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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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晚上，結束了一天辛苦排練的夏之沐回到家，按下玄關櫃上方的開關面板，淡灰色的吸頂燈照亮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客廳，黑大理石地墊上整齊的擺放了兩雙棉質拖鞋。
夏之沐把吉他包隨意放下，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小腦袋枕著一只手，另一只手臂垂在地上，累得連一根手指頭都懶得動。
家裏的沙發真軟啊…
她真的太累了，腰酸背痛腿都要抽筋了。平時都是抱著吉他坐在高腳凳上，還有踏腳棖可以架腳，別提有多舒服了。最次也有條椅子坐，哪像今天脖子掛著電吉他站了一下午！
其他幾個人也沒好到哪裏去。玩貝斯的人最重要的就是脖子，演奏的時候他們都會晃動自己的脖子，湯昊都快扭到脖子了，姜磊背著包走的時候手都在抖。只有戚曦晨和喻瑾兩個人老神在在的坐著，美名其曰訓練他們的舞臺表現力。
‘本來選一個討巧的爵士樂多好，不知道選搖滾樂做什麽。’夏之沐在心裏忿忿地吐槽。
洛佳琪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沙發上狀似鹹魚幹的夏之沐，又好笑又心疼。於是走近了，坐在女孩身邊，輕輕柔柔的給女孩按摩肩膀，溫聲問道：“今天很辛苦嗎？餓不餓？”
夏之沐雙眸微闔，感受著脖頸間微涼的觸感，白日裏那些疲憊頃刻間煙消雲散，無意識的回道：“見到你就不辛苦了。”
洛佳琪微微楞了一下，清冷秀麗的臉頰漫上一抹緋紅，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站起身來掩飾道：“我去做飯了。”
夏之沐伸了個懶腰跟到廚房裏，拉起洛佳琪還沒來得及系上的圍裙帶，輕巧的打了個蝴蝶結，笑瞇瞇地問道：“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洛佳琪收回手，轉而拿起一顆小白菜，一瓣一瓣的放進盆裏，搖搖頭道：“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夏之沐擼起袖子，拿起土豆蹲在垃圾桶旁，笨拙地用刮皮刀削著皮，用行動表示了自己的堅持，哪能每次都讓琪琪一個人在廚房忙啊。
洛佳琪看著砧板上那顆被削去近半的土豆，啞然失笑，看來今晚要多炒一個菜了。笑意還未到眼底又驀地止住了，以前的她也是這樣，為了另一個人笨拙的去學著下廚，不知道浪費了趙姨多少菜，就為了那個人一句誇獎…
“嘶…”
聽到洛佳琪的輕呼聲，夏之沐快速轉過頭，就看見女人捏著的食指上一片嫣紅。夏之沐騰地一下子站起身，伸手捏住了女人的手掌，擔心道：“怎麽這麽不小心？！”
“土豆太滑了，我沒事的，你幫我去拿創可貼好嗎？”
夏之沐好看的柳葉眉快擰成了麻花，盯著洛佳琪看了好一會，鬼使神差地輕啟雙唇含住了女人修長的食指，溫軟的小舌慢慢地舔舐著還在冒血的傷口，霎時間鐵銹般的腥甜在嘴裏漫開。
洛佳琪像受到了驚嚇一般，快速地抽回了手，聲音還有些發顫，低聲喚道：“沐沐…”
夏之沐也有些尷尬，渾身莫名的燥熱起來，不敢再看洛佳琪，撂下一句“我去拿藥”，落荒而逃。
不一會兒夏之沐就拿著碘酒和棉簽回來了，這次女孩老實多了，沒有再做奇怪的事情，幫洛佳琪擦了碘酒，又貼上創可貼，不放心地叮囑道：“下次小心點。”
洛佳琪點點頭，低頭切菜。
沒多久晚餐就做好了，洛佳琪把菜一碟一碟端到餐桌上，夏之沐盛了兩碗飯跟著在餐桌前坐下。
夏之沐用筷子戳著自己碗裏的白米飯，“琪琪，你明天忙嗎？”
“怎麽了嗎？”洛佳琪說著又輕輕打了一下女孩的
手，“好好吃飯。”
夏之沐摸了摸一點都不痛的手，裝作委屈巴巴地道：“我明天期末考試，考完後大家決定一起去慶祝一下，你和我一起去嗎？”
“好。”
聽到洛佳琪答應了，夏之沐笑開了，連帶著碗裏的牛肉都更香了。扒拉了兩口飯，後知後覺的發現，好像琪琪準備的菜越來越像自己喜歡吃的口味了，是錯覺嗎？
吃完晚飯，洛佳琪收拾好桌子，準備洗碗，剛戴上橡膠手套就被夏之沐拉住了，“我來吧，你的手還不能沾水。”
洛佳琪擺了擺手，拒絕道：“我帶著手套的，沒關系。”
“有關系。”夏之沐自顧自的取下女人手上的手套，繼續說道：“我也要為這個家做點什麽，不是嗎？”
這次洛佳琪沒有再拒絕，順從的站在一旁，看著女孩戴上手套，接了一盆熱水，認真的拿著一個黃綠色的小海綿洗洗擦擦。
微卷的咖啡色長發垂在眼前，遮住了那雙燦若星辰的桃花眼，洛佳琪幫女孩撩開調皮的發絲，女孩揚著笑，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掌心，也蹭亂了她的心。
這個家…沐沐，我們真的能有個家嗎？
不知道夏之沐的感情前，洛佳琪還抱有著一絲期待，如果沐沐也喜歡她就好了，可真的明白了女孩的心意後，她的心又開始糾結起來。
年齡、性別、家庭都是橫跨在她們之間的問題。
她怕沐沐承受不起這個社會的偏見，不想父親又私下找沐沐說一些難聽的話，更怕…沐沐對她的感情不過是一時興起。
年少的歡喜，抵不住時光的沖洗，就像阮千青一樣。
她什麽都給予對方後，回以她的卻是：我後悔了，如果當初你沒有引誘我，我又怎麽會和你在一起？
她怕再一次聽見…洛佳琪，我從來沒有愛過你，不過是一時鬼迷心竅而已。
那是誅心。
她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夏之沐洗完碗，發現洛佳琪怔怔地站在那裏，臉上是她看不懂的苦澀。女孩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難受。輕輕把女人抱進懷裏，試探問道：“琪琪，你還好吧？”
洛佳琪靜靜地感受著屬於女孩的溫度，軟聲道：“我沒事。”
女孩的溫柔和關切，像一陣微風吹散了洛佳琪心裏的陰霾。也許她們真的不一樣，女人在心裏安慰自己。
夏之沐見洛佳琪心情不太好，提議道：“我們出去走走吧？快半個月了，我還沒好好去附近逛逛。”
洛佳琪扯起一抹微笑，溫聲回應道：“好啊，附近有很多年輕人喜歡去的店鋪，想去看看嗎？”
夏之沐有點不舍的松開洛佳琪，拉著女人走至玄關，一邊答應道：“好啊。”其實去哪都無所謂，只要是和你一起就好。
下了樓還沒走出多遠，一旁的花圃裏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夏之沐聞聲嚇了一跳，下意識把洛佳琪護在身後，強裝鎮定道：“琪琪你站在這別動，我去看一眼。”
說罷夏之沐壓低身子慢慢走向聲音傳出的地方，沒一會，洛佳琪就聽見女孩驚喜的聲音：“是一只小貓咪誒。”
修剪整齊的灌木下趴著一只全身是白底黑花的小貓咪，像是在潔白的宣紙上不小心打翻了墨汁，一雙閃閃發光的小眼睛正一順不順地盯著夏之沐。
