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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瑤寧不見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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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樣式的長袍,正是郁青青。

宛瑤寧一見,心內一顫,想不到竟會在此處見到她,眼眶一酸,不由滴下淚來。

郁青青亦是一驚,沒想到被抓來的竟然是宛瑤寧,見她落淚,忙走上前來擁著她,柔聲道:“三公主,真想不到竟然是你。你不要怕,這裏有我在,絕不會讓旁人欺負了你。”

宛瑤寧用力點頭,抱著她哭了好一會子,但見到了她,心裏卻像是有了底一樣,不像先前那般恐懼了。

一直縮在臥榻一角的楚梵鏡見此情景,也下了榻來,由郁青青引見了一番,與宛瑤寧見了禮。她們如今同病相憐,便也再無啟國與南楚之分,同樣身陷此囹圄之中,也讓她們感覺到格外的親近。

過了好一會子,郁青青才開言道:“前幾日,我本想偷溜著逃出去,經過耶律楚良營帳時,聽他與副將在談論要將瑯華公主捉了來,好借她要挾我軍的將士。想太子與瑯華公主是嫡親兄妹,且感情一向親厚,我還擔心著,若是大公主被捉來了,只怕太子真的會繳械投降,”邊說著,她側眸看看宛瑤寧,又道:“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他們捉來的竟然是你。”

宛瑤寧垂眸不語,頓了片刻,方輕輕道:“若是能為太子哥哥與大姐姐檔得此難,倒也算是我的福分。”

郁青青柔聲寬慰道:“你亦是太子的親妹妹,他若得知你被捉來,定也會不惜一切代價來救你的。皇上在京城得到消息,定會再派精兵過來,到時候咱們都能出的去了。”

宛瑤寧垂眸,面頰有些泛紅,不好意思對她說是因偷溜出萬佛寺玩耍才為耶律清莬所擒,只得低眸不語。

郁青青見了,以為她又累又懼,因此倦怠了,便也不再多言,將臥榻整理了一下,三人一同和衣而臥睡著了。

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宛攸寧一早便起了身,盥洗之後,便一個人走出了營帳,不曉得是甚麽原因,從前幾日起,就一直心神不寧,心裏總覺得有些慌。可明明,這幾日很是清凈,北遼軍隊安安靜靜地呆在原地,並未有任何行動,而啟國這邊,也不過是操練操練將士們的武藝罷了,為何會如此不安?

就在此時,他聽見前方傳來一片喧嘩之聲,心下一疑,便走過去看了一看,見是十幾個正圍在一起嬉笑,不由得一怒,心想這些士兵也太過松懈,即使如今並無戰事,也不該在軍營中如此喧鬧,便走近了他們,擡高聲音咳了一聲。

士兵們一聽,皆噤了聲,齊齊回身參拜。

宛攸寧一擡眸,卻見方才士兵們圍住的地方,如今露出了一個人影,是個身材碩長的年輕男子,一身雪青色長衫,雖因長途跋涉而略顯疲憊之色,卻依舊面如冠玉、雲淡風輕,定睛一看,方才認出,不由驚道:“君琰?你因何在此?”

沈君琰躬身參拜:“君琰參見太子殿下。”

宛攸寧微一擡手,示意免禮,又問道:“你不是在萬佛寺靜養嗎?為何來此?”他邊問,微微蹙起了眉頭,似乎可以感覺到,沈君琰的出現可能與宛湘寧有關,心裏不由得有些急躁。

沈君琰唯一垂眸,應道:“請問殿下,我父親可起身了?君琰有件緊急的事情,想與你們說一說。”

宛攸寧聞言,曉得沈建勳已經起身,便命人去將他與宛維寧一同請了過來,又親自將沈君琰引入自己的營帳之中。

前幾日,沈君琰一直悄悄尾隨耶律清莬的馬車,眼見著它一路向北,越過了啟國的邊界,竟直直地駛入了不遠處北遼的軍營之中。他不敢貿然前去營救,只趁著昨夜夜深人靜之時,悄悄潛入敵營探聽了一下,見耶律楚良將宛瑤寧關押在一間小小的營帳之中,便知她暫時不會有危險,又悄悄地越過國界,往啟國的軍營中來了,心想著有大軍壓陣,心裏也有底,總比一個人孤軍奮戰來得好一些。

宛攸寧聽說宛瑤寧落入敵手,眉間緊緊蹙起,倒有些心疼那位柔弱卻多災多難的妹妹。

宛維寧則側著頭想了許久,才問道:“瑤寧?是馮昭儀的女兒是吧?”

