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除非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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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裏,兩人四目相對。白知夏的眼神淡漠的很,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意外。她不太理解陸晏,前世種種,如今又何必如此。各活各的不是更好?

陸晏回頭,望了望那堵墻。

那堵墻後面,有一個能叫白知夏心靜的人。

陸晏回過頭:

“我知道一些信的消息。”

白知夏蹙眉,她很想有骨氣的拒絕,但又清晰的知道她不能拒絕。

她不能不知好歹,更不能因為賭氣而置全家生死於不顧。

陸晏看著她:

“或許在段家手裏。”

“段家?”

白知夏仔細回想,但想不起這個段家。

錦源州沒有姓段的大戶人家,至於盛京城內的,她就知道的不多了。

“多謝陸世子。”

說罷,她想了想又道:

“白家會感謝您的。”

疏離冷漠的樣子,讓陸晏難受的緊。

所以那半年裏,他這樣對待她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的難受麽?

所以他活該,他必須受著。

他如今受的,與她前世所受的,又哪裏能比呢。他知道白知夏沒心思敷衍他,他很快壓下情緒:

“慶王府有兩位苗管事,都去過錦源州。上次……時間緊迫,得了供狀我就匆匆回京,留任繼續徹查後續。只是……”

只是還沒等消息查清送回盛京,白家就已然斬首。

多年之前的舊事,別說線索難尋,就是人也都死絕了的,又哪裏好找?白知夏心知肚明,也並非毫無波瀾。可哪怕再大的波瀾,時過境遷,嘗過當時的苦痛悔恨後,眼下也都算不得什麽。

哪怕有些誤會又如何?

但一個多月的功夫,往來錦源州,對付白迎,陸晏確實辛勞的很。這回問話能這麽順利,也歸功於上輩子陸晏與白迎消磨的那些日子。她肅了肅,正色道:

“多謝陸世子了。”

她將他當做施以援手的外人,陸晏慘然一笑:

“不必,我,我畢竟是白家的女婿。”

“陸世子。”

白知夏寒了臉色:

“還請慎言。”

陸晏垂眼,這時候,院墻那邊的簫聲停了。陸晏擡眼,就見白知夏正望著那頭,心頭銳痛:

“你,喜歡他麽?”

“這與陸世子無關吧。”

白知夏朝西院墻走去,朝著袁珩知而去。陸晏心裏攪纏的難受,想要阻攔卻又不敢,心頭陡然生出了無比卑劣的心思:

“白知夏。”

白知夏停住,堪堪在他身邊。陸晏扭頭看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保白家無事。”

白知夏蹙眉,好意提醒:

“陸世子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此事晉王府不便再插手了,什麽緣由,我想陸世子應當明白。”

當她再度要離開時,陸晏又道:

“若保不下,我會上書皇上,是我與白迎合謀,想與慶王示好。

白知夏大驚失色: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知道手握兵權的武將得了這種罪會是什麽下場麽?”

他深深的看著她:

“我知道。”

他笑了。

他自然知道。

會比前世的白家還要淒慘。

白知夏還要再說什麽,墻頭卻傳來袁珩知的聲音:

“白知夏?”

白知夏詫異擡頭,就見袁珩知趴在墻頭上,提著燈籠,有些錯愕的看著她與陸晏。

陸晏也回頭,淡漠的掃了袁珩知一眼,在白知夏耳邊道:

“除非我死。”

白知夏惶然回頭,陸晏卻快步離開。她楞怔的看著他的背影,慢心驚濤駭浪無法平靜。

他的那句話並無恫嚇,卻有濃烈之際的悲涼。她明白了他的意思,除非他死,她別想與旁人一處。除非他死,她才能與旁人一處。

白知夏楞怔著,等回神的時候,袁珩知不知何時已經走了。或許與她知會過,但她無知無覺。

陸晏躲在暗處,看她惶惑的回去。貪婪的留戀著她的背影。

他不會再重蹈覆轍,更不會讓她再經受那樣的痛苦。

哪怕他會失去她,哪怕他死無葬身之地。

回去的路上白知夏一直在想陸晏的那句話,越想越恐慌,越想心越沈。

這件事與陸晏無關。

不論白家能否逃出生天,都不該讓陸晏去承擔後果。

況且事在白家頭上,若能查清,若能自首悔過,尚能搏出一條生路。可若放在晉王府……

必死無生!

但以陸晏為人,他必不會搭上整個晉王府,他是要獨自承擔。

白知夏一身冷汗出透。

陸晏這個人情,她承受不起。

這一夜,白知夏睡的很不安穩。

天亮後她早早出門,等到晉王府遞上拜帖等候通傳,沒多大會兒鹿鳴出來:

“姑娘,爺不在府上。”

白知夏懷疑陸晏是故意回避,但又忖著,他並不是這樣的人。道過謝,她鬼使神差,往風南巷去了。

這個讓她厭惡且畏懼的地方,遠遠的,她就滿腔郁氣怒火,卻果然看見陸晏正負手站在巷子裏。

白知夏一路過去,不信陸晏沒聽到腳步,但他始終望著大門沒有回頭。白知夏走近才發現,大門雖關閉,可裏面卻砰嗙作響,仿佛在拆房子。

“這個地方,不好。”

陸晏淡淡的說了句。

這裏有太多他們彼此都痛苦的回憶。

白知夏哪有心思與他說這些:

“陸世子,可否尋個僻靜處說幾句話?”