夏之沐緩緩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學著貓咪的聲音叫了兩聲，小貓咪也跟著‘喵嗚’一聲，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夏之沐轉過頭，有些挫敗地對走到她身後的洛佳琪說道：“它好像不太喜歡我。”
洛佳琪正想安慰女孩，就看見那只小貓邁著優雅步伐走到她腿邊，親昵地蹭了蹭。
“琪琪，它喜歡你誒！”夏之沐的聲音又雀躍起來。
洛佳琪也蹲下身，摸了摸小貓的頭，小貓舒服的瞇起眼睛，女人忽地覺得這只小貓和沐沐特別像。
夏之沐心裏癢癢的，也伸出手偷偷撫摸著小貓的後背，小聲問道：“琪琪，我們能不能養它呀？”
“沐沐很喜歡貓嗎？”
“喜歡啊。”
女孩臉上寫滿了期待，洛佳琪心底一軟，但還是搖頭道：“恐怕不行哦。”見女孩瞬間晴轉多雲的表情，又補充道：“你看，它是有主人的。”
夏之沐這才發現貓咪的脖子上戴著一個小小的的銀色吊牌，之前太黑了她都沒註意到。
“它走丟了呀。”夏之沐有些擔心，“那怎麽辦？”
洛佳琪沈吟片刻，提議道：“我們把它送到物業怎麽樣？它的主人應該也是這個小區的。”
夏之沐點點頭，抱起毫無防備的小貓，放在自己懷裏，“有機會我們也養只小貓怎麽樣？我好喜歡英短，它們長得好可愛。”
洛佳琪‘嗯’了一聲。如果真的有機會的話。
周五的考試結束後，夏之沐沒有如約和朋友們一起去慶祝大三結束，因為她剛隨著人流走出禮堂，就看見禮堂正對面的石碑旁等候她多時的一個女人。
女人身材欣長，體格嬌小，捎帶淡金的酒紅色頭發燙成了大波浪，在頭頂中央一分為二。略微狹長的杏眼顯得分外明亮，像鑲嵌了一對淡藍色的寶石，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墨鏡。
看見夏之沐出現在視線裏，女人沖夏之沐揮了揮手，聲音輕快悠揚：“夏！”
夏之沐也很興奮，急忙把背肩上的吉他包遞給身邊的喻瑾，快速說道：“瑾，你們先過去吧，我晚點自己過來。”然後大步流星跑到女人面前，給了女人一個大大的熊抱，語氣裏是掩藏不住的開心，“Lvy,你怎麽從法國回來了？”
Lvy有些吃力地托住女孩的身體，三年不見夏之沐已經長得快和她一般高了，也比以前重了許多，她已經沒辦法像曾經一樣輕松地抱住身上這只小考拉了。於是她只好放下夏之沐，回答道：“夏，我替文彬哥來接你。”
“爸爸回來了？”夏之沐更開心了，上大學之後她一直忙著樂隊和學業上的事情，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爸爸媽媽了，跨國電話太貴了，只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和他們通視頻電話。
Lvy看著眼前這個開心的小姑娘不知道該怎麽把殘忍的事情說出口。靜默許久後，才艱難地出聲道：“夏，舒言姐在劇院表演的時候不慎從臺上跌落了，現在正在醫院。”
夏之沐聞言猶如五雷轟頂，整個人被抽空了力氣，緊緊抓住lvy的衣服勉強穩住了身子，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盡力平覆自己擔心和害怕的情緒，顫聲問道：“嚴重嗎？”
Lvy搖了搖頭，說：“現在還不清楚，文彬哥讓你收拾好行李，搭最近的一班飛機回去，票我已經買好了。”
夏之沐還沒消化完前一句話，就聽見lvy繼續說道：“我已經幫你聯系好了交換的學校，可能有一段時間都不能回來了，還有幾個小時，你可以簡單的和你的朋友們道個別。”
道別嗎...
lvy把車停在了小區的停車場裏，很體貼的沒有跟著夏之沐一起上樓，這麽高檔的小區不會是女孩自己租的，肯定是和某個人一起住在這。那是小姑娘的私事，她不會過問。
夏之沐打開家門，屋內一個人都沒有，洛佳琪還沒有回來。
女孩強壓下心底的難過和失望，回到屬於她的房間裏，簡單的收拾了幾件衣服放在行李箱裏，又從床頭櫃的抽屜裏取了護照和充電器，才合上行李箱扣好了鎖。
又跑到客廳裏拿起放在茶幾上的筆記本撕下一張紙，密密麻麻的寫下許多字，寫著寫著一顆顆豆大的淚珠掉在潔白的紙上，染暈了最後一句話。
離開前夏之沐取下脖頸間掛著的伴隨了她很多年的撥片吊墜和鑰匙一起留在了紙上，女孩眷戀的看了一眼屋內的一切，換了鞋關上了門......
洛佳琪看到這張紙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下午工作結束後，她沒有等來夏之沐的邀約，等來的是喻瑾的電話。
喻瑾告訴她，夏之沐見了一個外國女人後就給自己發了一條莫名其妙的短信，只有簡單的一句話：‘瑾，我走了，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再打過去電話已經關機了。
洛佳琪匆匆趕回家，女孩的東西大多都在，唯獨少了幾件常穿的衣物和擺在衣櫃旁的行李箱。
而後她就看見了女孩留在茶幾上的信，字不似往日的龍飛鳳舞，有些歪歪扭扭的：
琪琪，很抱歉我的不辭而別，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和你們的分別。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在去往巴黎的飛機上，我的母親出了意外，現在不知道怎麽樣了，爸爸希望我能去那邊讀書，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有些話我沒來得及告訴你，遇見你的那一刻，我就心動了，只是我沒有發現，直到在孤兒院那晚我才真的意識到我對你的感情是和瑾、曦晨都不一樣的。
請你相信我，喜歡你是真心地。
所以，如果你也喜歡我，請你等我回來。
☆、第 28 章
“飛機即將起飛，請各位乘客關閉隨身攜帶的電子產品...”
留著淺咖色短發的少女帶著黑色的磨砂耳機坐在頭等艙一個靠窗的座位上，一只手撐在臉頰上望著窗外來回忙碌的工作人員，眼底是不舍又期待的覆雜情緒。
一年多了...不知道他們還好嗎？她...還好嗎？
飛機慢慢悠悠的轉到屬於它的跑道上，速度逐漸加快斜斜地飛上藍天，隱沒在潔白的雲層中。陽光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有些刺眼，少女不舍的收回目光，拉下遮光簾，閉上眼小憩，不再看那些讓她覺得內心安寧的如夢如幻的白雲。
經歷十四個小時漫長的飛行，飛機到達榕城時已經是午夜了。
少女匆匆忙忙取了行李箱，顧不得長途跋涉的疲累和時差顛倒的不適，徑直跑到航站樓外，上了一臺黃綠相間的出租車。
“師傅，西海碼頭。”
正百無聊賴地玩手機的司機，迅速把手機收進口袋裏，系好安全帶，飛快地發動車子，往市區方向開去。
七月的南方哪怕入了夜，依舊悶熱難當，司機舍不得開冷氣，打開了所有的車窗，帶著海濱城市特有的濕潤的風吹進車廂裏，給車內的人帶來一絲清涼。
“接下來將為各位聽眾朋友們播放的是新晉歌手夏之沐的成名單曲...”
