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主人的粉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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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循一俯身問他:“不喜歡花園嗎?”

孩子稍稍擡起頭茫然的看著他。

嚴循一心裏隱約猜測這孩子是不是連這些最基本的生活常識都不懂,於是他又換了另一種問法:“你是不是不想到那個園子裏去玩?”

那孩子這下才是聽懂了,又一臉郁卒地低下頭去,半晌才悶聲道:“不在了。”

“你是在找什麽東西嗎?告訴我我幫你找行嗎?”嚴循一道。

那孩子看著他,頃刻間眼眶通紅,重覆道:“不在了!”

嚴循一一頭霧水,看著眼前的孩子一瞬間茫然無措。

他那些生意場上的手段對這個警惕敏感的小孩還真是一點作用都沒有啊……

兩人交流無果,正在嚴循一抓耳撓腮之時,身後傳來一聲柔媚的女聲:“夫君?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嚴循一和那孩子聽見聲音同時看過去。

嚴循一眼裏一片溫柔平和,一直把自己的情緒表現的極其明顯的孩子突然拘謹起來,慌忙的把手背到背後,身子繃的緊緊的,站的筆直,手指小心地拉著自己布爛布條似的衣服,似乎想把它弄的順眼一點兒。

但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一個看起來溫柔可親的女主人。

“夫人,風寒可好些了?”嚴循一起身走向面前的女子,伸手輕碰了一下女子的額頭,確定並沒有發熱之後笑了笑。

“早就好了,也就你覺得我患個風寒能養半個月。”那女子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眼神卻是溫柔的。

嚴循一拉過他的手側了身看向那孩子:“我在家門口看到的孩子,瞧著他可憐巴巴的望著咱們院子,便帶他進來看看。”

女子聞言也看向那孩子。

和孩子亮晶晶的眼眸對上的時候,臉色卻立刻陰沈了下來。

甚至變得狠戾可怖。

但是嚴循一並沒有看到她的表情。

孩子對上女子幾近惡毒的眼神楞了一下,然後垂下頭像犯了莫大的過錯一樣往後縮。

嚴循一看這孩子居然短短一瞬就變了副面孔,心中疑惑,輕輕拍了拍女子的手背又走過去安撫他:“別害怕,這是我夫人,她不會傷害你的。”

孩子好似相信了他的話,和嚴循一一起擡頭看向女子。

女子春風拂面的看向兩人柔聲道:“夫君,你糊塗了不是?誰家的孩子都不知道就往家裏帶,要是人家父母找不著該急了。”

嚴循一頓了頓拍了下額頭笑道:“是了,我就是瞧著孩子可憐,想帶他進來看看,到沒想到這個。”隨後歉意的看向那孩子,卻發現那孩子又把頭低了下去,這次任他使什麽招都不肯擡起頭來了。

那女子又道:“送他出去吧,別讓人家父母擔心。”

嚴循一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就要要家丁送孩子出去,那孩子卻突然擡頭看向兩人,仿佛下了莫大的決心一樣,然後就盯著自己的腳尖道:“我……沒有父母。”

兩人似乎都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麽說,女子神色覆雜的看著孩子的頭頂,眼底冰涼。

嚴循一頓時為難了。

他怎麽就沒想到獨自一人出現在他家門口的孩子是個遺孤呢?

平常人家的父母,哪裏會讓孩子連續幾天不知所蹤?

他再次拍拍額頭,心底感嘆:看來這幾天是真的忙暈頭了。

可是看著眼前這個仿佛被主人丟棄了的小狼狗,他實在狠不下心再把人轟出去,最終咬咬牙道 :“那就留在我家吧。這個宅子總之也是要養那麽多人的,多養你一個也不費什麽力。”

身後的女子和低著頭的孩子聞言都震驚的看著他。

女子沒再說什麽,孩子又低下頭去。

雖然臉還是繃著,但眼裏是亮的。

…………

“就這樣,他允許我住了下來。”嚴潼此時已經坐了下來,背靠著冰棺,聲音低而緩。

“他很善良,潼哥哥,我能感覺到。”赤將挨著他坐下,看了眼冰棺中的男人,又看向嚴潼,誠懇道。

嚴潼笑笑,在他頭上輕摸了一下,眼底的溫柔一掠而過:“去和白離玩兒吧,潼哥哥再待會兒。”

赤將猶豫一會兒,轉身離開了。

嚴潼靠著冰棺繼續靜坐。

心想:要是能重來一次,他絕不會再去嚴府,絕不會再遇到季珩。

那天他被嚴循一帶進家門以後,因為他那一句“我沒有父母”,尤靈和嚴循一同意他住了下來。

當時嚴循一讓管家給他在左邊的廂房裏給他收拾出了一間房間,又吩咐丫頭下去給他拿兩身合身的衣裳。

丫頭看了看始終低著頭的嚴潼,稍稍打量了一下他便退下了。

管家是個會看人臉色的,看嚴循一讓他給準備的這間房間就知道這個孩子並不是可怠慢的主。把那孩子領回房間之後連聲問還缺什麽,看那孩子始終一言不發也不惱,只說若有什麽需要的,只管吩咐房裏的丫頭來他那兒領。

