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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皇後壽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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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只是那兩個靈牌上皆亦黑布覆著,因而不知那是何人之靈位。

沈建勳又對著這四個靈牌深深地行了一禮,眸中滿滿的盡是哀傷,行禮之後卻不起身,直接在供桌前的蒲團上坐了,看著靈牌,緩緩而道:“我不應允太子殿下同青青的婚事,是為了她,亦是為了你們。幸好那孩子對太子殿下並無情意,否則事情可就讓我為難了。那一個孩子已經離開這個地方了,我也不知道他會去哪裏,不知道他會不會回去看看你們。不過,他走了也好,離開這個刀光血影的地方,我這心裏也能安穩一些……”

他坐在蒲團上,對著靈牌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說了許多他甚少對旁人提起的話,過了好一會兒,方又站起身來,走到窗前,伸手將窗子推開,擡頭看去,一輪明月掛在夜空之中,皎潔澄澈,映入人心。

同一片月色下,在百裏之外,朗清留宿於途徑的寺廟之中,用過晚膳,隨寺中的僧人一起上過晚課,便回到廂房中,倚在窗邊,安靜地看著天上的那輪明月。

不知為何,臨行前耶律清莬的那番話至今仍在他腦中徘徊,那些他以為全部忘記的往事,竟又如此鮮明的回到了他的腦海之中,當時的心酸痛苦也在那一瞬間全部都記了起來。這也使得他,放棄了從前定好的行程,一路往西北方向行了過來。若問他此行的目的是何,他自己也說不出來,只是覺得應該再回到那個地方去看看,去看一看可還能找到從前的一絲絲痕跡。

若是在從前,這樣的月色下,他一定不會像如今這樣孤身一人。若是爹娘還活著,在這樣的夜色中,一家人用過晚膳,定會聚在一起高高興興地逗著妹妹一起玩。朗清一怔,一股酸楚湧上心頭,當年的妹妹還是個嬰孩,若是妹妹還活著,如今定也長成大姑娘了,說不定如今正張羅著議親了。

只是,這樣的幸福,都在那個雪夜裏被毀的一幹二凈了。

朗清緊緊闔上雙眸,強忍著心內的悲痛,只是雙目,不知不覺地濕潤了。

翌日,晨起之後,宛湘寧心系依舊留在宣威將軍府中的宛瑤寧,略微用了一點早膳之後,便讓秦管家備好馬車,同齊夫人一起出門上了車,往宣威將軍府去了。

沈建勳同林正合是多年的交情,感情深厚,因而府第之間的距離並不算遠,宛湘寧同齊夫人不過行了接近一刻鐘便已經到了宣威將軍府門口。

早已侯在門外的杜夫人見她們下了車,便笑著迎了上來,道:“公主果然思妹心切,竟來的這樣早。”

宛湘寧亦笑,見她早早便侯在了這裏,心內亦是感激,挽著她的手道:“蒙夫人費心了,湘寧真真兒是感激不盡。”

杜夫人聽了,心內自是歡喜,應道:“公主客氣了,能為公主分憂,本就是妾身的福分。”

宛湘寧垂眸輕笑,又問道:“瑤兒可還在府中?”

杜夫人應道:“剛剛命丫鬟送了早膳過去,也不知三公主起了沒有。”

卷二 柔情蜜意隨君側 四十九章 去將瑤兒接回來罷

宛湘寧邊往府內走著,邊側眸看著杜夫人笑道:“勞夫人如此費心,真是多謝夫人了。”

杜夫人笑道:“公主客氣了。”

雖只留宿一夜,因宛瑤寧為公主之尊,自然不可同府中的姑娘們同居一個院落,杜夫人特意讓丫鬟們收拾出了一個靜謐的院落讓她安歇,又指派了幾個丫鬟、婆子在院中伺候著。因事先對丫鬟、婆子們有過交代,在宛湘寧還未到達院落之時,在此伺候的丫鬟、婆子們已立在院門外候著了,見宛湘寧同兩位夫人一同過來,便低斂了眉目,齊齊跪地行禮。

宛湘寧見了,也不由得在心裏讚了一句宣威將軍府的好規矩,和顏悅色地讓她們起了身。

杜夫人在一旁問道:“公主可起了?”