司機抽出右手換了一個頻道，咕噥道：“也就這樣吧，唱的都是些什麽玩意。”
少女聞言有些尷尬又有些許的不爽，把頭上的鴨舌帽壓得更低了。
一路無話，車停在了西海碼頭，少女付了錢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說就下了車。
老船長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隔得老遠少女都能聽見客人劃拳起哄的聲音，還有悠揚的歌聲，陌生又熟悉。
少女遲疑著推開那扇進出過過許多次的大門，把行李箱拉至吧臺旁，臺上表演的四道身影讓少女紅了眼眶。
而後，音樂聲停了。
“之沐！”
“老大！”
四個人扔下手中的樂器，躍下舞臺，紛紛圍住了少女。
湯昊一馬當先地抱住夏之沐，哽咽道：“老大你跑哪去了，我們都好想你。”
幾人的眼睛都紅得像兔子，七嘴八舌的拋了一大堆問題給夏之沐。戚曦晨一巴掌甩在了夏之沐的臉上，橫眉怒目道：“你他X也知道回來？”
夏之沐詫愕地捂著疼痛不已的臉，緩了好一會兒，苦笑道：“我也是不得已的。”
戚曦晨冷哼一聲，譏笑道：“您老人家是活回了遠古時代吧？沒有手機嗎？”
“我到巴黎當天手機就泡水了，後來有時間的時候想去修已經晚了，裏面的零件都生銹了。”夏之沐有些懊惱，“你也知道我記性不好，連自己的電話號碼都記不住。”
戚曦晨的臉色緩和了一點，口氣也軟了幾分：“你不會再買個手機嗎？還有MSN啊！”
夏之沐垂頭喪氣道：“MSN在國外用不了。”
見戚曦晨還有話要說，擋在兩人中間的姜磊趕忙打圓場道：“七姐，老大已經很累了，我們上去說吧？”說著用眼睛瞟了一眼那些看熱鬧的客人。
喻瑾雖然也有一肚子的疑問和不滿，但也覺得這不是說話的地方，拉了一把戚曦晨，低聲勸道：“晨，有什麽話去包廂說。”
不等戚曦晨同意，姜磊推著夏之沐走到二樓唯一一間空包廂裏，安慰道：“七姐也很想你的，我去幫你拿些冰塊，你的臉都腫了。”
夏之沐順從地坐在沙發上，沮喪道：“謝謝。”
姜磊擺擺手道：“我們之間別說這麽客氣的話。”
姜磊前腳出去，戚曦晨和喻瑾後腳就進了包廂，一言不發地坐在夏之沐對面。
湯昊見氣氛凝重，難得識趣的沒有跟著進去，站在門外充當門神，一面豎起耳朵偷聽裏面的談話。
“說說吧，為什麽等了一年半才回來。”
“當年…”
法國巴黎的機場，夏文彬派來接夏之沐的司機早早就在機場的接機室等著了，手中舉著一塊巨大的牌子，上面用中文寫著夏之沐的名字。
夏之沐不喜拍照，夏文彬交給司機的照片也是女孩還在上高中時期的合照，小孩子長得快，加之女孩上大學後完全張開了，導致十分難以辨認。
好在倆父女長的有七分相似，司機才敢出聲叫住完全沒有註意到他的夏之沐，是字正腔圓的中文：“您是夏之沐，夏小姐吧？”
見女孩點頭，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牌子，繼續說道：“夏先生讓我來接您過去。”
夏之沐沒有懷疑，毫不猶豫地跟著司機上了車。
機場離市區遠，車朝市區相反的方向行駛，沿途的繁花似錦的鄉村風光美不勝收，這裏的時間仿佛就是靜止的，每一處都似一副印象派的風景畫。
車平穩地駛進一個小鎮，小鎮雖小，主幹道也僅有三條，但小鎮周圍種滿了薰衣草，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濃郁的花香。
夏之沐無心欣賞美景，小小的腦袋裏都被擔心和害怕填滿了，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上的飛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那漫長的飛行時間，更忘了自己是怎麽到達醫院的。
唯一記得是急癥室前父親那張憔悴的臉，曾經意氣風發溫文爾雅的男人，此刻下巴上滿是茂密的胡須，眼睛因長時間沒有睡眠而布滿了血絲。
見到夏之沐的那一刻，夏文彬用力地抱緊了自己的女兒，害怕終是壓垮了他的脊梁，失聲痛哭。
那是夏之沐第一次見夏文彬哭。
夏之沐心底難受的要死，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原來眼淚早就已經在來的路上流幹了。女孩喉嚨微動，艱難地擠出一句話：“爸爸，媽媽…還好嗎？”
夏文彬松開女孩，出口的嗓音幹啞異常：“醫生說腦部受到嚴重的撞擊，其他地方也有多處骨折。”
夏之沐扶著男人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急聲道：“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當時演出的時候從後臺沖上來一個陌生的男人，趁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撲倒了舒言，因為慣性兩人一起滾落到臺下，舒言先著地，腦袋磕到了盆栽上，緊接著又被那個男人壓住了。”說著夏文彬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臉，“都怪我，沒有保護好舒言。”
夏之沐蹲在男人身前，用手抹去男人臉上的淚水：“爸…你別自責了，我們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夏文彬扯了扯嘴角，想給女兒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沐沐，你累了吧？我叫lvy阿姨先接你去她家。”
夏之沐搖搖頭，握住了那雙給予過她許多溫暖和安全感的大手，拒絕道：“不用了，我想在這陪你。”
醫院裏充斥著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夏之沐深吸一口氣，試圖用難聞的氣味讓自己清醒一點，她其實是很累了，不止是生理上的，還有心理上的。
走廊的盡頭傳來急促的高跟鞋叩響地面的聲音，聲音由遠至近，停在兩人身畔。
“文彬哥，夏。舒言姐怎麽樣了？”
夏文彬清了清嗓子，擡起頭拜托道：“還不太樂觀，一直沒有蘇醒的跡象。lvy，你幫我把沐沐帶回去休息一下吧。”
“好。”
lvy點頭應下，拉起靠坐在地上一臉抗拒的女孩，“夏，先跟我回去，洗個澡睡一覺，晚上我們再來替文彬哥，好嗎？”
“我不要！我哪都不去！我就要在這裏！”
“夏，別鬧了！你們兩個怎麽一樣的犟？非要都跟著躺在病床上才滿意是嗎！”
見夏之沐的臉全然沒了血色，lvy知道自己失言了，疼愛地摸了摸女孩的臉：“夏，你聽話，舒言姐會好起來的。”
夏文彬：“沐沐，媽媽如果醒了我馬上通知你，好嗎？”
夏之沐這才不情不願跟著lvy回到一個兩層的獨院，獨院離醫院的距離不遠，步行十分鐘就到了。
這裏夏之沐曾經來過，雖過了多年但變化不大，大部分的陳設沒有變，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夏之沐沒有客氣，也沒有心情客氣，直接走上二層離樓梯最近的一間房間裏，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的盯著手裏緊握著的手機，就這麽一直看著，直到抵不住身體的疲憊，迷迷糊糊睡著了。