陸晏知曉她來意,狠著心腸不回頭看她:

“不好。”

他似乎心情不錯,白知夏甚至能從他的側臉上,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唇角。白知夏舒了幾口氣,壓下情緒:

“多謝世子相助至此,但此事與陸世子無關,實在不必陸世子搭上性命來承擔的道理,還請世子打消念頭。”

“你在心疼我麽?”

他語調輕軟,白知夏淡淡道:

“世子這個人情,白家欠不起,也不想欠。”

陸晏唇角勾起的弧度越發的大,卻帶出了幾許惡意與暢快。他終於回頭,是白知夏從沒見過的眼瞳瑩亮,她甚至看到了絲絲縷縷的邪氣與肆意。

“白知夏,如果我死了,你會記著我一輩子吧?”

白知夏倏然之間背脊生寒。

因為彼此都太清楚不過,白家的事一旦陸晏扛起來,那就是必死無疑。她止不住顫抖,匪夷所思的看著他:

“你是不是瘋了?”

他笑的越發深,眼眶卻紅了:

“是。你死的時候,我就已經瘋了。”

白知夏氣急敗壞:

“你這樣非但幫不了,或許只是多添一條人命,致使局勢更壞。皇上英明,難道單憑你一面之詞就能叫皇上信了麽?”

“他會信。”

陸晏篤定。

白知夏張口結舌。

陸晏的本事,她知道。

但從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把自己的本事用在找死上!

“你是不是糊塗了?”

陸晏又笑了,但這回的笑,帶著愉悅:

“我糊塗的太久了,如今才清醒。”

白知夏已然氣不可遏,陸晏看著她生氣:

“白知夏,對不起。”

忽然的道歉讓白知夏匪夷所思,陸晏盯著她的眉眼:

“我沒有……第一眼就認出你。”

白知夏心猛的一滯,但莫名的,她就是知道他在說什麽。

“我心結難舒,病入膏肓。郎中被收買,在我的湯藥飲食裏加了別的東西,致使我五感全消,渾渾噩噩。我記得你,卻又不記得你。”

他想,如果前世他能在第一眼就認出白知夏,那麽他們之間會不會就不一樣了呢?

但答案是否定的。

他們前世的結局與他是否認出白知夏無關。

造成悲劇的所有原因,都是因為他。

他的不懂,他的不會,他的糟糕透頂。讓她失望、傷心、悲痛欲絕。

“我醒來的時候,身邊是賀箋箋。郎中說,賀箋箋前些日子偷偷找來山上,也是她把我救上來的。我說這些,不是想替自己開脫,我只是想說……我明明覺著不該是她,可我卻並沒有去找你。”

他伸出手,攤開手掌。掌心是那根燒的殘損,斷了的發帶。

他看著她:

“白知夏,我……我是浮玉山上的少年郎啊……”

白知夏緊緊盯著他掌心的東西,心潮起伏,酸澀充斥著胸臆,讓她哽塞,讓她想哭。

她將少年郎護在心頭整整九年,可九年換來的結果又是什麽呢?

呵,原來認錯了?

原來他以為,是賀箋箋啊……

許多她不理解的事情在這一瞬間都讓她明白了。

原來前世陸晏的維護,是因為浮玉山上的情懷。

但可笑嗎?

她的情懷反倒最終成了旁人對付自己的利器。

“呵。”

白知夏忽然就笑了,因為實在太可笑了。她擡眼看陸晏,眉眼盡冷漠:

“我的少年郎,早死在浮玉山了。”

或許在她下山的那一刻,就該將山上的一切都埋葬在浮玉山上。那麽就不會有白家發生的一切,要對付晉王府的人,也就不會從白家下手。或許白迎的那封信,一輩子都不會再有見天日的時候。

陸晏看著白知夏神情的轉變,看她從懷想到酸楚,再到最終的冷漠疏離。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但她的話,還是狠狠戳在了他的心上。他不是個不能忍耐的人。

年少時在戰場上,哪怕傷可見骨,哪怕弩箭穿透胸膛,哪怕一層一層的剝開皮肉的療傷,他都可以忍耐。可現下卻覺著……那樣的疼,疼的無法忍耐,疼的他想要流淚。

他笑著點頭,眼淚卻倏忽就掉下來了:

“好,你就當我,九年前就死在浮玉山上了。”

他退了幾步,轉身離開。

當他早就死了,沒有後來的重逢,也就……沒有後來的一切。

如果這樣,她高興的話。

這場談話顯然很失敗,讓白知夏格外的氣惱。她心緒難平的回去,榕樺在大門裏等她,請她去白崇書房。

白知夏去的時候,見白崇臉色憔悴難看,耳根的地方還隱約有一道抓痕。

“大哥?”

白崇掩飾著,遞了一封信給她:

“這是一大早,陸世子派人送來的。”

白知夏狐疑接過,草草看過,越看越心境,越看心越沈。

信上說了兩件事。

作者有話說:

今天三千+,對不起呀大寶貝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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