立在頭首的一個嬤嬤,衣著素凈,大方得體,看起來像是管事嬤嬤的樣子,恭謹垂首回道:“回太太的話,方才丫頭們去送早膳,在門口喚了幾聲,公主並未應聲,想是還未起身罷。”

宛湘寧聽了,倒是一笑,道:“這孩子,倒是越發倦怠了,這時辰了竟還未起身。”邊說著,她側眸看著杜夫人,又道:“也是我素日管教不嚴,讓夫人見笑了。”

杜夫人笑著應道:“想是昨日在京城游玩,因而倦了,多歇息一會兒也是應當的。”

宛湘寧輕輕頷首,擡步往院內去了,邊走邊道:“那我去看一看她。”

杜夫人見了,忙同齊夫人一起帶著丫鬟、婆子們隨在後面跟了進去。

在丫鬟的指引下,宛湘寧到了宛瑤寧宿處的門外,擡起手輕輕在門上扣了三下,揚聲道:“瑤兒,姐姐來了,接你去將軍府住幾日可好?”

房內靜悄悄的,半絲聲響都不曾傳出來,宛湘寧秀眉一蹙,心內不禁有些迷惑,又在門上扣了幾下,卻仍未聽見裏面傳出一絲聲響。她心內一急,用力一推將房門推開,擡步邁了進去,環顧四周,不禁更是一驚,只見房中空空蕩蕩的,並無半個人影,且桌椅衾褥皆擺放的整整齊齊的,似乎從未有人在這房中住過一般。

杜夫人和齊夫人跟在後面走了進來,見此情景,不由得大吃一驚,轉身看著立在門外的婆子、丫鬟,厲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公主去哪裏了?你們是怎麽伺候的?!”

婆子、丫鬟們自然更是在震驚,又慌又懼,忙跪倒在地哭著求饒,紛紛道:“奴婢不知公主去了哪裏。昨夜公主明明已經進房間歇息了,不知何時離去,求公主和夫人饒命啊!……”

原本滿懷著希望,又一次落空了,宛湘寧心內一空,只覺得身子沈重至極,扶著桌子緩緩地坐在椅子上,低垂著眉眼,默然不語,讓人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杜夫人與齊夫人對視了一眼,心內亦有些忐忑,不知宛湘寧是否會責怪,躊躇良久,方上前一步,滿懷歉意地道:“公主,是妾身沒有看好三公主,還請公主責罰。”

宛湘寧聽了,擡眸看著她,無力地揮了揮手,強笑著道:“夫人言重了,此事哪裏能怪的著夫人?都是,”她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微微一沈,繼續道:“都是瑤兒那孩子不懂事……”

杜夫人又與齊夫人對視了一眼,亦不知該如何相勸,只輕聲道了一聲:“謝公主寬宏,”然後便噤了聲,默然立在原地,靜靜在一旁立著。

就在眾人鴉雀無聲之時,將軍府的秦管家快步跑了過來,見此情景,雖有些詫異,卻還是惶急對齊夫人道:“夫人,皇後娘娘和二公主到了府上,說是來看看瑯華公主和三公主的,小的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跑過來請夫人和公主盡快回府罷!”

宛湘寧聽了,心內更是一沈,早該想到,宛儷寧得知宛瑤寧私自離去,必不相信她會安安分分留在將軍府,不知用了甚麽法子竟將蘇皇後哄到了將軍府裏。如此一來,只怕事情難以收場了。

齊夫人聽了,更是惶急,忙走上前來問道:“公主,這……”

宛湘寧重重嘆了口氣,穩了穩心神,站起身來,對齊夫人道:“母親不必心急,我這就同母親一起回府去,”邊說著,她側眸看著秦管家,又問道:“我母後如今已經在府裏了?”

