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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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婳的婚事定下之後,整個沈府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完全不同於其他府裏出現喜事時候那樣熱鬧沸騰。

中秋前數日,三房的沈湘和莊夫人帶著一雙兒女回了府,一番接風洗塵之後,自家人便坐到了一起,說起了家中最近發生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就說到了沈玉婳的婚事。

沈湘只從莊夫人口裏聽說了大慈恩寺的事情,莊夫人沒細說,他也就沒留意多問,倒是沒把周元泰與大慈恩寺的事情聯系起來,於是笑著說道:“親上加親也算是好事,反正是知根知底的。”

沈淮臉上神色倒是如常,周貞娘幾乎是下意識地拉下臉,並沒有接話。

沈湘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不同一般的氣氛,與莊夫人對視了一眼,打了個哈哈,笑道:“我從西域帶了不少小玩意回來,家裏頭女孩兒多,回頭我讓寶娣送到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那兒去!”頓了頓,他又想起了沈玉嬌與陳王指婚的時候,於是又加了一句,道,“大哥家的玉婳與玉嬌都要出嫁,這些小玩意多給她們一些呢!”

沈淮笑了笑,向身後的沈玉嬌和沈玉婳道:“快去謝謝你們三叔!”

沈玉嬌和沈玉婳聞言上前來,規規矩矩地謝過,然後又重新站了回去。

這麽一板一眼的道謝,沈湘便覺得有些尷尬了。他雖然是個武夫,可也並非莽漢,在外多年,對氣氛的察覺還是相當敏銳的。他轉而看向了沈清,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沈清笑了笑,開口為他解了圍:“時候也不早了,你們三叔今天回來也累了,等中秋的時候讓三叔帶著你們逛燈會去!”

這話一出,大家都附和了幾聲,又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後便各自散去了。

沈湘拉住了正要走的沈清,示意莊夫人先回綠桑園去,等身邊人都走光了,才有些郁悶地開口:“家裏是怎麽回事?我怎麽覺得我今天說什麽都冷場呢?”

“那些話讓大哥大嫂不高興了嘛!”沈清拍了拍沈湘的肩膀,“弟妹沒給你說說家裏的情況?”

“說倒是說了,可聽起來並不是今天看到的這情形呀!”沈湘皺著眉頭道,“尤其大哥……還有呃大嫂……怎麽瞧著陰陽怪氣的?”

“五娘賜婚陳王的事情你知道吧?”沈清問道。

“知道呀!這不是大喜事嗎?”沈湘一臉迷茫,“難不成大哥還不高興?”

沈清露出了一個“都說得這麽明白了你怎麽還不明白”的怒其不爭的表情:“周氏怎麽會為先頭大嫂留下的女兒嫁得好而高興?她恨不得她自己的女兒都能高嫁呢!”

聽著這話,沈湘恍然了,道:“這麽說,玉婳嫁給周元泰,他們也是不樂意的了?既然不樂意,幹嘛不找個好人家?”

“大慈恩寺那事情,就是他倆。”沈清簡明扼要地說道。

沈湘“嘶”了一聲,表情有些微妙了,他摸著自己的胡茬,有些感慨:“這可是真沒想到……咱家老太太就沒出來說點什麽?”

“能說什麽?”沈清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就偏著周家呢!”

“比一比大哥,我們倆就像不是親生的。”沈湘嘟噥了一句,“反正來日方長,誰知道以後會是個什麽樣子?”

沈清笑了笑,又問道:“剛才我沒好問,現在既然只有我倆了,我就越性問一問,你不是已經要在都護府做都督了?怎麽又回來了?”

聽著這話,沈湘臉上的表情正經了起來,想了一想,才開口道:“原是定的我,可後來京中又派了人過去,讓我先回來了。中間應是有什麽事情的……可我偏偏打聽不出來。”

“那就是有意瞞著你了?”沈清正色問道。

沈湘道:“應該是……我琢磨著,大約也和這些年聖上一直在軍中推行的‘新政’有關吧!”

“倒也不必多想。”沈清沈穩地說道,“中秋時候宮中設宴,到時候聖上會對你們論功行賞,到時候便知道究竟是什麽事情了。”

“我倒是不擔心。”沈湘笑了笑,“這些年在邊關,我嚴以律己,更加約束著部下,打仗不曾輸過,又不曾擾民,更不曾做那些亂紀的事情,聖上是明君,這些他應該都看在眼裏。”

沈清點了點頭,道:“這倒是重中之重了!你軍功在身,也不怕什麽。”

“聽說大哥去了工部?”沈湘問道。

“是了,工部郎中。”沈清答道。

沈湘輕嘆了一聲,道:“以前我們兄弟三人,大哥走得最是順遂,我是沒地兒可去了才求著去了軍中……可沒想到現在……”

沈清道:“這些事情,我們倆私下說說也就罷了,當著大哥的面,你可千萬別說。”

沈湘笑了笑,道:“這我自然知道,我又不是傻瓜!”