這麽折騰了許久,直到傍晚嚴潼才得空坐下來一會兒。

屁股還沒坐踏實,外面就又有兩個丫頭擡了洗澡水來,三個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其中一個丫頭才小心翼翼道:“小姐,我們是來伺候你沐浴的。”

雖然不懂她們嘴裏的“小姐”是什麽意思,但嚴潼並不願意她倆待在這裏,冷冰冰地說了句:“出去。”

兩個丫頭一驚,但也不敢得罪嚴循一交代過的人,便福了身告退了。

嚴潼舒舒服服地給自己洗了個澡,取過丫頭們拿來的衣服正要穿時卻楞住了。

這不是他能穿的衣服!

他滿臉抽搐的看著手裏那件衣服,再看看自己泡在水裏的身子,煩悶至極。

正此時,外面傳來了另一個女子的聲音,似乎是在問外面的兩個丫頭:“可洗好了?老爺夫人請呢。”

嚴潼白日裏是聽過嚴循一叫那女子“夫人”的。

他的眼睛迅速亮了起來,顧不上手上的是什麽衣服,一股腦套了上去,推門跑出去的時候門外的三個婢女都嚇了一跳。

給他衣服的那個女子趕緊伸手拉住他,嚴潼警戒的看著他,滿臉的風雨欲來。

那婢女解釋道:“小姐,領子這兒沒理好。”

他臭著臉等那婢女給他弄領子那兒一堆花裏胡哨的東西,等那丫頭一松手,他就一溜煙兒的跑了。

他到的時候嚴循一和嚴夫人已經等著了。

兩人看向他的時候都震驚了一下,嚴循一笑了笑向他招手:“快,丫頭過來坐。”

他有些別扭的走過去。

等走到兩人跟前的時候才擡頭看了眼他們,看嚴夫人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鼓足了勇氣才敢和嚴夫人對視。

當他看著嚴夫人嘴角淡淡的笑意時,整個人都懵了,腦袋裏一片空白,傻兮兮地看著嚴夫人笑。

他把大半的功勞都歸給了身上這件奇醜無比的粉色小裙子。

現在他低著看著領口那堆花裏胡哨的東西,瞬間覺得它們都不那麽討人厭了。

可是,嚴夫人的笑意卻未達眼底。

嚴循一含笑細細打量了一下他,好笑道:“你白日裏臉糊的沒個樣子,我還真沒弄清楚你是男孩還是女孩。現下打扮了,才知道是個極俊俏的小姑娘呢。”

嚴潼現在心情似乎極好,連著對嚴循一的態度也好了起來,總是笑著看他。

嚴循一看著眼前的“姑娘”笑吟吟的樣子心情也好了起來,剛想叫他一聲,猛然想起白日裏這孩子說別人都叫他“小怪物”,心裏莫名一塞,看了看他道:“從今天開始,你叫嚴潼,姓嚴名潼,小名……就叫童童吧。”

長恨殿軟塌上,嚴潼睜眼看著房梁,微微笑了笑。

是嚴循一給了他名字,給了他一個家。

當時的嚴潼依舊笑著看嚴循一,沈浸在蜜罐裏還沒回過神。

嚴循暗嘆一口氣,他認真了些再次對那孩子說:“你是我嚴家的孩子了。”

三個人在一起和和氣氣的吃了頓飯。

從那以後,嚴潼只要得空就往主院跑,嚴家夫婦不在的時候他就蹲在門口,看丫頭們打掃兩人的房間就沖上去幫忙。

丫頭們打趣他,說他像老爺夫人親生的閨女。

他懶得理他們,總之,嚴家夫婦看見他這身打扮是會笑的。

這樣就足夠了。

他們在的時候會招呼他進去吃些點心、到處盤耍一番。這個時候他是最知足的,每次回去以後都能睡個好覺。

那日嚴循一問起,才知道嚴潼已經九歲了。只是因為身體瘦弱、個子又不高看起來顯小。

一個月下來,三個人竟然相處的意外和諧。

自從嚴潼摸出嚴循一回家的規律以後,每次算準他回家的時候就上院門口蹲著,等嚴循一遠遠的下了馬車過來牽他一起回家。

嚴循一倒是很樂意每次回家都看見門口都有只忠誠的小狗潼等著他。

那是個很漂亮的孩子。本就眉眼精致,在他家養了一個月,身上的傷也不大顯了,仔細一拾掇,怎麽看都是個美人胚子。

嚴循一如今二十五,剛成親一年。

夫妻二人都還年輕,倒不愁以後沒孩子。只是嚴循一越看嚴潼越喜歡,心疼他這樣乖巧懂事卻偏偏沒了父母。

於是晚上三人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嚴循一放下筷子認真的說他要認嚴潼做義女,問嚴潼願不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老妖怪:丫頭,你的粉裙子真美(花癡臉)

後,老妖怪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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