秦管家躬身應道:“是,小的只說公主同夫人正在宣威將軍府中,請皇後娘娘先去花廳用茶。如今,將軍和公子正在花廳裏陪著說話呢。”

宛湘寧輕輕頷首,又道:“既如此,我們也快些回府罷。”

杜夫人見事已至此,亦不知該如何收場,只能滿懷憂慮地將宛湘寧和齊夫人送到府門之外,看著她們的馬車快速地離去,又在門外立了許久,方才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府中。

宛湘寧和齊夫人回到將軍府後,尚未歇息,便又匆匆忙忙地走進大花廳裏,果然見蘇皇後一襲常服,正端坐在上座飲茶。在蘇皇後下首,宛儷寧滿面恭敬地陪坐著,並未開言講話,只是瞥見宛湘寧匆匆忙忙走進來時,唇邊露了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而在蘇皇後的右手邊,沈建勳和沈君琰亦恭謹地陪坐著,時不時地同她說上幾句閑話,見宛湘寧和齊夫人走進花廳,宛瑤寧並未同她們一起進來,眸中不禁有些迷惑。

蘇皇後見宛湘寧進來,緩緩將手中的茶盞放下,滿面含笑地看著她。

宛湘寧走進來站定,先對蘇皇後行了一禮,擡起頭來含笑問道:“母後今兒怎麽得空到將軍府裏來了?”

蘇皇後笑著應道:“今日儷寧來我宮裏說說話,忽又想起,自你出嫁以來,我還從未來將軍府中看看,亦不知曉你在這裏過的如今,剛好又閑來無事,便跟你父皇請了旨出來瞧瞧你。”

宛湘寧聽了,笑道:“我在這裏一切都好,母後難道還放心不下嗎?”

蘇皇後還未應聲,在一旁的宛儷寧笑道:“母後自然是放心的,只是聽聞三妹妹在將軍府裏住的慣了,竟不想回宮了,便也想過來瞧瞧這裏究竟有多好,難道還能比宮裏還好嗎?”

此言一出,沈建勳先唬了一跳,忙起身躬身道:“二公主說笑了,寒舍簡薄,哪裏敢與宮裏相提並論?不過是公主們不嫌棄罷了。”

齊夫人和沈君琰亦在一旁輕聲附和著道:“是啊。”

蘇皇後輕輕一笑,看著他們道:“你們不必如此謹慎,今日本宮不過是來看看女兒的,同你們是姻親,自然也算是自家人了,不過說笑幾句,大可不必如此認真。”

沈建勳這才輕輕舒了口氣,稍稍放了心,同齊夫人和沈君琰一同躬身道了謝,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

蘇皇後環視了一下花廳中的人,又看著宛湘寧問道:“瑤兒呢?怎麽不見她?她不是同你在一起嗎?”

齊夫人一聽,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雙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著。

沈建勳見了,在一旁微微擡眸看了她一眼,見她對著自己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雖不知發生了甚麽,心裏卻也是沒來由的一陣緊張。

宛湘寧淺淺一笑,上前應道:“方才我們去宣威將軍府找杜夫人說話,她一向喜歡瑤兒,因而見了她十分歡喜,定是要留瑤兒在府中住上幾日,再同她好好兒地說會兒話才可。我想著,反正瑤兒近來無事,便將她留在了宣威將軍府中。”

蘇皇後聽了,輕輕頷首,倒也並未多問,只道:“看來,瑤兒同宣威將軍府倒是有緣分。”

宛湘寧垂眸輕笑,應了聲“是”。

芳苓在一旁,看著蘇皇後,笑著道:“依奴婢看,杜夫人單單留下三公主,想來是有用意的。咱們三公主溫婉可人,也難怪杜夫人喜歡。”

蘇皇後看著她,掩嘴一笑,指著她道:“你這丫頭懂的倒是很多,我看你自己也是迫不及待要被放出宮去了罷?宮外可是有另一位喜歡你的夫人在等著嗎?”

芳苓一聽,面色嫣紅,扭過身子,扭捏道:“娘娘又拿奴婢取笑,奴婢可不想出宮,還想一輩子陪著娘娘、伺候娘娘呢。”

宛湘寧聽了,亦在一旁笑道:“我們芳苓姐姐溫柔聰慧,若是一朝放出宮去,還不知有多少公子等著求姐姐一顧呢。”

芳苓一怔,看著宛湘寧又道:“公主怎麽也開始取笑奴婢了。”

