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Billie Jean 比利·金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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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記:

Billie Jean is not my lover 比利·金她不是我的愛人

She's just a girl 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

Who claims that I am the one 一個糾纏不休,堅稱和我脫不了幹系的女孩

我在門口站了那樣久,夜裏沈重的露水都已浸濕了睫毛,我那破裂的虎口點點滴落在血跡都開始凝固。

房間中傳來陣陣的打鬧之聲從主廳傳到了偏廳,最終變成了Lucas二樓房間裏搖曳激動的黃色燈光。我還聽見他細細的聲音虛弱地不斷不斷解釋著,可卻每每都被Lucas顛狂傷人的咆哮打斷,無法繼續。

我就這樣在噴泉旁一直徘徊到了深夜,那聲聲劇烈的撞擊,爭吵和砸東西的聲音才漸漸稀少下來,最終隨著一聲驚天動地,如同黑色炮彈落地般的巨響中,徹底終結....

很快,我便看見一個醫生模樣拎著藥箱的人匆匆走進了那大宅,隨後又在他近乎破裂的質問聲音中倉皇逃出。我再次擡頭,發現Lucas那二樓房間裏充滿活力的橘黃燈光也已經熄滅了,事實上,整個水晶宮殿的燈全都已經熄滅,原本輕盈剔透的殿堂在此刻變得如同暗夜裏的黑蒙蒙大山一般壓抑。

夜已經深很了,盡管再害怕,我也不得不將自己身體一點點移向那水晶宮殿的大門。進屋我終於發現,為什麽剛剛那砸東西的聲音小了下來,那是因為已經沒有東西可以給Lucas砸了。原本精致絕美的宮殿在他的摧毀下,變成一片狼籍,桌椅茶幾全都傾倒了,滿地都是原本美滿的相框碎片,唱片櫃亦被推翻,五顏六色的書籍和碟片鋪滿了地板,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黑暗淩亂的房間裏,只有一張沙發還完好地孤零零立在一片無章的雜亂中。而他就深深地陷在那牛皮沙發坐椅之中,他沒有開燈,清冷的月光從彩繪玻璃窗投射下來,斑駁地照在他身上。他修長白皙的手指絕望地扶在額前,擋住大半的面龐,只剩下那嶙峋戚然的下巴。而他手背上還是那血淋淋觸目驚心的咬痕,尚未顧得上包紮。

“Michael,你聽我解釋,我真的沒有...”

他的手指微微揚起,阻止了我接下來的話語,苦澀的聲音響起,“別說了,Kate,我想靜一靜。”

我後半句的話語硬生生被阻截,又從半張的嘴中完完整整地咽了回去。我一點點地後退,轉身離開房間想讓他安靜一下。可就在手觸到門把的那一刻,我還是仍不住回頭,憂心地看向黑暗裏他無比痛苦的簡影。

“你...也別太難過了,他...他今天只是有點發酒瘋。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畢竟只是個孩子。”我試圖安慰他道。

可聽到這段話後,他猛然坐直了起來。他的面容從手掌中擡了起來,我這才看清,他是那樣的憔悴,就連平日裏淡紅的唇,也沒了一點血色。

“發酒瘋?Kate,你聽沒聽見你自己在說什麽了麽?你還知道他只是個孩子,你怎麽能這麽做呢?”他的聲音裏滿是壓抑的怒意。

“我也沒做什麽啊。”我慌不擇言是替自己辯護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只是給了他嘗了一口,我也沒想到....”

還未等我說完,他的冷冷目光忽然朝投射而來。他的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陰影黑洞般的雙眼就像沈睡千年火山頂冒出的陣陣白煙一般令人畏懼。他只看了我一眼,竟令我的內心不住地顫栗起來。

我連原本在門外徘徊時想好的說辭也繼續不下去,只剩下神色錯亂的蒼白無力的話語。“那...他...現在怎麽樣了,已經睡...睡下了吧?其實我在小學時,也嘗過那麽一兩口白酒,真的沒事的,很多中國父母也都是這麽做的。你別擔心,睡一覺起來,他就會沒事的。”

他顯然一點都沒有被說服,無動於衷地看著我的表演,清冷如寒水般的面色凍結了我的話語。我不得不打住了這樣借口,戰戰兢兢地換了一個方向,繼續說道“呃....講真的,小時候誰沒做過些蠢事呢?我認識的人,每一個在他們初中高中,也都去過那麽幾次瘋狂喝大了的派對。但最終也不會對他們今後的生命有多大影響,還是一樣地出國留學,讀名校,進大企業...”

