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情回來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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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見不敢見的傷,想愛不敢愛的痛,想忘忘不了的情,沒有辦法忽視他的存在,愛情只能偷偷回來。】

夜深人靜,整座城市百分之九十的燈火是關掉的,這間承載愛情記憶的房子裏每一盞燈都是亮著的。茶幾上很亂,攤開的相冊,散落的照片,有幾張照片被酒水浸了,模糊了,一張張,一頁頁,記錄著最美麗的年華,最愛的人和割舍不掉的愛戀……一瓶打開並沒有被喝掉多少的酒,顯然,一場大病沒有讓張筱漫戒掉睡前喝酒的壞習慣,卻令她對酒精的需求大量減少,電腦文檔中的新聞稿只寫了開頭,存了檔,關掉循環播放的音樂。

方寒輕手輕腳踱步到臥室,只能在深夜靠近她,凝眉註視掩埋在兩只泰迪熊之間的纖瘦嬌軀,身體靠在一只銀白色的與成人差不多大小的泰迪熊裏,另一只較小的則抱在懷中,紅彤彤的臉頰,熟睡的她依然皺著眉頭,語無倫次囈語當日的對話和告誡自己的話語:“你是個很好的女孩,我也喜歡你……騙人的,都是騙人的……假的,都是假的,我不相信,一個字都不信,不信……不能信……我就是這麽鐵石心腸的人,我要做個鐵石心腸的人……”

方寒懊悔地低頭長嘆,重逢以來,白天,她清醒的時候,如同一座冷冰冰的活生生的晶瑩剔透的冰雕,晚上,睡夢中的她,卸下冰冷的盔甲,不由自主的釋放心中全部悲慟。他的心也不禁跟著難過,試著給她溫暖,她卻再也不領情,像一朵蒲公英,寧願飄散在風裏面,也不願重回他懷裏;試圖拉近心與心的距離,她冷得叫人靠近不得。所有幸福快樂斷送在他離開的那天,翻出回憶,拼接撕裂的幸福藍圖,方寒不敢想這兩年她是怎麽熬過來的。理智淹沒在愛海漩渦裏,一遍一遍翻找是是非非,百轉千回,她的憔悴,她的眼淚,猛烈攻擊他自責的心房。

張筱漫猛然坐起,纏繞多時的夢魘使她屈膝抱腿,埋首於雙腿上,身體蜷縮成一團,閉目,回憶洶湧而至,曾經、現在,縱情悲傷,任痛苦肆虐,不斷自問:“為什麽?為什麽這麽捉弄我?若當日死掉了便不會有這麽多痛苦,連閻王都嫌我太笨,太傻,不肯把我抓去當小鬼兒嗎?方寒,你既然選了婁蘭為什麽還回來找我?我不要回頭,不要痛苦,我什麽都不要,不要愛情,不要你,什麽都不要……”

突然一雙熟悉的有力的手臂將她拉入懷中,覆雜的心情,耳邊傳來方寒關心備至的溫柔安撫:“閻王不是嫌你笨,嫌你傻,是不忍心帶走你,因為我還沒有給你幸福。”喉間哽咽:“幸好,他不肯要你,否則的話我這一生將不再安寧。筱漫,相信我一次,我愛你,從來沒有停止過,我愛你,從來沒有別人,只有你,只有你,給我一次證明的機會好不好?”