這一覺睡的並不踏實，屋內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吵醒她，所以哪怕lvy再小心翼翼地出門，圍欄關閉的聲音還是吵醒了夏之沐。
夏之沐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機，屏幕上除了大大的時間，通知欄裏空空如也，爸爸並沒有打電話給她，意味著媽媽還沒有醒。
夏之沐穿上鞋走進房間的衛生間內，本想洗把臉，卻看見了lvy幫她放好了洗澡水。
摸了摸浴缸裏的水，還是熱的，看來放好還沒有多久。
女孩鎖上門，脫掉笨重的衣物，把整個人都埋進了水裏。
不知道泡了多久，放置在浴缸置物臺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手機隨著震動的頻率碎碎地移動著，夏之沐只來得及看見來電人是爸爸，手機便直挺挺地落入水中，等女孩把它撈出來的時候，它已經罷工了。
夏之沐沒時間搶救可憐的小手機，掙紮著從浴缸裏站起身，連身子都來不及擦，隨意套上兩件衣服和褲子，踩著拖鞋就往醫院跑。
“爸爸，媽媽是不是醒了？”
“醫生說我們可以進去看看，但一次只能進去一個。我已經進去過了，你進去的時候小聲一點。”
夏之沐換好滅菌服走進病房，那個美麗的女人躺在病床上，鼻子裏插著呼吸機，脖子被固定住了，手上還帶著測心率的儀器。
“沐沐…”林舒言不好說話，有些艱難的喚道。
夏之沐快步上前，握住了林舒言微微擡起的右手，“媽，我在這。你別說話了，有什麽話我們以後多的是時間說。”
夏之沐靜靜陪了林舒言一會，想著病人需要多休息，又說了兩句，才依依不舍地從病房裏退出去。
夏之沐輕輕帶上門，對著夏文彬說道：“爸，你先去休息吧，我和lvy在這就行了。”
林舒言醒了，夏文彬也松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其他的問題，但心情也沒之前那麽沈重了，揚起今天第一抹笑容，笑罵道：“沒大沒小，叫阿姨。”
拒絕的話語脫口而出：“才不要。”
lvy和夏文彬兩夫妻是一個交響樂團的，幾人認識也有近十年了，因為和父母是同事，所以夏之沐才要叫lvy阿姨。
以前夏之沐是乖乖叫lvy阿姨的，自從認識了洛佳琪，對年齡這種事情敏感了不少，對於和洛佳琪差不多大的lvy她叫不出口那一聲阿姨了。
lvy也不在意，幫腔道：“就是個稱呼而已，沒關系的。文彬哥你去我家休息吧，這裏有我們兩守著就行了，你已經幾天都沒有合眼了。”
夏文彬頷首，有些放心不下，又囑咐道：“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lvy笑道：“你放心。”
夏文彬走後，兩人並排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lvy出聲問道：“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什麽墊墊肚子吧。”
夏之沐摸了摸肚子，她沒什麽胃口，但也想自己一個人呆一會，“好，辛苦你了。”
lvy揶揄道：“什麽時候跟我也這麽客氣了？”
夏之沐聳了聳肩，反問道：“那我不跟你客氣？”
lvy啞然失笑，摸了摸女孩的腦袋，叮囑女孩不要亂跑，有什麽事就給她打電話，並留下了自己的電話，才離開。
夜已經深了，走道裏靜悄悄的，夏之沐衣著單薄，不知從哪溜進來的風吹得女孩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女孩把雙手縮進袖子裏，找個了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腦海裏晃過幾張人臉，喻瑾、戚曦晨、洛佳琪…
夏之沐猛然睜開雙眼，摸出手機，按下home鍵，沒有反應。
女孩不死心地長按開機鍵，依舊沒有反應。
看來過兩天要找地方去修一下了，不知道琪琪看見那封信沒有？她…也是喜歡自己的吧？
夏之沐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脖頸，那條項鏈是林舒言在她剛學吉他的時候送給她的，是一個很有名的吉他手用的撥片，林舒言找人打了孔定制了一條白金項鏈一並送給她的。
想起口是心非的媽媽，夏之沐心底一片溫暖，身子也沒那麽冷了。
您一定要好起來啊…
☆、第 29 章
戚曦晨打斷了女孩的話，問道：“既然你去的那天，伯母就醒了，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
夏之沐摩挲著自己的手指，臉上的表情晦澀不明，偏過頭看向窗外那片深藍，一滴眼淚從臉頰滑落，啞聲道：“有些事總不能如願的。”
喻瑾察覺到女孩的不對勁，吞吞吐吐道：“那伯母現在…”
夏之沐面沈如水，把散落在眼前的發絲撩至耳後，順帶擦去了淚珠，轉移話題道：“你們怎麽樣了？”
戚曦晨還想問，被喻瑾從桌下按住了手，喻瑾微微搖頭，順著女孩的話說道：“他們三個決定留校考研，我準備回京津了。”
“那…她呢？”
戚曦晨和瑜瑾對視一眼。
【該說嗎？】
【她反正會知道。】
喻瑾有些遲疑的說道：“佳琪姐…已經訂婚了，再過兩個月可能就會完婚了。”
晴天霹靂！
夏之沐楞在那裏,久久說不出話來。
琪琪要結婚了？她沒有收到自己的信嗎？自己是不是又在做噩夢了？
夏之沐很想給自己來一下，但還有些發疼的臉頰又無聲地告訴她：你不用打了，這不是在做夢。
女孩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沈聲道：“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喻瑾直起腰，換了一個較為嚴肅的口氣：“真的，就是上個月的事情。和南風集團的副董事長…”
夏之沐雙手重重地捶在桌上，大聲吼道：“不可能！你騙我！”
喻瑾被夏之沐的瘋狂嚇到，語氣重了幾分：“夏之沐，你了無音訊這麽久，你讓我們怎麽想呢？！”
夏之沐頹然跌回沙發，‘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喻瑾嘆了一口氣，好言勸道：“不管你有什麽難言之隱，她都不知道。你就當自己做了一場好夢，只是現在夢醒了。”
夏之沐眼眶紅紅的，雙手合十放在胸前，乞求道：“我做不到！瑾，你幫幫我好不好？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
喻瑾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反問道：“這條路太難了，何必碰得頭破血流呢？”
夏之沐一派勇往直前的肅然表情，正色道：“哪怕萬劫不覆，我也甘之如飴。”
戚曦晨看著喻瑾欲言又止的模樣，岔開話題道：“夏大爺，不對，現在應該叫夏大歌手了。不和自己好友分享一下你的成名之路嗎？”
夏之沐顯然沒有回答的意思，窮追不舍：“好，或者，不好。”
戚曦晨還沒完全消氣，夏之沐咄咄逼人的態度讓她覺得很不爽，呵斥道：“夏之沐你不要強人所難了！”
***
喻瑾糾結著沒有說出口的話是—你離開後，佳琪姐不止一次地找過我。
從‘小瑾，沐沐有沒有和你們聯系過？’，一直到‘還是聯系不上她對嗎？’。
