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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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說下去。”

意料之外的,嚴潼沒有特別的反應,反而是特別平靜麻木地聽著灼蠱說了下去。

灼蠱停頓片刻,還是慢慢說了下去:“地牢守衛相當森嚴,長老沒敢一開始就和妖帝相認,只是從那以後,每次都會跟著魔尊前往地牢。

久而久之,就從他們不多的交談中得知了一些東西。

傳言魔族有一種說法:魔王與妖王如果結合,他們的子嗣一定會成為血屠四海,最強的強者。如果將這個孩子煉制成丹藥吃下,就可以擁有世間最為強大的力量。所以魔尊廢了妖帝的修為,還讓她懷上了自己的孩子。

魔尊閻霆,他想得到這種力量。”

是這樣嗎?原來他真的生來罪惡,原來,他本來就是不該存在的恥辱……

嚴潼臉色慘白,腦子裏不自覺就想起尤靈發現他生出黑色妖翼那天憤怒的臉,就算他自斷妖翼,尤靈也不曾多看他一眼。

“是那個長老救出她的?”嚴潼覺得心臟忽然空掉了,裏面被註入了巖漿烈火,痛的他筋骨寸寸成灰。

灼蠱搖搖頭:“不是。閻霆已經徹底掌控妖魔兩族,單憑一些妖帝舊部,根本不可能救出妖帝。妖帝,是自己救了自己。”

嚴潼冷冷看著他,灼蠱搖了搖頭,微微嘆了口氣:“魔族既然有那樣的邪術,妖族作為與之抗衡千年的種族自然也有,只是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歷代妖王從來沒想過要付諸現實罷了。

傳說妖魔初分,初代妖王就是用這樣的法子為妖族爭得了一席生存之地。

她背叛了他的愛人,帶著她腹中的孩子回到了當時的萬妖境,然後利用腹中的胎兒修煉,十月之後,她生出了一個死胎,但她的修為卻一夕之間登峰造極。

這個法子是初代妖帝在亂世中的下下之策,所以在她稱王以後,她就禁了這種修煉法子,並傳話下去,凡修煉者必將其挫骨揚灰、抽碎魂魄,使其生生世世不入輪回,消弭於天地之間。

千百年過去,這法子確實沒多少人知道了,但卻成了歷代妖王口耳相傳的秘術。

尤靈,她啟用了這個秘術。

她利用腹中胎兒修煉秘術,但不知是那胎兒命太大還是因為妖魔結合的靈體太過強大,那孩子尚未成型就被百般摧殘,最後竟然也沒死成。

非但如此,在妖帝修煉成功殺了閻霆並在此一統妖魔兩族之後,那個孩子還順利來到了人世。

妖帝震怒,當即就要殺了那個孩子。

但已經太遲了,普通的妖族尚且有吞噬母體力量的能力,別說是魔尊和妖帝的孩子。

那孩子生下來後就開始不斷吞噬妖帝的力量,致使妖帝居然連一個繈褓中的孩子都殺不了。妖帝讓心腹替自己殺了那個孩子,心腹就將那孩子帶到了寒冥之地,想將他扔下巖漿。

誰知道不早不晚,腹中不足的孩子開始瘋狂蠶食身邊一切可吞噬的力量,心腹還沒打開寒冥之地的門,就吞噬殆盡,化作了一堆白骨。

妖帝又驚又怒,親自趕到寒冥之地,將那孩子帶了進去。

可能是那孩子真的命不該絕,竟然從剛剛混亂的蠶食中,不知從哪裏得了一縷極為純粹的魂靈之力。

那股魂靈之力竟在瞬間成形,牢牢地將他護住,因為這樣,就算妖帝把他扔下巖漿,他也好好地活了下來。”

這樣都不死?嚴潼這時候居然還能在麻木的疼痛中苦笑出聲:“別那個孩子那個孩子的,不就是我嗎?”

灼蠱噎了一下,任誰知道自己尚在腹中就被親生父母這般殘害,也得心灰意冷吧?可嚴潼現在是什麽樣子?

竟然還能笑出來?

但看他的臉色又不像是不在乎,嚴潼在想什麽?

嚴潼半垂著眼斜瞥了他一眼,聲音麻木而冰冷:“說完啊,活都活下來了,你還怕我因為知道這個就尋死?”

灼蠱:“……妖帝殺不了繈褓之中的……你,妖魔兩界又剛剛易主,魔域十分混亂,她必須盡快恢覆修為去控制局面。

所以她將你留在寒冥之地□□了起來,派人日日夜夜虐待你,讓你體內的靈核沒辦法發揮作用,讓你無法修煉。

這樣,你對她的吞噬就會減弱。

一般來說,這樣的吞噬會隨著時間和距離的遠離越來越弱。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你在寒冥之地的九年,妖帝都沒有再來過一次。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後來妖帝離開了魔域。

再然後,你就全知道了。你找到了出逃的機會,離開了寒冥之地。”

在灼蠱的想象裏,如果嚴潼得知真相,一定會異常憤怒。

因為在這整件事中,他始終都是無辜的,還沒有出生就成了犧牲品,妖帝對他,完全是遷怒。

但嚴潼沒有,他既沒有聲嘶力竭的咆哮也沒有表現出憤怒仇恨的樣子,只是麻木地看了灼蠱一眼,麻木道:“所以在嚴府,她不是不殺我,只是殺不了我。”

灼蠱楞了一下,點了點頭。

嚴潼低著頭停頓片刻,忽然笑了一聲,看向灼蠱:“所以你為什麽一定要找到我?又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說出你的身份?”