宛攸寧頷首,道:“正是,你進軍營之時,瑤寧尚年幼,且一向幽居萃靈宮,你對她不熟悉,也是情有可原的。”

宛維寧奇道:“那倒奇怪了,若是要捉公主來要挾我們,為何不選最受寵的大公主,反而要將並不受寵的三公主擄來呢?他們究竟意欲何為?”

宛攸寧搖頭,輕道:“並不曉得,可能湘妹妹性子強硬些,不如瑤妹妹好控制罷。”

聽他提及宛湘寧,沈君琰微一垂眸,這些日子只顧趕路,竟未顧及到她,若她發現自己不見了,不知是否會擔憂一二?會不會在心裏責怪他的不辭而別?想到這裏,他默默地嘆了口氣,在腦中默默地勾畫了一下她的輪廓,心神便穩定了許多。

宛攸寧又道:“無論如何,他們定不會再如從前那般安靜老實,近期內定會有重大舉動,我們還是要好生提防,做好萬全的準備。”

宛維寧與沈建勳應是,便各自去囑咐手下的官兵好生設防,絲毫不得懈怠。

沈君琰則因連續趕了幾天幾夜的路,是在疲憊不堪,便去沈建勳的營帳內歇下了。

宛湘寧與朗清連續趕了幾天的路,此時亦到了啟國北境,只是出於先前的顧慮,他們一路之上都在刻意躲避著啟國的軍隊所經之處,一路平靜地到了邊境之上,卻始終一無所獲。

宛湘寧不由得有些煩悶,帶著朗清一同尋了間路邊的酒館,進門後徑直上了二樓的雅間,點了些當地特色的酒肴,又為朗清泡了一壺清茶,便自己端著酒杯喝起了悶酒。

朗清曉得她心情煩悶,亦不想勸,只自己緩緩沏著茶喝著,略吃了些素菜,便放下了碗筷。

宛湘寧見了,苦笑著問道:“我心裏煩悶,吃不進事物,你是因何如此?”

朗清垂眸,微微一笑,自袖袋中掏出佛珠,圈在手掌默默地撚著,並不應聲。

宛湘寧毫不理會,自顧自道:“你說,他們為何如此待我?我真是做夢都想不到,他們兩個居然會私逃,還有那個耶律清莬,居然還去幫他們,究竟是為甚麽?”

朗清輕撚佛珠的動作緩緩慢了下來,最終完全停住,低眸忖了許久,方道:“依貧僧看,此事,怕是有甚麽誤會。”

這段時間,宛瑤寧的一切行動皆在他的掌控之中,若說她私自出寺,若得旁人教唆慫恿,倒也有那麽一絲可能。可若說她與沈君琰私逃,便是旁人說的天花亂墜,他也是不信的。

宛湘寧苦笑,仰頭飲了一盅,嘆道:“還能有甚麽誤會?我本以為,事事得以重來,我可以將從前的悲劇一一避免,從前虧待的人,也可得以補償。可如今呢?事情竟比從前還要糟糕,我實在不知,得以再世為人,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卷一 魂夢歸來情絲種 四十四章 他竟將三公主帶上戰場?

朗清並不明白她言中之意,只當她又怒又倦,神思混沌,因而胡言亂語罷了。只是,在這一路之上,他眼見著宛湘寧對宛瑤寧的誤會愈深,對於宛瑤寧,心底倒升起了一股掛牽。事到如今,他本已不該多言,不過此刻,卻是想再多說幾句的,便又道:“這些時日,三公主獨居萬佛寺,除習琴之外,從未曾與沈公子有過任何接觸,且在習琴時,二人一向以禮相待,這些,在經室服侍的小沙彌便可作證。況且,三公主對您一向是格外依賴的,沈公子既已與您有婚姻之約,依貧僧淺見,三公主是斷斷不會對他有任何別樣的心思的。”

一向冷清寡言的朗清一口氣說了這麽許多,宛湘寧有些詫異,不由得停住了杯盞,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子,忽又笑了,道:“我本以為大師對俗事毫不關心,如今卻也曉得了,原來大師也是一副熱心腸,生怕我誤會了瑤寧嗎?”