齊夫人見了,便也笑著附和了幾句,花廳內的氣氛倒是一下子輕松了許多。

倒是宛儷寧,在一旁聽著,面上滿是陰翳,頓了一頓,又道:“母後,兒臣以為,三妹妹留在宣威將軍府此事不妥。先不說杜夫人心裏有沒有旁的思量,畢竟三妹妹還是個未嫁的姑娘,若是被旁人曉得了,就算日後父皇為她指了婚,也難保旁人不會說三道四,不僅有損三妹妹的清譽,更是有損皇室的清譽。再者,三妹妹明知母後在此,卻不回府參拜,而是堅持留在宣威將軍府中,此舉亦是對母後的不敬,依兒臣之見,該將三妹妹帶回宮去好生教訓一番才是。”

此言一出,眾人皆噤了聲,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蘇皇後聽了,面色微微一暗,雖未開言,卻也能看出心內是極為不喜的。

宛湘寧微微上前一步,輕喚了聲:“母後……”

蘇皇後應聲看著她,微微一笑,道:“派人去將瑤兒接過來罷。許久未見,我也很是想見她。”

宛湘寧在一旁躊躇,輕聲道:“只是,杜夫人方才將瑤兒留在府中,我們便要去要人來,只怕會讓杜夫人心內不舒服。”

宛儷寧在一旁冷冷道:“長姐此言差矣,那宣威將軍再位高權重,也是個臣子,君臣終究有別,總不能讓為君的去遷就做臣子的罷。姐姐是公主之尊,不過是將三妹妹接回來,就算那杜夫人心有怨言,難道還敢扣著三妹妹不讓走嗎?”

蘇皇後在一旁又道:“罷了,湘兒命下人去將瑤兒接回來罷。”

宛湘寧不敢不應,垂著眸子,低低應了聲“是”,心內已如亂麻一般了。

沈建勳偷偷同齊夫人交換了個眼神,心知宛瑤寧並不在宣威將軍府中,不由得在心裏暗暗地擔心,也不知宛湘寧此次該如何收場。

宛儷寧斜眼睨了宛湘寧一眼,唇角微微泛起一抹淺笑,見她緊緊蹙著眉間,心裏竟有種報覆的快感。而那廂的宛湘寧則是恨得牙癢癢,她自然明白宛儷寧是故意的,卻又實在不知該當如何是好,只得在原地磨磨蹭蹭,躊躇不前。

沈君琰在一旁看著,將妻子的不安盡收眼底,心裏也大概明白了一些,緩緩站起身來,走上前去緊緊握住她的手,柔聲道:“秦管家在外面,我陪你出去安排一下,將三公主接過來。”

沈君琰的手溫暖輕柔,讓宛湘寧心內也不由得安穩了一些,雖然知道這是無路可解的死局,但一擡眸看見他明亮的眸子,心裏卻又柔軟安定了幾分,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應道:“好。”

說罷,兩人轉身,雙手相攜,正欲走出大花廳之時,忽聽見廳外傳來一個溫婉的聲音:“不必勞煩姐姐和姐夫了,我已經回來了。”

宛湘寧聽見聲音,眼眶一熱,幾乎要滴下淚來,喃喃喚了聲:“瑤兒……”

一身淺青色衣裙的宛瑤寧緩緩走了進來,先至蘇皇後座下,請安行了大禮,道:“兒臣參見母後,姐姐體恤,讓兒臣留在宣威將軍府中,可兒臣想著,若是不來給母後行個大禮,心內亦是惶恐不安,便自行來了。不過,看來兒臣還是來的有些遲了,還請母後息怒恕罪。”

蘇皇後見她如此謙恭,哪裏還有半分怒意,擡手免了她的禮,笑著道:“瑤兒這孩子一向是最懂規矩的,我又哪裏會責怪於你,快些起來罷。”

宛瑤寧應道:“謝母後。”說罷,她便起了身,側眸看著宛湘寧,又對她屈膝深深施了一禮,又道:“瑤兒不懂事,險些累得姐姐又跑一趟,還請姐姐恕罪。”

宛湘寧勉強一笑,微一擡手,示意她免禮,卻未開言。

“瑤兒就不必一一請罪了,你湘姐姐一向偏疼你,哪裏舍得怪罪你呀?”

伴隨著清亮的聲音,一個青年男子緩步走了進來,只見他著一襲藍色滾邊繡竹葉錦袍,頭戴玉冠,手持折扇,儼然一副富貴風流之像,笑意盈盈地走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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