驚魂未定,人還陷在夢裏面,脆弱不堪、失去掙紮的氣力,也沒有力量去偽裝什麽,任理智沈淪,柔若無骨的嬌軀依靠在熟悉的懷抱裏微微顫抖。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不絕如縷:“方寒,你怎麽可以不相信我?我就那麽不值得你相信嗎?怎麽就認定我愛得是洛飛,不是你呢?我真的特別特別的愛你,你比洛飛重要多了,你為什麽看不到?怎麽狠心不理我?就算我有錯,不該說那些話,可是,可是……你說過……你說過你一輩子都不會不理我,你說過會保護我。雖然我說過,我能接受你不愛我,不能接受腳踩兩只船,事實上我沒那麽堅強,也沒那麽灑脫,我好難過,真的好難過。一轉身,你就選了婁蘭,我不明白,怎麽會那麽快?那麽快就變了心,移了情,我以為我們感情很深厚,我以為你很愛很愛我的,即使我說了不該說的話,你也舍不得不理我太久,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一直等不到你,我去找你,你爸爸媽媽說……說……說你們就快有好消息,他們就快抱孫子了,我還是不死心,想問個明白,我去了P城,可是我找不到你,怎麽都找不到,我才告訴自己,你真的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於是我學會了放棄和接受,學會了堅強和面對,適應沒有你的日子,我以為不提起就不會想起,不想起就不會難過,可不是這樣的,越不敢提,我就越難受……”淚眼汪汪,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奔流不息,良久,止住眼淚,抽泣道:“但是,現在你又來告訴我,愛從未離開,你們都告訴我是我誤會了,樂瑤說你和洛飛不一樣,耿教授和付老師說我應該豁達一點,寬容一點,可我,又豁達寬容不起來,我做不到;我想讓自己的心像鐵石般冰冷堅硬,努力了很久很久,它還是會疼,我還是很難受,我做不到,我討厭這樣的自己,軟弱、沒用,我什麽都做不好,拿不起也放不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悲戚難鳴以後:“我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們哪裏錯了?我哪兒錯了?要怎麽做才能不難過?我不能愛也不能忘,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我感覺自己像得了絕癥,好不了了,只能等死……”無助又無奈,極其矛盾的心理,雲淡風輕背後的痛徹心扉在她身上彰顯得淋漓盡致。

方寒緊緊摟著她,溫柔小心撫慰:“不是,不是,不是絕癥,你現在是大病初愈,因為我回來了,因為你深深的愛著我,我也同樣愛著你,所以你會慢慢痊愈,我們都會痊愈的。”自譴自責的嘆息一聲,更緊的擁抱:“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混蛋,我糊塗,我當局者迷,連你言不由衷的氣話我都相信,對不起,我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會讓你這麽傷心。從現在開始,不管結局是否完美,我的世界不允許你消失,不管你愛不愛我,是否願意再次接受我,我的愛會一直守著你,暖著你,直到你相信我,找回自己。”方寒理了理她淩亂的發絲,輕輕柔柔擦拭嬌顏上的淚水,幫她排解苦悶:“筱漫,聽我說,放不下,忘不掉,就不要去想,慢慢來,慢慢的會好起來的。不要試圖一下子就怎樣,不要強求立竿見影的效果,也別強迫自己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管你做什麽樣的決定,想做什麽,都慢慢來,別著急,別求一步到位。我知道,讓你馬上接受事實原諒我很難,讓你放下一切更難,但是不要逼自己放棄我,忘掉我。我也知道你很難過,等得很辛苦,我也想你想得快瘋了,沒有你,再多的功成名就都失去了應有的光彩和意義,我愛你,與日俱增,沒有一絲一毫的減少,今生今世,在我的愛情裏只有一個你。”

張筱漫木木的不說話,腦海裏不停閃繞的是婁蘭,還有那些她拿給自己的那些照片,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方寒看著她,略有幾分謹小慎微的問:“你在聽我說話嗎?筱漫……筱漫……”隨即下了床,她呆滯的盯著地板,顯得迷茫又恐慌,這些天,方寒每晚都來,又每晚都走,她知道,她都知道,聲音微弱:“你……又要走了嗎?”

方寒沒有作答,不一會兒,手裏多了一條微涼的毛巾返回,溫柔地擦著她的滿臉淚痕:“如果你還要我,不想我走,我就不走。”她低頭不語,眼淚唰唰滴落,方寒心慌意亂,拉她入懷,急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會說話,我不走,我不走,你趕我都不走。”

張筱漫猛然回應緊緊的擁抱,有點卑微地懇求:“就一次,我保證就一次,我知道自己沒有婁蘭好,沒她善解人意,什麽都為你,沒她活潑可愛,你爸爸媽媽都喜歡她,明天我就把你還給婁蘭。她把你偷走那麽久,你今天陪我好不好?”斷斷續續、哭求:“我保證,以後絕不纏著你,我保證,不會影響你們。方寒……方寒……我……只是想再抱你一次,我只是想,你再抱我一次,一次就好……”