朗清聽了,臉頰微微發燙,面上依舊雲淡風輕,道:“貧僧只是據實而言罷了。”

宛湘寧微微一笑,並不應聲,又斟滿了酒盅,默默地仰頭一飲而盡。

就在此時,樓下客堂中傳來一陣不小的喧嘩聲,宛湘寧將酒盅置於桌上,輕道:“我去看看外面發生了甚麽。”說罷,她便起身,打開雅間的門,往外面去了。

剛一出門,宛湘寧便聽見樓下客堂中的店小二喋喋而道:“眾位客官近些日子且在小店安歇,還是不要出門為好,方才小店後廚出門采買,聽菜農說有許多當兵在他們那裏買了許多糧食、蔬菜,一車一車的往軍營中送。當兵的說,如今形勢與先前不大一樣了,可能近期便會有場大戰,雖說牽扯不到咱們普通老百姓,可一旦混戰起來,又有誰說得準呢?”

客堂中的客人聽了,多少有些驚慌,有些甚至想要立刻啟程,往遠離邊境的地方而去的。

在櫃臺結賬客人吵吵嚷嚷擠作一團,任誰都不肯相讓,掌櫃的也只得出來,到處作揖美言,希望他們不會因吵鬧慌張而損毀了客堂中的桌椅。

宛湘寧在樓上見此情景,微微蹙眉,旋而轉身,回到雅間之內,將方才所見對朗清說了一遍。

朗清聽了,眉間緊蹙,緩緩道:“突然便要開戰了?”

宛湘寧應道:“不曉得,前些日子,兄長送來的書信一直說是雙方平靜安穩,未有開戰之先兆,這才不過幾天,便說要開戰了。百姓既已如此驚慌,想必並非空穴來風,不曉得究竟發生了甚麽。”

朗清問道:“既如此,我們可還要避著軍隊而行?”

宛湘寧問道:“你可是在擔心沈君琰與瑤寧?”說罷,她細忖一下,輕輕嘆了口氣,又道:“沈君琰雖習過武藝,但終究身子孱弱,瑤寧亦是一向柔弱,若真遇到戰亂,確實令人擔憂。那耶律清莬雖說是要幫助他們,可畢竟是北遼公主,只怕也不能指望她太多。”

朗清頷首,頓了一會子,又道:“貧僧也擔心您的安危。”

宛湘寧展顏一笑,道:“多謝大師記掛。既如此,我們還是盡早去軍營與兄長會合罷。唯今之計,也只有借助兄長的兵力,才能盡快將他們找到了。”

如此決定之後,兩人便迅速下樓結了賬,一路問著百姓,往軍營的方向來了。

好在,士兵們平時常到鎮上來采買糧食、蔬菜,與百姓倒也相熟,因此知道軍營駐紮之處的百姓亦是不少,宛湘寧與朗清倒也一路順當,眼見著離軍營越來越近了。

但耶律楚良卻並無如此善解人意,在他們還未到之前便對啟國宣了戰。

帶兵應戰的沈建勳,雖已年近知天命之年,卻絲毫不顯衰老之意,只見他著紅色窄袖齊膝甲胄,外罩山字紋虎頭肩明光鎧甲,頭戴飾紅纓兜鍪,跨駿馬,手持長矛,身姿挺拔,氣勢剛健,虎目灼灼,不怒自威,讓人望而生畏。

而對陣的耶律楚良,身著繡鳳襯甲白羅袍,披一付連環鑌鐵鎧,系腰系嵌寶獅蠻帶,足蹬雲根鷹爪靴,掛護項銷金帕,頭戴飾羽紫金冠,身後背一張雀畫鐵胎弓,懸一壺雕翎鈚子箭,手持梨花點鋼槍,跨汗血寶馬,唇角隱隱帶笑,周身卻始終散發冷冽之氣。

對峙許久,耶律楚良才道:“沈將軍,別來無恙啊,看您一直硬朗的很吶。”

沈建勳冷哼一聲,道:“番敵未滅,我怎敢不硬朗?”