夏之沐的電話永遠是關機的，MSN的頭像自夏之沐離開的那天起就沒有再亮起過了，這個人就好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喻瑾不是沒有提議過派人去找夏之沐，但被洛佳琪否決了，“我不想家裏人知道她的存在，至少在我有能力保護她之前是這樣的。”
都這種時候了，還想著保護夏之沐？
喻瑾覺得難以理解，最終還是尊重了洛佳琪的意見。
她也從懊惱自己對發小的家庭了解的少之甚少，一直到憤怒和不解，究竟是什麽原因能讓夏之沐一次都不曾和她們聯系？
洛佳琪最後一次因為夏之沐找她，是告訴她…
那是今年五一假期的事情。
喻瑾的爸媽工作忙出去應酬了，保姆也在做好晚飯後離開，喻瑾吃完飯在客廳裏看電視，節目很無聊，她看得昏昏欲睡。
門鈴響起的時候她都快睡著了，於是皺著眉頭去開門，嘴裏嘟嚷著：“誰啊？”
拉開門的一瞬間，睡意頃刻間煙消雲散。
喻瑾不太確定的問道：“佳琪姐？”
洛佳琪面容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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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沐把吉他包隨意放下，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小腦袋枕著一只手，另一只手臂垂在地上，累得連一根手指頭都懶得動。
家裏的沙發真軟啊…
她真的太累了，腰酸背痛腿都要抽筋了。平時都是抱著吉他坐在高腳凳上，還有踏腳棖可以架腳，別提有多舒服了。最次也有條椅子坐，哪像今天脖子掛著電吉他站了一下午！
其他幾個人也沒好到哪裏去。玩貝斯的人最重要的就是脖子，演奏的時候他們都會晃動自己的脖子，湯昊都快扭到脖子了，姜磊背著包走的時候手都在抖。只有戚曦晨和喻瑾兩個人老神在在的坐著，美名其曰訓練他們的舞臺表現力。
‘本來選一個討巧的爵士樂多好，不知道選搖滾樂做什麽。’夏之沐在心裏忿忿地吐槽。
洛佳琪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沙發上狀似鹹魚幹的夏之沐，又好笑又心疼。於是走近了，坐在女孩身邊，輕輕柔柔的給女孩按摩肩膀，溫聲問道：“今天很辛苦嗎？餓不餓？”
夏之沐雙眸微闔，感受著脖頸間微涼的觸感，白日裏那些疲憊頃刻間煙消雲散，無意識的回道：“見到你就不辛苦了。”
洛佳琪微微楞了一下，清冷秀麗的臉頰漫上一抹緋紅，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站起身來掩飾道：“我去做飯了。”
夏之沐伸了個懶腰跟到廚房裏，拉起洛佳琪還沒來得及系上的圍裙帶，輕巧的打了個蝴蝶結，笑瞇瞇地問道：“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洛佳琪收回手，轉而拿起一顆小白菜，一瓣一瓣的放進盆裏，搖搖頭道：“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夏之沐擼起袖子，拿起土豆蹲在垃圾桶旁，笨拙地用刮皮刀削著皮，用行動表示了自己的堅持，哪能每次都讓琪琪一個人在廚房忙啊。
洛佳琪看著砧板上那顆被削去近半的土豆，啞然失笑，看來今晚要多炒一個菜了。笑意還未到眼底又驀地止住了，以前的她也是這樣，為了另一個人笨拙的去學著下廚，不知道浪費了趙姨多少菜，就為了那個人一句誇獎…
“嘶…”
聽到洛佳琪的輕呼聲，夏之沐快速轉過頭，就看見女人捏著的食指上一片嫣紅。夏之沐騰地一下子站起身，伸手捏住了女人的手掌，擔心道：“怎麽這麽不小心？！”
“土豆太滑了，我沒事的，你幫我去拿創可貼好嗎？”
夏之沐好看的柳葉眉快擰成了麻花，盯著洛佳琪看了好一會，鬼使神差地輕啟雙唇含住了女人修長的食指，溫軟的小舌慢慢地舔舐著還在冒血的傷口，霎時間鐵銹般的腥甜在嘴裏漫開。
洛佳琪像受到了驚嚇一般，快速地抽回了手，聲音還有些發顫，低聲喚道：“沐沐…”
夏之沐也有些尷尬，渾身莫名的燥熱起來，不敢再看洛佳琪，撂下一句“我去拿藥”，落荒而逃。
不一會兒夏之沐就拿著碘酒和棉簽回來了，這次女孩老實多了，沒有再做奇怪的事情，幫洛佳琪擦了碘酒，又貼上創可貼，不放心地叮囑道：“下次小心點。”
洛佳琪點點頭，低頭切菜。
沒多久晚餐就做好了，洛佳琪把菜一碟一碟端到餐桌上，夏之沐盛了兩碗飯跟著在餐桌前坐下。
夏之沐用筷子戳著自己碗裏的白米飯，“琪琪，你明天忙嗎？”
“怎麽了嗎？”洛佳琪說著又輕輕打了一下女孩的
手，“好好吃飯。”
夏之沐摸了摸一點都不痛的手，裝作委屈巴巴地道：“我明天期末考試，考完後大家決定一起去慶祝一下，你和我一起去嗎？”
“好。”
聽到洛佳琪答應了，夏之沐笑開了，連帶著碗裏的牛肉都更香了。扒拉了兩口飯，後知後覺的發現，好像琪琪準備的菜越來越像自己喜歡吃的口味了，是錯覺嗎？
吃完晚飯，洛佳琪收拾好桌子，準備洗碗，剛戴上橡膠手套就被夏之沐拉住了，“我來吧，你的手還不能沾水。”
洛佳琪擺了擺手，拒絕道：“我帶著手套的，沒關系。”
“有關系。”夏之沐自顧自的取下女人手上的手套，繼續說道：“我也要為這個家做點什麽，不是嗎？”
這次洛佳琪沒有再拒絕，順從的站在一旁，看著女孩戴上手套，接了一盆熱水，認真的拿著一個黃綠色的小海綿洗洗擦擦。
微卷的咖啡色長發垂在眼前，遮住了那雙燦若星辰的桃花眼，洛佳琪幫女孩撩開調皮的發絲，女孩揚著笑，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掌心，也蹭亂了她的心。
這個家…沐沐，我們真的能有個家嗎？
不知道夏之沐的感情前，洛佳琪還抱有著一絲期待，如果沐沐也喜歡她就好了，可真的明白了女孩的心意後，她的心又開始糾結起來。
年齡、性別、家庭都是橫跨在她們之間的問題。
她怕沐沐承受不起這個社會的偏見，不想父親又私下找沐沐說一些難聽的話，更怕…沐沐對她的感情不過是一時興起。
年少的歡喜，抵不住時光的沖洗，就像阮千青一樣。
她什麽都給予對方後，回以她的卻是：我後悔了，如果當初你沒有引誘我，我又怎麽會和你在一起？
她怕再一次聽見…洛佳琪，我從來沒有愛過你，不過是一時鬼迷心竅而已。
那是誅心。
她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夏之沐洗完碗，發現洛佳琪怔怔地站在那裏，臉上是她看不懂的苦澀。女孩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難受。輕輕把女人抱進懷裏，試探問道：“琪琪，你還好吧？”
洛佳琪靜靜地感受著屬於女孩的溫度，軟聲道：“我沒事。”
女孩的溫柔和關切，像一陣微風吹散了洛佳琪心裏的陰霾。也許她們真的不一樣，女人在心裏安慰自己。
夏之沐見洛佳琪心情不太好，提議道：“我們出去走走吧？快半個月了，我還沒好好去附近逛逛。”
洛佳琪扯起一抹微笑，溫聲回應道：“好啊，附近有很多年輕人喜歡去的店鋪，想去看看嗎？”
夏之沐有點不舍的松開洛佳琪，拉著女人走至玄關，一邊答應道：“好啊。”其實去哪都無所謂，只要是和你一起就好。
下了樓還沒走出多遠，一旁的花圃裏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夏之沐聞聲嚇了一跳，下意識把洛佳琪護在身後，強裝鎮定道：“琪琪你站在這別動，我去看一眼。”