方寒溫柔低語,疼惜寵溺說道:“傻筱漫,你怎麽還不明白?誰也沒偷走我,你也不用還給誰,我一直都是你的,只屬於你,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張筱漫擁有方寒的所屬權,不管你願不願意,需不需要,這權利都是永久的,獨一無二的。她喜歡我有什麽用?我對她沒有責任,從我決定要自己給你幸福的那天開始,你的幸福才是我一生的責任,從我遇見你那天就註定了,對你的這份愛會一直都在。我爸爸媽媽喜歡她有什麽用,關鍵在我,我喜歡誰,我娶誰,誰才是他們的兒媳婦。”更牢更緊地把她擁在懷中,情深意長的安慰說道:“你想抱我,多少次都給你抱,這個懷抱永遠都是你的。”她埋首他的胸膛,呆呆的擁抱久違的溫暖,他繼續溫柔細語:“如果你願意,我想就這樣抱著你,不放開,對不起,有六百多個日夜我不在,離開得有點久,我真的不會再放手了。”

兩顆相愛卻滿布傷痕的心,兩個相愛的人相擁而泣,他的唇輕輕淺淺吻著她哭紅的眼睛,尋到柔軟的唇瓣,溫柔憐惜的柔情淺吻變得熾熱深沈,四片唇瓣碰觸到一起的時候,似一劑療傷良藥治愈千瘡百孔的愛情,似綿綿細雨,沁潤冰千裏冰封,似煦煦春風吹走冬日寒涼。一雙臂灣是愛的棲息地,是溫暖的避風港。他低沈輕聲訴說綿綿相思情懷,在每個無法入睡的黑夜裏,或忙碌或閑暇的白日裏,他會安靜的想她,想念她的好,想念她的笑和每一個甜蜜的瞬間,在滔滔愛海、綿綿思憶中沈沈穩穩地睡去。

這一夜,張筱漫睡的安穩,方寒盯著她的熟睡臉怎麽也不能入睡,她漸漸呼吸平穩,睡夢安然。時而像小貓兒一樣在自己的懷裏蹭蹭,時而把自己當抱枕一樣抱著,這個習慣和從前一樣。方寒安心地松一口氣,分析她內心真實感受,她的感情還是強烈的,充滿渴求的,雖然悲傷和寒冷占的比例比較多,但終究會慢慢好起來的,從昨天晚上的情形來看,自己還是可以溫暖和改變她的,自然心安定神很多。靜寂的房間只聽見兩個人的呼吸和心跳聲,方寒手機突然響起,心下驟然一驚,急忙接起電話,壓低聲音:“餵……”電話裏傳來婁蘭急切不安的聲音:“方寒,你在哪兒呢?該退房準備去機場了。”

方寒穩了穩心神,小心翼翼看看懷中的張筱漫,做了一個決定:“你自己回去吧,我……決定留下來。”電話另一端驚慌的聲音:“留下來?什麽意思?”

方寒不自覺地摟緊懷裏的人兒:“我不能沒有張筱漫,如果我走了,就真的失去她了,我不能再讓自己錯過她。”

婁蘭語氣裏的惶恐明顯加重,態度強硬、堅決:“方寒你不能……”方寒打斷她,不留情面的冷冷拒絕並告誡:“婁蘭,我很感謝你為我做的,但是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打擾筱漫,我們之間最好不要再聯絡,從今以後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電話裏看不到婁蘭的表情,但是可以想象得到,掄眉豎目,既驚慌又急躁:“為什麽?方寒你不能這麽對我,張筱漫她不值得你這樣做……”

“這是我的事兒,值不值得你說了不算,在我和筱漫之間你都做了些什麽需要我提醒嗎?婁蘭,別讓自己太累、太難堪。”時至今日,事到如今,方寒不會想不到當日是婁蘭算計好了的,口氣中充滿厭惡:“停止你那些毫無意義的小動作,傷害筱漫就是剜我方寒的心,跟我方寒過不去,你是個聰明人,也很了解我,應該清楚為了張筱漫,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說得出做得到。”不容婁蘭多說,方寒掛斷電話,眉心緊成一團,不自覺的、長長的嘆息,他不想傷害任何人,不想大家難堪,所以溫柔友好的拒絕,方寒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很好,但是現在看來不應該再像從前那樣,到最後傷得最深的卻是最不想傷害的人,心底苦澀中夾雜著絲絲輕松,有時候決絕狠厲一點沒什麽不好,讓對方沒有絲毫幻想的空間也不錯,雖然事實殘忍,但對彼此都好,擺脫婁蘭步步緊逼的癡纏像終於掙脫束縛的枷鎖。