耶律楚良哈哈一笑,道:“將軍還是如此風趣。”

沈建勳以手中長矛一指,喝到:“你這賊人,不必與我扯東扯西,速速將公主送回,還我女兒,且將南楚皇後好生地送過來,不然老夫可要與你為難了。”

耶律楚良佯裝一驚,順勢往後瞟了一眼,笑道:“舍妹請貴國三公主來北遼一游,將軍竟也知道了嗎?”

沈建勳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只見在北遼軍隊之中,卻有一架小小的馬車,車簾隨風輕晃,隱約可見裏面一個纖細的人影晃動。他不由大驚,那賊人竟將三公主帶到戰場上來了?

耶律楚良見了,又是一笑,繼續道:“將軍不必憂心,貴國公主生於宮闈,未曾見識過這兩軍對峙的盛況,我便帶她過來看看,想來她也是歡喜的緊吶。”

沈建勳咬牙切齒:“你這卑鄙無恥的狗賊!”

說罷,他長矛一揮,雙腿一夾馬腹,直直沖上前去。

號角吹,戰鼓擂,對方陣營已在蠢蠢欲動。

主帥出站,按理該是對方主帥迎戰。耶律楚良毫無懼意,一夾馬腹,也沖了過來。

沈建勳與耶律楚良初一交鋒,便向一旁閃了一下,無意戀戰,徑直往馬車沖了過去。

耶律楚良欲阻止,卻被隨後出戰的侯英所纏。

阿裏奇躍馬而出,直直撲向沈建勳,被沈建勳的長矛一掃,險些跌落馬去,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卻再也來不及阻止,眼睜睜地看著沈建勳往馬車的方向奔去。

沈建勳直沖到馬車跟前,圍在馬車周圍的士兵前來阻擋,皆被他一槍掃落馬下。他沖到馬車旁邊,躍身下馬,跳到馬車架上,隔著簾布道:“微臣沈建勳,請問公主可安好?”等了半晌,馬車內沒有回應,沈建勳心急,伸手掀開了簾布,口中念道:“微臣無禮,還請公主見諒。”

簾布掀開,沈建勳朝裏看去,裏面不見宛瑤寧,只有一個陌生的清麗女子獨自坐於車內,不禁有些發懵。

耶律清莬嬌聲笑道:“沈將軍,你上當了喲。”

沈建勳暗叫一聲不好,便想往回退去,不想耶律清莬竟迅速俯身上前,沖著他的臉吹來一口白煙。他未料到這女子竟有如此異術,躲避不及,竟將那一口濃煙皆吸了進去。

白煙入鼻,沈建勳只覺腦中一空,不由有些暈眩,腳步沈重地難以挪動,一個跟頭栽倒車下,久久不能動彈。起初,他還勉力強睜著眼睛,眼見著雙方士兵已混戰作一團,而後便覺得眼皮愈重,終於闔上了雙目。

宛湘寧與朗清還未進軍營,便聽說雙方正在大戰,心下有些著急,便四處打探著消息。

有些剛從戰場上負傷下來的士兵,尚在亢奮之中,樂於講述戰場上的事情,便將耶律楚良將三公主帶上戰場之事盡數講給他們聽了。

宛湘寧一聽便急了,只道沈君琰與宛瑤寧一同被耶律楚良所擒,又想著如今戰事正如火如荼,北遼軍營中定是空空蕩蕩的,便想趁機去北遼軍營一探,若真見到沈君琰,先將他救出,在一起想法子救宛瑤寧。

