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困住師尊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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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潼安心趴在季珩懷裏,慢慢地,鼻子裏的冷香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陣陣酒味。

他把懷裏的人抱得更緊了些,可是心臟卻開始毫無征兆的痛起來。

撫在背上的那只手也漸漸沒了重量,季珩的體溫在他手裏消失,他想擡頭看看季珩的臉,可怎麽也擡不起來,他像一只被禁錮的木偶,完全掌握不了自己的行動了。

他驚慌起來,心裏湧上鋪天蓋地的悲痛,無意識地落淚。

“尊主……”

“……尊主”

頭疼的厲害,嚴潼終於擡起頭來,卻被迅速拖入一片黑暗中。

心跳的很快,劫後餘生一般。

嚴潼皺著眉慢慢睜開眼睛,入眼的是一壇倒在地上的酒,記憶慢慢回籠,嚴潼的心也一寸寸涼了下去。

世事一場大夢。

嚴潼楞怔間竟有種今夕何夕,吾身何處的感覺。

夢裏他是孤苦伶仃少年身,有寂靜安穩棲身處。

“尊主!”

嚴潼漠然擡頭,一個銀發金瞳、銀白衣衫、身形修長的男子站在入口處滿臉焦急地看著他。

眼前是破敗不堪的寒冥之地,嚴潼心裏像突然被人塞入一場凜冽風雪,眼睛酸澀,整個個人都有點緩不過勁兒來。

那男子眼見嚴潼終於睜開了眼睛,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又急著道:“尊主,赤將跟衡君仙尊打起來了,你快去看看吧。”

嚴潼看著眼前的陌生男子,總算清醒一些,冷聲道:“你是誰?怎麽進來的?”

那男子楞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勺:“尊主,我是赤將帶回來的那只小狐貍白離,剛剛才修成人形,還……不太穩定。”

見嚴潼似乎有些不信,他靦腆地笑了一下,在嚴潼眼皮子底下轉身一變,一只雪白的小狐貍蹲在了入口,怯怯地望著嚴潼。

嚴潼臉色稍緩,看著那白狐,情緒難辨:“赤將給你的禁令?”

白離晃了晃雪白狐尾,點了點頭。

嚴潼沒再說什麽,轉身往外走,一觸到鐵門就被彈了回來。

禁制。

昨夜的事情記起了七七八八。

嚴潼黑著臉一層層地解開禁制。

白離垂下了狐尾,直眉楞眼地看著把自己困在籠子裏的尊主大人。

良久,嚴潼終於打開了那極為覆雜地數道禁制。

沒看白離震驚的狐貍臉,他便往外走邊問白離:“他們為什麽打起來的?”

白離想說話,可無奈他修為太淺,變成本身之後就無法說話,而且他挺悲傷的發現,這次化形耗力巨大,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能再化成人形。

嚴潼問他,他只能使勁搖搖頭。

走出洞口,嚴潼凝神召赤將前來。

印象裏,這是赤將唯一一次對他的傳召表現出抗拒,雖然很輕微,但嚴潼還是察覺到了。

“潼哥哥……”赤將迅速化為人形,站在嚴潼三步開外的地方,委委屈屈的。

“出什麽事了?”嚴潼並沒理他,聲音冷淡,審問一樣。

赤將垂下頭,無意識絞著衣角:“他問我是不是拐走了他夫人,還硬要我交人。”

“什麽?”嚴潼皺眉道。

赤將:“潼哥哥不讓我跟著,我就在正殿裏等潼哥哥。誰知道這人大半夜殺了過來,什麽話都不說就認定我拐帶他什麽夫人,無論如何也要讓我交人。”

嚴潼嘴角微抽。

季珩又在發什麽瘋?“他現在在哪兒?”

赤將抿著唇一副要訴苦的樣子,正要說什麽,一道白影憑空殺出,森寒劍意直指赤將。

赤將幾乎立刻化身成劍,和那白影廝殺起來。

嚴潼被眼前的一切弄的一團霧,召回赤將,沒過幾招就將那白影抵在了山壁上。

……季珩。

嚴潼臉更黑,瞪著季珩冷聲道:“季珩,你又發什麽瘋?”

季珩先是楞了一下,似乎為嚴潼惱怒的樣子疑惑了一下,隨即嘴角微挑,不顧嚴潼抵在他肩膀上的手,一把把嚴潼擁入懷中。

收緊手臂,含著笑意的聲音在嚴潼耳邊響起:“童童,你沒事就好。我早上起來沒見到你,嗯……我很想你。”

嚴潼僵了一瞬,猛地推開季珩,退開一步冷著臉看他。

季珩放開他,沒去看他的臉色,低著頭抿了抿嘴唇,耳尖可疑地紅了,他低著頭,有些羞赧靦腆道:“雖然昨晚才見過,還夢見你了,但就是……很想你。”

嚴潼眉尖抽搐,一張臉黑的像被雷劈:“季珩,你是不是忘了我昨天跟你說過什麽?”

百年宿仇,到此結束。

誰知季珩聞言聞言整個耳邊都徹底紅透了,手指有些細細的抖。

緊張的。

半晌才低聲說了什麽,可惜聲音太小,音節都被吞進了齒縫。

嚴潼皺眉不耐道:“什麽?”

“你說……今天要跟我去錦繡坊看喜服料子。”季珩擡了頭,輕輕笑著,眼裏光彩橫溢。

錦繡坊?

那不是臨州第一繡坊嗎?

嚴潼看著眼前的季珩,眼裏情緒極其覆雜。

季珩還是那樣期待又滿心喜悅地看著他。

好半天,嚴潼才憋出一句:“季珩,我是誰?”

季珩楞了一下,隨即笑道:“嚴潼。”

嚴潼:“……我跟你,是什麽關系?”