張筱漫悠悠轉醒,逃離溫暖舒適的懷抱,理了理松亂的發絲,昨夜的脆弱無力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如常的冷漠,判若兩人。理智且心平氣和的說:“你不需要這麽做,真的,該幹什麽幹什麽,該走就走。事實證明你是對的,P城的確比C城有發展,前途無量。當初我不該那麽自私要求你為我留下,現在也不會要求你這麽做。”

方寒負罪感滿滿,坐起來,從背後抱住她:“對不起,對不起,讓你一個人這麽久,承受這麽多痛苦,筱漫,我……不想再錯過。”

“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的愧疚,我希望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幫助更多的人,不要為了我放棄理想和好不容易幹起來的事業,回去吧,那兒,有你的夢想。”推開方寒,站起來,看到他眼中的難舍和不安,漠然中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你放心我很好,真的很好,在你沒回來以前,一切都很好,以後會更好。我們已經錯過了,即便真的能重新開始也不是現在。”突然盯著方寒仔細看,他竟然穿著一件白色女士棉T恤,原本寬松的T恤緊緊箍在健碩的身體上,而那件被方寒當睡衣T恤是自己的,撲哧一笑:“你幹嘛穿我衣服?”

方寒跳下床,理直氣壯的樣子,振振有詞:“屋裏供暖太好,太熱,我沒帶睡衣,你這件剛好能穿還比較舒服。”

“不問自取是為賊也。”說著張筱漫往廳裏走,開窗換氣。

方寒迅速換上自己的衣服,追到客廳:“我這頂多算是不問自取的借,現在還給你就是了,筱漫,不要賭氣了,我不是隨口說說,是真心想留下。那兒是有我的夢想,可是那兒沒有你。”

“我沒賭氣,留下來你我之間的關系也得不到絲毫改善,只是徒增兩個人的傷悲罷了,不是說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嗎?交給時間,讓它去證明一切,洗禮一切。”轉身,擡眸幽怨地看著他:“至少現在我不能心情平和、態度冷靜地面對你,所以相見不如不見,保持一定距離也不見得是壞事。”

方寒定睛看著她,思量她話語中的言外之意,弦外之音,這些日子自己的不停解釋、身邊人的勸說以及昨夜的一番表白她不是完全無動於衷,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筱漫……你是有幾分相信我的對不對?相信我沒有移情別戀?”

她若有似無的點頭:“我是個乖學生,會聽老師的話,再豁達一點,寬容一點,也許會好很多,也許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坦然面對。”真心的微笑:“快走吧,要不時間該來不及了。”方寒嘿嘿一笑:“好,方寒做個聽筱漫的話乖寶寶,好好工作;你也要聽我的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喝那麽多酒,對身體不好,我會每天打電話給你,你不要不接好嗎?”

“嗯。”張筱漫頷首,方寒得寸進尺:“你不送我?”

張筱漫搖頭,指了指電腦:“不了,我還有兩篇新聞稿要趕,出版社也在催稿。”

兩年前的誤會是一道傷口,兩年的時間並沒有撫平傷口,相反它如同一把利刃,在張筱漫的心底劃下一道又一道深淺不一的傷痕。並不是心如鐵石,而是告別單純,告別樂觀,接受現實的殘酷,但是,張筱漫是一個太兩極分化的人,深沈炙熱是她,冷若冰霜也可以是她;天真無邪是她,深不可測也可以是她,眺望方寒走遠的身影,茫然失措。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LJ國際機場,上演一幕摯友離別的場面,大家依依惜別,方寒顯得心不在焉,目盼心思,時不時向四周懸懸而望。

婁蘭催促方寒:“快進去吧,筱漫不會來的。”

王樂瑤沒好氣兒地翻白眼:“著什麽急啊,沒準筱漫已經來了。”

婁蘭一抿嘴,輕輕柔柔的語調:“她想來早就來了。”

王樂瑤看她就不順眼,氣兒不打一處來,惡言惡語吼道:“餵,你什麽意思?不願意看見筱漫和方寒和好是不?我怎麽早沒發現你這麽卑鄙無恥呢?虧筱漫把你當好朋友。婁蘭,我警告過你……”

張琨攔著收不住脾氣的王樂瑤,幾分低聲下氣地勸道:“媳婦,你發那麽大火幹啥啊,消消氣兒,消消氣兒,別這麽大動肝火的,對咱兒子不好。”

王樂瑤義憤填膺,心中火氣絲毫未減:“要不是她,筱漫和方寒早結婚了,孩子都會叫媽了,至於互相折磨,傷心兩年嗎?”