說罷夏之沐壓低身子慢慢走向聲音傳出的地方，沒一會，洛佳琪就聽見女孩驚喜的聲音：“是一只小貓咪誒。”
修剪整齊的灌木下趴著一只全身是白底黑花的小貓咪，像是在潔白的宣紙上不小心打翻了墨汁，一雙閃閃發光的小眼睛正一順不順地盯著夏之沐。
夏之沐緩緩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學著貓咪的聲音叫了兩聲，小貓咪也跟著‘喵嗚’一聲，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夏之沐轉過頭，有些挫敗地對走到她身後的洛佳琪說道：“它好像不太喜歡我。”
洛佳琪正想安慰女孩，就看見那只小貓邁著優雅步伐走到她腿邊，親昵地蹭了蹭。
“琪琪，它喜歡你誒！”夏之沐的聲音又雀躍起來。
洛佳琪也蹲下身，摸了摸小貓的頭，小貓舒服的瞇起眼睛，女人忽地覺得這只小貓和沐沐特別像。
夏之沐心裏癢癢的，也伸出手偷偷撫摸著小貓的後背，小聲問道：“琪琪，我們能不能養它呀？”
“沐沐很喜歡貓嗎？”
“喜歡啊。”
女孩臉上寫滿了期待，洛佳琪心底一軟，但還是搖頭道：“恐怕不行哦。”見女孩瞬間晴轉多雲的表情，又補充道：“你看，它是有主人的。”
夏之沐這才發現貓咪的脖子上戴著一個小小的的銀色吊牌，之前太黑了她都沒註意到。
“它走丟了呀。”夏之沐有些擔心，“那怎麽辦？”
洛佳琪沈吟片刻，提議道：“我們把它送到物業怎麽樣？它的主人應該也是這個小區的。”
夏之沐點點頭，抱起毫無防備的小貓，放在自己懷裏，“有機會我們也養只小貓怎麽樣？我好喜歡英短，它們長得好可愛。”
洛佳琪‘嗯’了一聲。如果真的有機會的話。
周五的考試結束後，夏之沐沒有如約和朋友們一起去慶祝大三結束，因為她剛隨著人流走出禮堂，就看見禮堂正對面的石碑旁等候她多時的一個女人。
女人身材欣長，體格嬌小，捎帶淡金的酒紅色頭發燙成了大波浪，在頭頂中央一分為二。略微狹長的杏眼顯得分外明亮，像鑲嵌了一對淡藍色的寶石，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墨鏡。
看見夏之沐出現在視線裏，女人沖夏之沐揮了揮手，聲音輕快悠揚：“夏！”
夏之沐也很興奮，急忙把背肩上的吉他包遞給身邊的喻瑾，快速說道：“瑾，你們先過去吧，我晚點自己過來。”然後大步流星跑到女人面前，給了女人一個大大的熊抱，語氣裏是掩藏不住的開心，“Lvy,你怎麽從法國回來了？”
Lvy有些吃力地托住女孩的身體，三年不見夏之沐已經長得快和她一般高了，也比以前重了許多，她已經沒辦法像曾經一樣輕松地抱住身上這只小考拉了。於是她只好放下夏之沐，回答道：“夏，我替文彬哥來接你。”
“爸爸回來了？”夏之沐更開心了，上大學之後她一直忙著樂隊和學業上的事情，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爸爸媽媽了，跨國電話太貴了，只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和他們通視頻電話。
Lvy看著眼前這個開心的小姑娘不知道該怎麽把殘忍的事情說出口。靜默許久後，才艱難地出聲道：“夏，舒言姐在劇院表演的時候不慎從臺上跌落了，現在正在醫院。”
夏之沐聞言猶如五雷轟頂，整個人被抽空了力氣，緊緊抓住lvy的衣服勉強穩住了身子，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盡力平覆自己擔心和害怕的情緒，顫聲問道：“嚴重嗎？”
Lvy搖了搖頭，說：“現在還不清楚，文彬哥讓你收拾好行李，搭最近的一班飛機回去，票我已經買好了。”
夏之沐還沒消化完前一句話，就聽見lvy繼續說道：“我已經幫你聯系好了交換的學校，可能有一段時間都不能回來了，還有幾個小時，你可以簡單的和你的朋友們道個別。”
道別嗎...
lvy把車停在了小區的停車場裏，很體貼的沒有跟著夏之沐一起上樓，這麽高檔的小區不會是女孩自己租的，肯定是和某個人一起住在這。那是小姑娘的私事，她不會過問。
夏之沐打開家門，屋內一個人都沒有，洛佳琪還沒有回來。
女孩強壓下心底的難過和失望，回到屬於她的房間裏，簡單的收拾了幾件衣服放在行李箱裏，又從床頭櫃的抽屜裏取了護照和充電器，才合上行李箱扣好了鎖。
又跑到客廳裏拿起放在茶幾上的筆記本撕下一張紙，密密麻麻的寫下許多字，寫著寫著一顆顆豆大的淚珠掉在潔白的紙上，染暈了最後一句話。
離開前夏之沐取下脖頸間掛著的伴隨了她很多年的撥片吊墜和鑰匙一起留在了紙上，女孩眷戀的看了一眼屋內的一切，換了鞋關上了門......
洛佳琪看到這張紙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下午工作結束後，她沒有等來夏之沐的邀約，等來的是喻瑾的電話。
喻瑾告訴她，夏之沐見了一個外國女人後就給自己發了一條莫名其妙的短信，只有簡單的一句話：‘瑾，我走了，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再打過去電話已經關機了。
洛佳琪匆匆趕回家，女孩的東西大多都在，唯獨少了幾件常穿的衣物和擺在衣櫃旁的行李箱。
而後她就看見了女孩留在茶幾上的信，字不似往日的龍飛鳳舞，有些歪歪扭扭的：
琪琪，很抱歉我的不辭而別，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和你們的分別。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在去往巴黎的飛機上，我的母親出了意外，現在不知道怎麽樣了，爸爸希望我能去那邊讀書，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有些話我沒來得及告訴你，遇見你的那一刻，我就心動了，只是我沒有發現，直到在孤兒院那晚我才真的意識到我對你的感情是和瑾、曦晨都不一樣的。
請你相信我，喜歡你是真心地。
所以，如果你也喜歡我，請你等我回來。
☆、第 28 章
“飛機即將起飛，請各位乘客關閉隨身攜帶的電子產品...”
留著淺咖色短發的少女帶著黑色的磨砂耳機坐在頭等艙一個靠窗的座位上，一只手撐在臉頰上望著窗外來回忙碌的工作人員，眼底是不舍又期待的覆雜情緒。
一年多了...不知道他們還好嗎？她...還好嗎？
飛機慢慢悠悠的轉到屬於它的跑道上，速度逐漸加快斜斜地飛上藍天，隱沒在潔白的雲層中。陽光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有些刺眼，少女不舍的收回目光，拉下遮光簾，閉上眼小憩，不再看那些讓她覺得內心安寧的如夢如幻的白雲。
經歷十四個小時漫長的飛行，飛機到達榕城時已經是午夜了。
少女匆匆忙忙取了行李箱，顧不得長途跋涉的疲累和時差顛倒的不適，徑直跑到航站樓外，上了一臺黃綠相間的出租車。
“師傅，西海碼頭。”
正百無聊賴地玩手機的司機，迅速把手機收進口袋裏，系好安全帶，飛快地發動車子，往市區方向開去。
七月的南方哪怕入了夜，依舊悶熱難當，司機舍不得開冷氣，打開了所有的車窗，帶著海濱城市特有的濕潤的風吹進車廂裏，給車內的人帶來一絲清涼。
“接下來將為各位聽眾朋友們播放的是新晉歌手夏之沐的成名單曲...”