他還是什麽都不說,剩下的便是一片可怖的死寂。

那壓抑的寂靜持續了良久,他就這麽一直一言不發地在黑暗裏盯著我。他的目光由正色的質疑,一點點變得不可抑制的憤怒,最後那座火山終於在沈默中徹底爆發。

他猛然站了起來,厲聲說道“你講完了?講夠了麽?是,是的,你說的都對,是我太過時了,我不知道中國竟有這樣的傳統,我更不知道你們這些遠大前程的,自居常青藤名校畢業的精英都是這樣做事的。

如果我哪裏講錯了,請你糾正我。但至少在我的概念裏,為了報覆我的過錯,去灌醉一個孩子並給他看我的日記,刻意編織謊言告訴他我是同性戀,我是戀童癖。這樣的做法這簡直不可理喻,可以說是惡毒!你這樣是可以被告上法庭,被告進監獄裏去的。我是認真的,當年他們就用這樣罪名指控過我!”

我在目瞪口呆中,聽完了他的斥責。我簡直不敢相信,我那年少記憶裏溫雅到幾近不真實的男子,那最最溫暖安全的幻想,竟會因我的一個無心之錯對我發這麽大的火。

我更沒想過他會由於一次和Lucas的爭吵,如此遷怒與我。絲毫沒有過問一句我的解釋和事情真正的經過,就惡毒地假設是我教唆Lucas和他作對,刻意挑撥他們的關系,甚至想將我告進監獄。

我覺得很委屈,我很想要反駁,想告訴他我真的只是不小心為之,我沒有刻意灌醉Lucas,也不是為了報覆他。可是,看著他額頭上微微凸起跳動的青筋,和那因生氣緊咬的牙而下垂的嘴角,我便崩潰脫力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我害怕地低頭反覆揉搓著自己的衣角,腦海裏一遍遍地重覆著他的話語,良久,我才找到一句可以證明他錯了的,我用近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我....我不是常青藤的,真的....很多...事情其實不是.....不是像你想的那樣...”

他頓了頓,看著驚慌卻死不肯認錯的我,憤怒地說道“好,好!隨你怎麽說。你不是來問我Lucas現在怎麽樣了麽?”

還未等我反應回來,他便猛然抓起我的手,將我往窗邊拖去。他的力氣是如此之直接和劇烈,那原本愈合的虎口一瞬間又炸裂開來,刺辣辣地生疼。他激動的步伐帶倒了窗邊的銀制燭臺,滾燙的白蠟和藍色的火苗骨碌碌滾了一地,可他卻全然不顧,依舊毫不撒手地將我拉去落地窗前。

“你過來,你自己來看看!”他的手指向後花園裏一大片噴濺開,觸目驚心的暗黑的液體,“對!他現在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這就是你說的沒那麽嚴重!這就是你說的不會出什麽問題!睡一覺就好了?!”

我楞住了,那真是Lucas的血?怎麽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麽?那....那Lucas現在怎麽樣,是活...還是死?

我不敢再繼續想下去,渾身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還未等我開口繼續詢問,他痛心疾首的聲音再次響起,“Kate,所有人都這樣做,並不代表這是對的!你要明白這點。”

我不敢再望著他,他的目光讓我無地自容,卑微到塵埃裏一般無法呼吸。

完了,最壞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我終於意識到了一切的嚴重性,我搞砸了,這一次我親手將生命中最好的一次機遇斷送。

我恐怕逃不掉了,我能看見,自己即將飛速地墜離了光輝的榮耀,幸運之神不再眷顧,痛苦的黑暗將淹沒了我們曾經明媚的記憶....

作者有話要說: 有讀者問為什麽要寫“我..不是常青藤名校”的這樣一句,看似荒唐的對話?

事實上,我通過想這一段對話,還有關於中國父母教育方式的爭執,連同Kate認為一個孩子“上名校進大企業”就是沒有陰影等等矛盾;來突出Kate和Michael的成長文化,階層以及理念的差異。

在Michael看來,Kate與那些經典的“前途遠大,名校畢業,野心勃勃,目的心極強”的精英,並無兩樣,都是他的圈子裏,讓他應激反應般,想要回避那一群人。

而Kate,即使在如此緊張的爭執裏,真正關心的不是Lucas的生死,甚至不是照顧Michael崩潰的心情,而還是她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的Label(標簽)。

也同時側面證明,她心目裏這個所謂“牛津名校”,“投行精英”的標簽,是多麽以自我為中心的重要,多麽地讓她沈迷與難以割舍。

那麽問題來了,我的書群裏的各位大神們,覺得小Lucas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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