就沒必要錦衣玉食供著了!還有李氏那姨娘的分位也就別想了,好好當個丫頭吧!免得人人都喊一聲姨太太,她還真的以為自己是主子,將來還能當太太呢!”

這麽一大段話說出來,周氏氣得胸口起伏不定,只指著姚夫人說不出話來。

沈清一進萱草園,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情景。

他眼角的淤青還未消退,嘴角破皮的地方倒是比之前看著好一些,他有些錯愕地看著這亂糟糟的萱草園,又看著姚夫人和周氏這樣對峙的樣子,心中浮起了一個不太好的猜想。

果然,看到沈清,周氏便怒吼道:“清兒,今天你必須把這賤人給休了!否則有她就沒有我!”

沈清沈默了一會兒,並沒有接周氏的話,而是看向了姚夫人,問道:“這是怎麽了?”

姚夫人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婆子推出來一個人。

沈清定睛一看,竟然是姨娘李氏。

姚夫人道:“李氏,來,給二老爺哭一哭,就哭你是怎麽受了委屈,是怎麽被我辱罵的!”

李氏瑟縮著不敢看沈清,只哆哆嗦嗦道:“太太,奴婢知錯了……奴婢不該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是老太太對我說,要是太太沒了……二老爺就能把我扶正。是老太太教我對二郎和三郎說怎麽挑撥五郎和二老爺的關系……我、奴婢……沒想到昨兒二老爺就把五郎打了……太太,饒了奴婢吧!”

沈清聽著這話,臉上的神色有些難看了。

姚夫人嘲諷地笑了一笑,道:“怎麽這會兒改了說辭,剛才不是對老太太哭著說我對你不好?說我沒有容人之量?對啊我就是沒有容人之量,我見不得有人欺負我的孩子!”

周氏只吼道:“清兒,今天你休還是不休!”

姚夫人卻是一笑道:“二老爺,你來說一說,這該怎麽辦才好吧?”

一時間,廳中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沈清,而沈清的表情變了又變,卻一直沒有開口。

過了一會兒,沈清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沈玉嬌,問道:“五娘,你吩咐人過來給老太太修葺院子沒有?”

沈玉嬌忙道:“已經安排了,也讓所有人都禁口,不許提今日萱草園的事情。”

沈清點了點頭,然後道:“大嫂和三弟妹便先回去吧,這兒的事情我來處理就好——五娘你也先回去吧,一會兒要是小珺回來了,就讓小瑉帶著他先看看書,不要往這邊來了。”

這話一出,周貞娘和莊夫人便起了身,帶著各自的丫鬟往外走。

沈玉嬌點了點頭,應了一聲,也沒有多留,就離開了萱草園。

待到廳中只剩下周氏,姨娘李氏,還有他與姚夫人四人的時候,沈清上前去把周氏扶起來在椅子上坐了,然後好聲好氣地開了口,問道:“母親究竟想怎樣呢?”

周氏哭道:“我難道不是想為著你們好?我從來都沒有想著讓你們過得不好啊!”

沈清從姚夫人手裏拿了帕子遞給周氏,溫聲道:“但自從父親走了,母親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所作所為看起來並不像是為了我們好。母親這些年一直貼補著周家就不說什麽了,周家是母親的娘家,是我們兄弟三人的舅家,貼補一二也無妨,可後來是為了什麽非要讓大哥娶周氏,還讓大哥把周氏扶正呢?”

周氏目光游離,並不敢看沈清,只道:“那是你大哥的事情,他喜歡周氏,扶正也未為不可。”

“罷了,不提大哥的事情。”沈清繼續說道,“那這次,母親是為了什麽要插手我房裏的事情呢?這麽些年過來,我房裏一直很太平,安安一直把上下打理得很好,相夫教子沒有什麽可挑剔的地方——除了媱媱,媱媱是在母親房裏一直聽著母親挑唆才變了性子,這一點沒什麽可辯駁的,當然了,這也可以說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不夠盡職盡責,沒能發現女兒走了歪路。”頓了頓,他情不自禁嘆了一聲,又道,“母親,我想不出什麽理由,你插手我房裏事情的理由。”

周氏只道:“難不成你覺得姚氏半點錯處都沒有?”

“當然,她今天來萱草園這樣吵鬧是不對。”沈清平平靜靜地說道,“她千不該萬不該,就不該來打砸了萱草園。但事出有因,母親心中也是知道的,對不對?”

周氏看著沈清,道:“你就是不肯休了她!”

“難道休了她,會對我有什麽好處?”沈清嘲諷地笑了一聲,“母親不要太自私了,你好歹也為兒子想一想吧!”

周氏道:“我哪裏不為你著想?這樣一個賤人,就算是在外面的名聲也不好聽的!”

“總比丫頭扶正的太太好聽,總比貪墨媳婦嫁妝的名聲好聽!”沈清終於失去了耐心,幾乎是在周氏話音剛落,就把這兩句話給說了出來。

周氏臉一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能說出話來。

“母親安安分分地當一個老太太,府裏面沒有人會不尊重你。”沈清道,“若母親總想著把兒子媳婦當做掌中之物來播控,那便是不行了。”

周氏只哭道:“我算是白白養了你這個兒子!”

沈清不去理會她的哭泣,只看向了在一旁瑟縮的李氏,道:“原本念在你為我生了兩個兒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姨娘的名分給你也不算虧待,我之前還和你們太太說,將來二郎和三郎大了成親了分家出去,就讓他們接你出去過,也能算是過得舒坦,不用在府裏看人家的眼色……只是現下看來……”

“老爺……我知道錯了……”李氏哭了起來,只抱著沈清的腿,不肯松開。

沈清搖了搖頭,道:“你回去收拾一二,我會讓人送你走。”

“不——老爺,我不走,我哪裏都不去!”李氏慌亂地尖叫了起來,“老爺,我以後一定好好地伺候太太,哪怕當個丫頭也好……我不想和二郎三郎分開……”

沈清沒有看她一眼,又向姚夫人道:“修葺萱草園的銀子就不從公中走了,從我們房裏賬上走,你覺得如何?”

姚夫人見沈清態度鮮明,於是點了頭,道:“就從我私房走,原就是我打砸的,我來賠。”

沈清臉上浮現了一些笑意,向周氏道:“母親,今天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若你覺得白養了我這個兒子,將來我不出現在萱草園也就是了——我也會讓安安不過來,你就當家裏沒有我吧!”說完,他也沒等周氏回答,便讓外面的丫頭婆子們進來收拾廳堂的狼藉,又讓人把李氏給扶走,便帶著姚夫人離開了萱草園。

周氏呆呆地看著沈清就這麽走了,頓時只覺得十分挫敗。

從老安樂侯死後,她把持了安樂侯府上的權力,這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兒子和媳婦這樣對待,一時間心中的滋味是難以言說了。

沈玉嬌回到娉婷院,不多久就聽周福過來說萱草園修葺的銀子是二房出,她也沒有多問,只讓他好生做事,不可把萱草園的種種外傳。

周福自然是滿口答應下來,便帶著人去萱草園了。

待到沈瑉和沈珺回來,小哥倆興致勃勃地說了騎射時候遇到的人,沈玉嬌也就把萱草園的事情拋在腦後,沒有放在心上了。

過了幾日,沈湘和沈淮給沈清回了信,信中只說沈清是思慮太多,又說宋悟的離開安西太久說的話不可信,讓沈清不要再寫這樣的信過來,只安心等著他們建功立業就行了。

沈清拿著這信給沈瑉看了,叔侄倆相視無言,倒是不知要怎麽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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