啊?

灼蠱懵了好一會兒,這麽大的事兒,對嚴潼一點兒沖擊的嗎?

嚴潼依舊看著他,神情冰冷而麻木。

灼蠱頓了一會兒才看向嚴潼:“……你,不想報仇嗎?他們那樣對你……在寒冥之地,妖族、魔族,所有人都拿你當怪物,欺負你、辱罵你,將你折磨的體無完膚!你,不恨嗎?”

嚴潼看著灼蠱,灼蠱眼裏是滿滿的不理解和灼熱,他看得出來,要是現在他說一句恨,灼蠱一定可以因為所謂的救命之恩為他上刀山下火海。

嚴潼挑挑眉,淡淡道:“恨啊,怎麽會不恨?”

灼蠱目光灼熱地看著他,仿佛下一刻就要為他舍了這條命。

嚴潼繼續道:“可我確實生來有罪,不是嗎?我該恨誰?”

灼蠱怔住,輪廓堅定、眉宇肅殺的一張臉,一時間竟懵懂如稚子。

他懵道:“……不恨,嗎?”

嚴潼起身,不客氣地指了指洞外,淡淡道:“你想讓我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的來意我也明白,但我不需要你報什麽救命之恩。”看著灼蠱茫然的一張臉,嚴潼忽然殘忍一笑,涼涼道:“不過如果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把你帶出寒冥之地,我也並不想知道這些烏七八糟的陳年往事。現在我過的很好,”他看了眼昏迷中的季珩,眼中忽然柔軟下來,微微彎了嘴角:“我已經遇見了這個世界上最好人,不想再回到黑暗裏了。”

灼蠱茫然的看著他,甚至忘了起身。

嚴潼笑道:“所以,滾吧。”

灼蠱:“……”

灼蠱楞了許久,才慢慢起身,皺著眉靜默片刻,忽然指了指季珩,眸中晦暗:“公子,這把凜霜劍乃是神兵,如果你要擁有無上的力量,它會是你最大的幫手。”

嚴潼像突然被喚回了神識,眼中怒火顯而易見,他瞪著灼蠱,陰冷道:“你今天突然告訴我這些,最終目的是想讓我奪取師尊的凜霜吧?灼蠱,你在監視我們的行蹤?”

灼蠱一頓,低下頭沒有說話。

直到走到洞口,灼蠱還是完全楞怔的樣子,嚴潼背過身,沒有再看他。

“公子,你所受過的磨難沒人比我更清楚,你將我帶離寒冥之地這份恩情,我會一直謹記,如果你需要,我隨時恭候。”過了片刻,洞口傳來灼蠱的聲音,聽起來倒真是真誠,字字句句,就差豎起三根指頭指天發誓了。

嚴潼沒理他。

灼蠱垂首沈默片刻,朝著洞裏深深作了一個揖後離去了。

灼蠱走後,嚴潼靠著季珩坐了下來,很久都沒有說話,直到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嚴潼留在季珩身上的法印解除,季珩才悠悠轉醒。

季珩睜開眼揉了揉額角,眼中很快清明,他看了四周,最後才看到坐在他身邊的嚴潼,聲音還有些澀:“嚴潼?這是哪裏?”

嚴潼趁季珩起身的瞬間深吸了一口氣,再看向他時眼中已經什麽都看不出,他伸出手扶穩季珩,嘴角帶著笑:“師尊,我們在一個山谷的山洞裏,地宮坍塌,是水流把我們沖到這裏來的。”

季珩垂眸似乎是回想了一下:“你幫我療的傷嗎?我睡了多久?”

嚴潼巍峨點了一下頭:“三個時辰。”

季珩沈默片刻,忽然轉過頭看向嚴潼,眨了眨眼睛道:“沈龍宮中的事,你沒什麽想問的?”

嚴潼楞了片刻,苦笑一聲,他哪裏還有空去想沈龍宮中的事?

季珩還是看著他,他只能輕笑一聲,起身幫季珩把已經晾幹的衣服拿過來遞給他,老老實實道:“沒有。”

季珩:“……”

季珩:“哦,我有要說的。”

他的頭發睡的有點亂,此刻神色確實一派正經,嚴潼看著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季珩茫然的看著他。

嚴潼忍笑,邊穿自己的衣服便忍笑道:“師尊,您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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