司機抽出右手換了一個頻道，咕噥道：“也就這樣吧，唱的都是些什麽玩意。”
少女聞言有些尷尬又有些許的不爽，把頭上的鴨舌帽壓得更低了。
一路無話，車停在了西海碼頭，少女付了錢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說就下了車。
老船長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隔得老遠少女都能聽見客人劃拳起哄的聲音，還有悠揚的歌聲，陌生又熟悉。
少女遲疑著推開那扇進出過過許多次的大門，把行李箱拉至吧臺旁，臺上表演的四道身影讓少女紅了眼眶。
而後，音樂聲停了。
“之沐！”
“老大！”
四個人扔下手中的樂器，躍下舞臺，紛紛圍住了少女。
湯昊一馬當先地抱住夏之沐，哽咽道：“老大你跑哪去了，我們都好想你。”
幾人的眼睛都紅得像兔子，七嘴八舌的拋了一大堆問題給夏之沐。戚曦晨一巴掌甩在了夏之沐的臉上，橫眉怒目道：“你他X也知道回來？”
夏之沐詫愕地捂著疼痛不已的臉，緩了好一會兒，苦笑道：“我也是不得已的。”
戚曦晨冷哼一聲，譏笑道：“您老人家是活回了遠古時代吧？沒有手機嗎？”
“我到巴黎當天手機就泡水了，後來有時間的時候想去修已經晚了，裏面的零件都生銹了。”夏之沐有些懊惱，“你也知道我記性不好，連自己的電話號碼都記不住。”
戚曦晨的臉色緩和了一點，口氣也軟了幾分：“你不會再買個手機嗎？還有MSN啊！”
夏之沐垂頭喪氣道：“MSN在國外用不了。”
見戚曦晨還有話要說，擋在兩人中間的姜磊趕忙打圓場道：“七姐，老大已經很累了，我們上去說吧？”說著用眼睛瞟了一眼那些看熱鬧的客人。
喻瑾雖然也有一肚子的疑問和不滿，但也覺得這不是說話的地方，拉了一把戚曦晨，低聲勸道：“晨，有什麽話去包廂說。”
不等戚曦晨同意，姜磊推著夏之沐走到二樓唯一一間空包廂裏，安慰道：“七姐也很想你的，我去幫你拿些冰塊，你的臉都腫了。”
夏之沐順從地坐在沙發上，沮喪道：“謝謝。”
姜磊擺擺手道：“我們之間別說這麽客氣的話。”
姜磊前腳出去，戚曦晨和喻瑾後腳就進了包廂，一言不發地坐在夏之沐對面。
湯昊見氣氛凝重，難得識趣的沒有跟著進去，站在門外充當門神，一面豎起耳朵偷聽裏面的談話。
“說說吧，為什麽等了一年半才回來。”
“當年…”
法國巴黎的機場，夏文彬派來接夏之沐的司機早早就在機場的接機室等著了，手中舉著一塊巨大的牌子，上面用中文寫著夏之沐的名字。
夏之沐不喜拍照，夏文彬交給司機的照片也是女孩還在上高中時期的合照，小孩子長得快，加之女孩上大學後完全張開了，導致十分難以辨認。
好在倆父女長的有七分相似，司機才敢出聲叫住完全沒有註意到他的夏之沐，是字正腔圓的中文：“您是夏之沐，夏小姐吧？”
見女孩點頭，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牌子，繼續說道：“夏先生讓我來接您過去。”
夏之沐沒有懷疑，毫不猶豫地跟著司機上了車。
機場離市區遠，車朝市區相反的方向行駛，沿途的繁花似錦的鄉村風光美不勝收，這裏的時間仿佛就是靜止的，每一處都似一副印象派的風景畫。
車平穩地駛進一個小鎮，小鎮雖小，主幹道也僅有三條，但小鎮周圍種滿了薰衣草，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濃郁的花香。
夏之沐無心欣賞美景，小小的腦袋裏都被擔心和害怕填滿了，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上的飛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那漫長的飛行時間，更忘了自己是怎麽到達醫院的。
唯一記得是急癥室前父親那張憔悴的臉，曾經意氣風發溫文爾雅的男人，此刻下巴上滿是茂密的胡須，眼睛因長時間沒有睡眠而布滿了血絲。
見到夏之沐的那一刻，夏文彬用力地抱緊了自己的女兒，害怕終是壓垮了他的脊梁，失聲痛哭。
那是夏之沐第一次見夏文彬哭。
夏之沐心底難受的要死，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原來眼淚早就已經在來的路上流幹了。女孩喉嚨微動，艱難地擠出一句話：“爸爸，媽媽…還好嗎？”
夏文彬松開女孩，出口的嗓音幹啞異常：“醫生說腦部受到嚴重的撞擊，其他地方也有多處骨折。”
夏之沐扶著男人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急聲道：“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當時演出的時候從後臺沖上來一個陌生的男人，趁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撲倒了舒言，因為慣性兩人一起滾落到臺下，舒言先著地，腦袋磕到了盆栽上，緊接著又被那個男人壓住了。”說著夏文彬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臉，“都怪我，沒有保護好舒言。”
夏之沐蹲在男人身前，用手抹去男人臉上的淚水：“爸…你別自責了，我們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夏文彬扯了扯嘴角，想給女兒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沐沐，你累了吧？我叫lvy阿姨先接你去她家。”
夏之沐搖搖頭，握住了那雙給予過她許多溫暖和安全感的大手，拒絕道：“不用了，我想在這陪你。”
醫院裏充斥著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夏之沐深吸一口氣，試圖用難聞的氣味讓自己清醒一點，她其實是很累了，不止是生理上的，還有心理上的。
走廊的盡頭傳來急促的高跟鞋叩響地面的聲音，聲音由遠至近，停在兩人身畔。
“文彬哥，夏。舒言姐怎麽樣了？”
夏文彬清了清嗓子，擡起頭拜托道：“還不太樂觀，一直沒有蘇醒的跡象。lvy，你幫我把沐沐帶回去休息一下吧。”
“好。”
lvy點頭應下，拉起靠坐在地上一臉抗拒的女孩，“夏，先跟我回去，洗個澡睡一覺，晚上我們再來替文彬哥，好嗎？”
“我不要！我哪都不去！我就要在這裏！”
“夏，別鬧了！你們兩個怎麽一樣的犟？非要都跟著躺在病床上才滿意是嗎！”
見夏之沐的臉全然沒了血色，lvy知道自己失言了，疼愛地摸了摸女孩的臉：“夏，你聽話，舒言姐會好起來的。”
夏文彬：“沐沐，媽媽如果醒了我馬上通知你，好嗎？”
夏之沐這才不情不願跟著lvy回到一個兩層的獨院，獨院離醫院的距離不遠，步行十分鐘就到了。
這裏夏之沐曾經來過，雖過了多年但變化不大，大部分的陳設沒有變，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夏之沐沒有客氣，也沒有心情客氣，直接走上二層離樓梯最近的一間房間裏，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的盯著手裏緊握著的手機，就這麽一直看著，直到抵不住身體的疲憊，迷迷糊糊睡著了。
這一覺睡的並不踏實，屋內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吵醒她，所以哪怕lvy再小心翼翼地出門，圍欄關閉的聲音還是吵醒了夏之沐。
夏之沐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機，屏幕上除了大大的時間，通知欄裏空空如也，爸爸並沒有打電話給她，意味著媽媽還沒有醒。
夏之沐穿上鞋走進房間的衛生間內，本想洗把臉，卻看見了lvy幫她放好了洗澡水。
摸了摸浴缸裏的水，還是熱的，看來放好還沒有多久。