婁蘭一怔,下意識驚愕的看看方寒又看看王樂瑤:“你說什麽?”

王樂瑤眼睛連剜帶瞪,如果眼神是一把尖刀的話,那麽她狠狠的眼神,能把婁蘭拋心剜肝了:“別告訴我你什麽都不知道,婁蘭,最有心機的是你,從上大學開始利用筱漫幫你追方寒,方寒不願意,假裝大度,裝不在意,沒想到畢業的時候來這麽一手,夠狠的啊。”

方寒黯然神傷,愧悔自責道:“行了,樂瑤,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幼稚、魯莽,意氣用事,如果我肯打一個電話回來或者QQ聯系你們誰,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筱漫也不會傷心到絕望,她不肯來,我理解。”

秋楓長籲短嘆,深表惋惜的拍拍方寒:“別灰心,給她點兒時間消化這件事兒,別輕易的放棄她,去年初一,我趕到Y鎮車站的時候……”秋楓講述了當日的情形,說話間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說完好像有什麽急事似的,招呼也沒打,莫名其妙地快步跑開。

陳瀅瀠攔在中間緩解王樂瑤對婁蘭的火藥味兒。看著方寒發呆,幻想她和穆汝賢重逢的那天。

廣播裏最後一次登機提醒聲響起,二人過安檢。

張筱漫躲在不遠處,極目遠望,眼睜睜看他們一步一步遠離自己,經過安檢登機;舉首戴目,仰望飛機起飛,直到它完全消失在視野裏。雙臂抱著自己,微閉雙眸,心中縈繞的是昨夜那個依然溫暖的懷抱,自己竟如此貪戀那體溫和氣息,心緒覆雜地搖頭,睜開眼,頃刻間一如往常的冷漠。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一直沒有對張筱漫和方寒之間表達只言片語的秋楓,也忍不住要說她幾句:“既然來了,為什麽不讓他知道?”她聲音低沈陰郁,回答得決絕幹脆:“沒有必要。”

“你們之間只是個誤會,你放不下他,他心裏也有你為什麽還是要放他走?你應該知道,只要你開口方寒一定會留下的,誰都趕不走他。”秋楓說出來的話和別人差不多,但沈穩也更具說服力。

張筱漫轉過身,微微笑笑:“換點新鮮的理由說服我吧,誤會只能證明我和他之間不夠信任,經不起一點兒風吹草動,以前最美好最甜蜜的時候都不能彼此信任,現在又拿什麽再續前緣?他肯留下來更多的是想彌補,而我不需要,也不想再經歷一次得到又失去的痛。”

秋楓聰明地轉換方式,問道:“你愛他的對吧。”

張筱漫不藏不瞞不騙,坦誠的回答:“對,我愛他,一直都愛,沒停止過。”

等得就是她這句,秋楓又說:“既然如此就不該放棄,不應該讓兩個人都難受,你不會不明白你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結局,這不是張筱漫。”

張筱漫擡頭望望天,又看向言未盡的秋楓:“不要勸我了,那是曾經的我,現在不重要了,誤會這個結果對來說夠了,至少證明這一次我沒有愛錯人,方寒的確和洛飛不一樣,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們還會在一起,但不是現在。因為,現在,我不相信愛情,更沒有勇氣和信心再愛一次。”

秋楓無言以對地搖頭,心裏也明白和理解他們之間的問題不是簡單的誤會兩個字可以說得清的:“那我先走了,你開車註意安全。”

飛機上,方寒和婁蘭坐在兩個相鄰的位置,方寒冷著臉,一言不發,婁蘭時不時擡眸看他寒氣逼人的俊臉,她知道方寒真的生氣了,後果很嚴重,內心惴惴難寧,暗自思考、揣摩,分析情勢:“方寒昨天晚上沒回酒店,他跟張筱漫在一起,一整夜。那麽,他們做了什麽?張筱漫她到底跟方寒說了什麽?竟然讓方寒有想留下的念頭,因為那個孩子?既然方寒決定留下,又是什麽讓他改了主意?張筱漫,你到底想幹什麽?在向我報覆示威嗎?在暗示我,她依然可以輕易的左右方寒的決定?是這樣嗎?”心虛地開口,卻是潔言汙行:“筱漫……她……你和她,你們和好了?你不生她的氣了?不介意她不愛你,就因為她懷過你的孩子,她沒有留下你們的孩子,方寒,如果她愛你,她不會不要那個孩子……”