兄弟倆又聊了些府裏其他的事情,講起了去了國子監的沈珺和沈瑉,又說了七七八八一些零碎事情,然後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中秋鄰近,桂子飄香。

娉婷院外的一排桂樹悄悄地都開了花,幽香陣陣。

木樨折了一枝桂花插入了瓶中,笑嘻嘻地捧著進了屋子裏面給沈玉嬌看,口中笑道:“放在屋子裏面,也是好看得很!”

沈玉嬌正和木槿翻看著莊夫人送來的一匣子從西域帶回來的珠寶,只瞥了一眼那瓶子,笑道:“這桂花正好應了你的名字,難怪你喜歡呢!”

木樨坦坦然笑道:“這是自然了!”一面說著,她把花瓶放好,就湊到了沈玉嬌跟前去,一下子就看到了一枚海棠花樣式的插梳,於是笑道,“姑娘你看,這不是正好應了海棠的名字?”

沈玉嬌順著木樨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是一枚紫金的插梳,做得十分精巧,於是笑道:“你去外頭把海棠叫進來,看她喜歡不喜歡?”

木樨笑著應了,便去到外面叫了海棠進來。

不一會兒,海棠便捧著一個匣子進來了,口中笑道:“我便是來找姑娘討賞的!我把這匣子給姑娘,姑娘便把那海棠插梳賞給我吧!”

沈玉嬌笑道:“你拿什麽討賞?”

“陳王從宮裏送來的一匣子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海棠把手裏的匣子放到了沈玉嬌面前,“我就拿這個討賞,姑娘覺得如何?”

沈玉嬌微微一楞,完完全全沒想到趙曦會從宮裏送東西出來,只看著那匣子有些發傻。

“姑娘打開來看看呀!”海棠催促道,“看看究竟是什麽好東西,陳王殿下專門要從宮裏送出來?”

沈玉嬌抿了抿嘴唇,卻止不住嘴角上翹,她打開那匣子,只見裏面擺著一整套玉兔的頭面,白玉生金,每一只小兔子都栩栩如生,有的在搗藥,有的在作揖,憨態可掬,可愛極了。

木樨驚喜地睜大了眼睛,道:“這可真可愛!這一套可要花費不少心思吧!這麽漂亮!”

海棠也驚嘆道:“是呀是呀!這些小兔子太可愛了!”

沈玉嬌情不自禁地笑了一笑,抿了抿嘴,道:“這是自然啦!宮裏面的東西嘛!”

海棠又道:“外頭還有個小內侍等著姑娘回個口信呢!說是要說回去給陳王殿下聽!”

沈玉嬌有些害羞地捂了臉,只道:“怎麽還等在外面呀……”

木樨笑道:“陳王殿下都這麽大方了,姑娘也別小氣呀!”

沈玉嬌想了又想,倒是一眼看到了之前莊夫人送來的珠寶當中有一枚百合金香囊,於是伸出手取過來,道:“我便回贈他這個吧!”

海棠笑著接了過來,又找了個小匣子裝起來,然後就往外頭去了。

沈玉嬌捂著臉看了看外頭,又低頭去看那白玉兔的頭面,情不自禁地就嘴角往上揚。

陳王送了東西到娉婷院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菖蒲園。沈玉婳得知的時候,臉色十分難看,她緊緊握著手裏的帕子,幾乎是咬牙切齒道:“他日若我在她之上,便叫她知曉我的厲害!”

從最初的嫉妒到之後的看不慣再到現在的如眼中釘,沈玉婳對沈玉嬌的心態已經變化太多——正如她們兩人身份的變化,從一開始沈玉婳是庶女而沈玉嬌是嫡女,再到沈玉婳也有了嫡出的名聲,而沈玉嬌卻失去了母親,再到沈玉嬌喊了周貞娘一聲母親,這其中微妙的變化沈玉婳一直都看在眼裏。

她從最開始的身份低微,到能與沈玉嬌比肩,到最後甚至比沈玉嬌高一頭,她的欣喜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所以現在她的悲憤和不甘心,也只有她自己才一清二楚。

她或許從前只是想嫁一個好男人,只要能比沈玉嬌嫁得好,就心滿意足;到後來,她便想著不僅要比沈玉嬌嫁得好,還要看到沈玉嬌過得不好,才稱心如意;可最後她卻折進了泥潭,而沈玉嬌竟然可以嫁給皇子?

一切一切的不甘都是由此而起。

沈玉婳種種心思沈玉嬌並不知道——或許是知道也懶得理會。

自從重生以來,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重生對她來說不僅僅只是要與上輩子不一樣或者是讓上輩子磋磨過自己的人都統統去死,而是能讓她感受到愛。

這一次的愛,來自趙曦。

中秋進宮的那一日,趙曦早早就等在了宮門口,一看到沈府的馬車就派了小內侍過去盯著,然後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沖到了沈玉嬌跟前,一把抱起了她,還孩子氣地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紅著臉把一臉驚魂未定的沈玉嬌放回地上,最後卻一溜煙往宮裏頭跑了。

沈玉嬌目瞪口呆,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倒是跟著趙曦後面的高春橋笑著解了圍。

高春橋笑道:“沈五姑娘,皇後娘娘正等著見你呢!快跟著奴婢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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