女孩鎖上門，脫掉笨重的衣物，把整個人都埋進了水裏。
不知道泡了多久，放置在浴缸置物臺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手機隨著震動的頻率碎碎地移動著，夏之沐只來得及看見來電人是爸爸，手機便直挺挺地落入水中，等女孩把它撈出來的時候，它已經罷工了。
夏之沐沒時間搶救可憐的小手機，掙紮著從浴缸裏站起身，連身子都來不及擦，隨意套上兩件衣服和褲子，踩著拖鞋就往醫院跑。
“爸爸，媽媽是不是醒了？”
“醫生說我們可以進去看看，但一次只能進去一個。我已經進去過了，你進去的時候小聲一點。”
夏之沐換好滅菌服走進病房，那個美麗的女人躺在病床上，鼻子裏插著呼吸機，脖子被固定住了，手上還帶著測心率的儀器。
“沐沐…”林舒言不好說話，有些艱難的喚道。
夏之沐快步上前，握住了林舒言微微擡起的右手，“媽，我在這。你別說話了，有什麽話我們以後多的是時間說。”
夏之沐靜靜陪了林舒言一會，想著病人需要多休息，又說了兩句，才依依不舍地從病房裏退出去。
夏之沐輕輕帶上門，對著夏文彬說道：“爸，你先去休息吧，我和lvy在這就行了。”
林舒言醒了，夏文彬也松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其他的問題，但心情也沒之前那麽沈重了，揚起今天第一抹笑容，笑罵道：“沒大沒小，叫阿姨。”
拒絕的話語脫口而出：“才不要。”
lvy和夏文彬兩夫妻是一個交響樂團的，幾人認識也有近十年了，因為和父母是同事，所以夏之沐才要叫lvy阿姨。
以前夏之沐是乖乖叫lvy阿姨的，自從認識了洛佳琪，對年齡這種事情敏感了不少，對於和洛佳琪差不多大的lvy她叫不出口那一聲阿姨了。
lvy也不在意，幫腔道：“就是個稱呼而已，沒關系的。文彬哥你去我家休息吧，這裏有我們兩守著就行了，你已經幾天都沒有合眼了。”
夏文彬頷首，有些放心不下，又囑咐道：“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lvy笑道：“你放心。”
夏文彬走後，兩人並排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lvy出聲問道：“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什麽墊墊肚子吧。”
夏之沐摸了摸肚子，她沒什麽胃口，但也想自己一個人呆一會，“好，辛苦你了。”
lvy揶揄道：“什麽時候跟我也這麽客氣了？”
夏之沐聳了聳肩，反問道：“那我不跟你客氣？”
lvy啞然失笑，摸了摸女孩的腦袋，叮囑女孩不要亂跑，有什麽事就給她打電話，並留下了自己的電話，才離開。
夜已經深了，走道裏靜悄悄的，夏之沐衣著單薄，不知從哪溜進來的風吹得女孩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女孩把雙手縮進袖子裏，找個了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腦海裏晃過幾張人臉，喻瑾、戚曦晨、洛佳琪…
夏之沐猛然睜開雙眼，摸出手機，按下home鍵，沒有反應。
女孩不死心地長按開機鍵，依舊沒有反應。
看來過兩天要找地方去修一下了，不知道琪琪看見那封信沒有？她…也是喜歡自己的吧？
夏之沐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脖頸，那條項鏈是林舒言在她剛學吉他的時候送給她的，是一個很有名的吉他手用的撥片，林舒言找人打了孔定制了一條白金項鏈一並送給她的。
想起口是心非的媽媽，夏之沐心底一片溫暖，身子也沒那麽冷了。
您一定要好起來啊…
☆、第 29 章
戚曦晨打斷了女孩的話，問道：“既然你去的那天，伯母就醒了，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
夏之沐摩挲著自己的手指，臉上的表情晦澀不明，偏過頭看向窗外那片深藍，一滴眼淚從臉頰滑落，啞聲道：“有些事總不能如願的。”
喻瑾察覺到女孩的不對勁，吞吞吐吐道：“那伯母現在…”
夏之沐面沈如水，把散落在眼前的發絲撩至耳後，順帶擦去了淚珠，轉移話題道：“你們怎麽樣了？”
戚曦晨還想問，被喻瑾從桌下按住了手，喻瑾微微搖頭，順著女孩的話說道：“他們三個決定留校考研，我準備回京津了。”
“那…她呢？”
戚曦晨和瑜瑾對視一眼。
【該說嗎？】
【她反正會知道。】
喻瑾有些遲疑的說道：“佳琪姐…已經訂婚了，再過兩個月可能就會完婚了。”
晴天霹靂！
夏之沐楞在那裏,久久說不出話來。
琪琪要結婚了？她沒有收到自己的信嗎？自己是不是又在做噩夢了？
夏之沐很想給自己來一下，但還有些發疼的臉頰又無聲地告訴她：你不用打了，這不是在做夢。
女孩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沈聲道：“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喻瑾直起腰，換了一個較為嚴肅的口氣：“真的，就是上個月的事情。和南風集團的副董事長…”
夏之沐雙手重重地捶在桌上，大聲吼道：“不可能！你騙我！”
喻瑾被夏之沐的瘋狂嚇到，語氣重了幾分：“夏之沐，你了無音訊這麽久，你讓我們怎麽想呢？！”
夏之沐頹然跌回沙發，‘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喻瑾嘆了一口氣，好言勸道：“不管你有什麽難言之隱，她都不知道。你就當自己做了一場好夢，只是現在夢醒了。”
夏之沐眼眶紅紅的，雙手合十放在胸前，乞求道：“我做不到！瑾，你幫幫我好不好？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
喻瑾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反問道：“這條路太難了，何必碰得頭破血流呢？”
夏之沐一派勇往直前的肅然表情，正色道：“哪怕萬劫不覆，我也甘之如飴。”
戚曦晨看著喻瑾欲言又止的模樣，岔開話題道：“夏大爺，不對，現在應該叫夏大歌手了。不和自己好友分享一下你的成名之路嗎？”
夏之沐顯然沒有回答的意思，窮追不舍：“好，或者，不好。”
戚曦晨還沒完全消氣，夏之沐咄咄逼人的態度讓她覺得很不爽，呵斥道：“夏之沐你不要強人所難了！”
***
喻瑾糾結著沒有說出口的話是—你離開後，佳琪姐不止一次地找過我。
從‘小瑾，沐沐有沒有和你們聯系過？’，一直到‘還是聯系不上她對嗎？’。
夏之沐的電話永遠是關機的，MSN的頭像自夏之沐離開的那天起就沒有再亮起過了，這個人就好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喻瑾不是沒有提議過派人去找夏之沐，但被洛佳琪否決了，“我不想家裏人知道她的存在，至少在我有能力保護她之前是這樣的。”
都這種時候了，還想著保護夏之沐？
喻瑾覺得難以理解，最終還是尊重了洛佳琪的意見。
她也從懊惱自己對發小的家庭了解的少之甚少，一直到憤怒和不解，究竟是什麽原因能讓夏之沐一次都不曾和她們聯系？
洛佳琪最後一次因為夏之沐找她，是告訴她…
那是今年五一假期的事情。
喻瑾的爸媽工作忙出去應酬了，保姆也在做好晚飯後離開，喻瑾吃完飯在客廳裏看電視，節目很無聊，她看得昏昏欲睡。
門鈴響起的時候她都快睡著了，於是皺著眉頭去開門，嘴裏嘟嚷著：“誰啊？”
拉開門的一瞬間，睡意頃刻間煙消雲散。
喻瑾不太確定的問道：“佳琪姐？”
洛佳琪面容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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