方寒猛然轉頭,怒視婁蘭,低聲吼道:“閉嘴,婁蘭,她想要也沒有辦法要,就是那天,你找我的那天,筱漫出了車禍,她想跟我走,走不了,想要孩子,也留不住。婁蘭,我最後告訴你一次,我和你這輩子不可能,下輩子不可能,永遠不可能,下了飛機,我們就再也不要相見,我不想再看見你。”說罷,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他的心很疼,很疼,想著秋楓告訴他的事兒:在她認為自己背叛了她的情況下還試圖找自己,他知道那對她來說有多不容易,壓下多少悲傷,才會促使她放下自尊到他家去找他,不用問他也知道父母一定是一廂情願而且喜笑顏開地跟她講自己和婁蘭的幸福生活……想到正值新春佳節,雪花飄飄,寒風瀟瀟的冷夜裏,她一個人從自己家步行到車站是怎樣的意冷心灰;王樂瑤還說她好像還去P城找過自己,事情發展成今天這個樣子,方寒不怪任何人,只恨自己……他和張筱漫的錯過,婁蘭是始作俑者,而自己是罪魁禍首。

婁蘭無助地靠在座位上閉目,眼眶淚滿自溢,像敗兵之將,她輸了,輸的徹底,無法翻身。張筱漫,方寒見到了她,她不需要做任何事,方寒的心和人就會不由自主地跟她走。從他自責悔恨的黑眸中看得出他早在心裏把自己千刀萬剮,他的痛苦不言而喻,他對張筱漫的愛從沒有過一絲一毫的遞減。

一開始就贏不了的戰役,方寒從來沒有給予公平競爭的資格,註定了自己的一敗塗地。方寒的痛苦讓婁蘭覺得自己的可悲,回想愛他的歷程,恍然如夢的幡然醒悟,不再任由自己錯下去。

回想畢業那天,方寒說他喜歡自己但不是對張筱漫的那種,自己天真的並且信心十足的以為一定可以把惺惺相惜的憐憫變成愛情,可悲的是他對自己的那點眷顧只是因為在性格裏她和她有幾分相似,讓人心痛的是,方寒對自己從沒有愛情,而現在是厭惡甚至是憎恨。

臉上浮現一抹苦笑,是自己太過癡狂,親手挖一個墳墓,埋葬了自己在他心裏的好,也埋葬了她和張筱漫之間的友情,忽然間明白,該結束這段毫無意義的單戀,尋找真正屬於自己的那個人和那份情……

她決定放棄方寒,她終於明白不管付出多少真心,不管多努力地討好他的親人,可以走進他身邊的每一個人,卻只能停留在離他很近的位置,永遠也走不進他心裏。他對她無心,她的癡心不悔便成為一種負累,放手是一種別樣兒的幸福和解脫,不必再為他而辛苦,不必擔憂他和張筱漫舊情覆燃而膽戰心驚。從此,方寒情歸何處與她無關。

王樂瑤一出機場大廳,眼尖地看見張筱漫的車子,不禁加快步子,小跑過去。張琨在後面心驚肉跳地喊:“媳婦,你小心點,走慢點,別摔著了。”

王樂瑤敲敲車窗:“筱漫?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趴在方向盤上的張筱漫聞聲搖下車窗,冷冷淡淡一撇應聲:“是我,你沒看錯。”

王樂瑤嘴巴一撇,眉毛斜挑,那神情在說:“你不是說不來嗎?被我逮著了吧。”張筱漫一聳肩,也不辯解,坦然的說道:“沒忍住,想看一眼,就當我犯賤吧。”

王樂瑤實在搞不懂張筱漫是怎麽想的,在她認為既然兩個人心裏都裝著對方,就應該和好如初,弄不明白為什麽張筱漫偏要折磨自己也折磨方寒。劈裏啪啦的質問:“張筱漫,你放不開過去,放不下方寒,為什麽不留下他?或者跟他走,當時,你看到的只是一個擁抱,又不是捉奸在床。”