季珩眼中笑意更甚:“我的未婚妻子。”

雖然眼下還沒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麽,嚴潼還是黑著臉道:“看清楚,我是男的。”

季珩這回真心實意地笑了幾聲,走到嚴潼身邊,拉起他垂在身側的手,十指相扣,輕聲道:“我知道,你是嚴府大公子嚴潼,是我從小定下的未婚妻子。”

…………

嚴潼楞了下,迅速抽出被季珩緊握的手。

季珩三番兩次被他推開,此刻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嚴潼此刻到真想來道天雷給他劈上一劈。

他不知道季珩到底怎麽回事,但可以確定的是季珩的記憶出了問題。

不僅把他們根本沒存在過的談婚論嫁當成現實,還順帶改了他在嚴府的身份。

嚴潼看著季珩有些受傷無措的樣子,簡直要把自己憋出內傷。

別說他這樣子太逼真,嚴潼不得不信他確實是出了什麽問題。就算是演,那在季珩的本來認知裏,他也應該是嚴府“大小姐”才對。

季珩……被困在了某段根本不存在的記憶裏。

或者是,幻境裏。

不過嚴潼直接否定了第二種情況,這種邪術就是他自創的,他沒動手,那就不可能有人做得到。

他想立刻轉身離開,但季珩那……類似於委屈的眼神讓他怎麽也挪不動腳步。

委屈……

眼前的人可是季珩,無論是少年季珩還是衡君仙尊,都不該露出這種眼神。

嚴潼覺得荒唐至極的同時,心裏又湧上些酸澀疼痛來。

聽說有個昏庸君王為求妃子一笑,不惜用烽火戲弄諸侯,致使國破城敗。

他從前為了看季珩笑一下,蠢事可沒少幹。

比那昏庸君王不知糊塗多少倍。

可季珩是冷淡的,別說笑,臉上都極少有其他情緒。

現在倒好,也不知道被誰困在了這樣荒唐的記憶裏,整個人都鮮明了,少了幾分冷清,是個會哭會笑的凡人了。

僵立半晌,閉了閉眼,回頭看向赤將:“禁令隨意交付他人,這筆賬我回頭再跟你算。現在,帶上你的狐貍,去問罪臺思過。”

赤將不可置信地瞪著嚴潼,最終低了頭,抱起白離轉身走了,三步一回頭,扁著嘴,一副被拋棄的樣子。

嚴潼轉過眼沒看他。

赤將走遠了,嚴潼才又看向季珩,僵硬道:“……你,跟我來。”

季珩微微點了頭,眼裏含著笑,走到個嚴潼並排的位置,跟他一起往前走著。

回到正殿的時候,嚴潼恍惚了一下。

昨天在這裏說完那樣一番話,他以為兩人就算是徹底結束了的。

誰曾想,第二天他就又親自把人帶了回來。

嚴潼在主座上坐定,看季珩含笑的嘴角,:“記得這是哪裏嗎?”

季珩即使笑著一張臉也有些淡,能看出他此刻情緒的,恐怕只有他眼裏的光采,就像兩人在無聞殿的那段時間一樣,他說話的時候也是溫和疏離的,只是此刻多了些……柔軟。

季珩開口想說什麽,卻突然皺起眉,踉蹌了一下,伸手撫上額角,似乎很痛苦的樣子。

嚴潼幾乎是下一刻就下來扶住了他,皺著眉把他扶到軟塌上坐下,自己站著:“不記得就別想了。”

季珩緩了會兒,擡頭歉意地笑笑:“童童別擔心,最近忙著籌備婚禮,可能累著了,休息一會兒就好。”

嚴潼:“……”

到底是何方高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使出如此手段,竟能讓衡君仙尊男女不分真假不分至此?

而且他根本感知不到長恨殿哪個地方有施法的痕跡。

不過現在,比這個更讓他感興趣的是,那個人到底給季珩制造了一段怎樣的記憶。

嚴潼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假裝不經意提起:“婚宴是哪天?”

季珩眼中更柔和了一些:“前兩日剛定下,想必咱們這次回去,嚴伯父就會告訴你了,定在正月初六。”

“為什麽定在那天?”

“那天,諸事順宜。而且,那是梅紅正好的日子,母親說,我們一路走來不易,選這個日子,咱們一定能像梅紅一樣,冬日熬到頭了,就能順順當的相攜白首。”

嚴潼頓了頓,眼眶酸澀,勉強提起一點笑容:“你母親給你定親的時候,你不是不願意嗎?”

季珩眼中閃過一絲急色,抓著嚴潼的衣袖道:“我願意的,是我請母親為我定親的!”

嚴潼驚訝的看著他。

這也和原本的事實不一樣?

季珩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臉上染了一層薄紅,低下頭去有點懊悔的樣子。

“我是男子,你一直都知道?”嚴潼饒有興趣的追問。

季珩點了點頭,又擡眼瞧瞧看嚴潼,見他神色沒變才放下心來,和他對視。

“你知道我是男子……為什麽還要定親?”

“因為,童童很好。”

嚴潼沒再說話,兩人就這麽無言的看著彼此。

童童很好……

如果清醒的季珩能說出這句話,那該多好。

“你……”嚴潼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可季珩也沒等他說完,就那樣看了他一會兒,毫無預兆地倒了下去。

嚴潼一楞,立刻俯身卻探他的脈。

果然,又是那兩股不相融的靈力在作祟。

一手抄起季珩膝彎,一手攬過他的背,嚴潼抱起季珩疾步走出正殿,幾下輕點,幾個來回間已經到了後山煉魂池。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算是私設。

幻術和幻境都能使人產生幻覺,但幻術不能改變客觀事實,幻境可以改變客觀事實,也可以對人的記憶進行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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