而如今的張筱漫不再那麽天真的認為沒有什麽比兩個人相愛更重要,還有其他的東西,比如真心和誠意,顯然經歷生死病痛,經歷離別讓方寒在她這裏的真心真意消耗殆盡,尤其是在同學聚會的那天晚上,已經決定放棄方寒,放棄愛情,這種情況下不管心裏有多少舍不得,張筱漫都不允許自己反悔。自問自答式的反駁王樂瑤:“有區別嗎?沒區別,放不放得下是一回事,在不在一起是另一回事。”

張琨驚訝地看著張筱漫:“筱漫……來了咋不進去呢?”

張筱漫不想再糾纏這個問題,不耐煩的口氣:“哪兒那麽多廢話,你們倆走不走?不走我可走了。”

“走。”二人異口同聲,雙雙上車,王樂瑤氣勢洶洶的不肯作罷:“你怎麽那麽別扭?那麽事多兒?你和方寒根本就是個誤會,根本就是婁蘭處心積慮算計你倆,你這樣只會便宜別人,苦了自己,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傻?我看你以後別叫張筱漫了,改名叫缺心眼子吧。”

張琨試圖幫忙勸說:“誒,筱漫,方寒他對你……”

張筱漫啟動車子,毫不留情地呵斥:“都閉嘴,別影響我開車,如果你倆再這麽多廢話,自己打車回去,出了交通意外,我不負責。”本能的抵觸:“再說一句方寒或者婁蘭,朋友不用做了。”

王樂瑤氣急敗壞吼出三個字:“張筱漫……”

張筱漫還以顏色:“閉嘴,別以為自己是孕婦就有恃無恐,小心我把你扔下去。”

王樂瑤又生氣又著急,攻勢更猛烈地怒罵:“張筱漫,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開啟蠻不講理模式,叫囂道:“怎麽著吧,不讓我提方寒?我偏提,方寒,方寒,方寒,哼,氣死你……你跟我絕交啊,我看你怎麽個絕交法兒,不做朋友是吧,你靠邊停車,把我攆下去啊,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這麽鐵石心腸……方寒跟你解釋不清楚,說不清楚,我替他說……”

張筱漫不再理會,這麽下去肯定是沒完沒了,她回一句,王樂瑤有一百句等著她,跟個瘋孕婦較真兒,太不厚道,太不靠譜兒,有失身份,又不能真把她仍在大街上。

王樂瑤像機關槍一樣說個不停,但是,無論她怎麽說,說什麽,威逼利誘,和顏悅色,張筱漫皆沈默以待,不發一言,不出一聲,保持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行於左而目不瞬之態。

看她駕車疾馳而去,王樂瑤火冒三丈的對張琨抱怨:“蟲兒,張筱漫,現在到底是不是人?有沒有心?我說了這麽多,她一句沒聽進去,居然還可以一言不發,沈默到底,她是聾了還是腦子壞掉了?我就納了悶了,方寒怎麽就十惡不赦,不可原諒了?你看那天晚上,她都哭成啥樣了,能把自己喝吐血,明明那麽深愛著方寒,為什麽不重新開始?”

張琨安撫王樂瑤激動的情緒,有條不紊地分析:“媳婦,你是第一天認識她嗎?你忘了?當初咱倆和好她可是費盡心機,百般阻撓:威脅、恐嚇、監視,無所不用其極……你還記得她多久沒理你嗎?你還記得你說了多少好話嗎?一哭二鬧三上吊快全用上了,她才肯理你吧……還有她對洛飛,你是親眼看見的,得知洛飛背叛她以後,那可是一點舊情都不念,所以她對方寒狠也在情理之中。”張琨也覺得頭疼的撓頭,仍條理清晰的分析:“現在吧,我覺得她還沒轉過那個彎兒來,我們都知道她放不下方寒,這麽長時間我們和她都認為方寒和婁蘭雙宿雙棲了,她等的是方寒親口告訴她原因,估計她從沒想過,如果方寒還愛她,她該怎麽辦。如今兩人見了面,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這倆人心裏都裝著對方,那麽和好的問題,就交給時間吧,你就不用操心了。”

王樂瑤一手托腰,一手扶著張琨,斜眼看他:“你怎麽知道?”

張琨繼續侃侃而談:“她說不來送的嗎,不還是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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