朗清認為不妥,卻始終拗不過她,且心裏亦記掛著宛瑤寧與沈君琰,便只好應了。

兩人換了一身幹凈利落的衣服,一路避開耳目,悄悄地往北遼軍營的方向去了。

朗清武功高強,便在前開路。宛湘寧卻只有幼時跟宛攸寧玩耍時隨便學的三角貓功夫,怕就連一個普通士兵都打不過,便只好乖乖隨在朗清身後,看他的手勢行事。

果然不出所料,軍營中大部分士兵都在戰場之上,僅剩的一些亦心系戰場,根本無心站崗操練,皆三三兩兩圍在一起討論戰場發生之事。因此,這一路上,他們行的倒是順順當當的。

朗清審時度勢,一路躲躲藏藏,往守衛最嚴的營帳而去。宛湘寧一路相隨,亦不相問,只覺信得過朗清的判斷,安靜地跟在他身後走走停停。

眼見已接近那間被士兵團團圍住的營帳,宛湘寧的心不由得揪了起來,心“怦怦”地跳得厲害,雙手緊緊握住,手心滲出細微的汗珠。

朗清在一座營帳前停住了腳步,對那被重兵把守的營帳看了許久,回身對宛湘寧使了個眼色。

宛湘寧微微頷首,默默地將自出發時便放在身邊的匕首取了出來,跟在朗清身後緩緩向前挪動,正欲向前沖出時,竟被一只大手活活扯了回來,她心下大驚,剛要呼救出聲,卻又被另一只大手緊緊地捂在了嘴上。

卷一 魂夢歸來情絲種 四十五章 營救行動

宛湘寧大驚,忙擡眸朝朗清看去,卻發現他已停住了動作,微微蹙著眉頭,怔怔地看著自己身後。她向前掙紮了一下,雙手不停亂揮,示意朗清來救,卻聽見耳邊傳來一略熟悉的聲音:“大公主,你老實些,我便放開你。”

這聲音她是識得的,是宛維寧的聲音。

宛湘寧緩緩止住了動作,那扯著她的大手也緩緩松開了。

她回眸看去,見身後那人,國字臉型,濃眉大眼,相貌並不出眾,唯一雙眸子透亮,正是庶弟宛維寧,不由驚詫,但又念在此刻尚在敵營之中,只得壓低聲音道:“三弟因何在此?”

宛維寧一怔,他與宛湘寧同年而生,也曉得宛湘寧一向看不起這幾個庶出的弟妹,從未將他當做親弟弟看待過。他的氣性也高,不像其他弟妹那般對她言聽計從、唯唯諾諾,從不喚她“姐姐”,一向只喚“大公主”。而今,他聽聞她早早便得了封號,還不知要跋扈成何等模樣,如今聽她輕聲喚了聲“三弟”,竟讓他心內有些觸動,不覺竟呆住了。

宛湘寧見他怔怔不語,有些不解,又問了一聲:“三弟?”

宛維寧這才恍過神來,垂眸微微笑了笑,應道:“兄長猜想敵人可能有詐,便想兩面突擊,若瑤妹妹被帶上戰場,自有沈將軍相救;而若是敵人將她關在軍營內,我便可趁此刻兵力空虛,將她一舉救出來。我在這裏盯著那營帳許久了,正要行動,便見你過來,便先與你打了聲招呼。”

宛湘寧聽他說得清清淡淡,又想起方才那緊緊鎖住她的一雙大手,不由翻了個白眼,沒聲好氣道:“你這招呼打得真妙。”

宛維寧咧嘴一笑,並未應聲,後擡眸看了隨在宛湘寧身側的朗清一眼,問道宛湘寧:“倒是你,為何會在此處?你不是應該正在萬佛寺中嗎?”又一指朗清,“他又是誰?可是你的侍衛?”

宛湘寧低眸,應道:“瑤妹妹與沈君琰被擄,我有些擔心,便瞞著父皇、母後一路跟了過來。”她側眸看了看朗清,繼續道:“這位是萬佛寺住持朗清大師,特意護送我而來的。”

朗清本不識得宛維寧,方才只是見他一身啟國裝扮才並未出手,如今聽他們說了這許多,方知那也是一位皇子,雙手合十,微微躬身一禮:“貧僧見過殿下。”

宛湘寧輕輕笑道:“這位是三皇子,是咱們啟國的常勝將軍,是我最英武的弟弟。”

宛維寧側眸看她,方知太子所言不虛,宛湘寧果真與從前大不相同,不過他久經沙場,感情一向內斂,心思雖動,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淡淡笑了笑:“姐姐謬讚。”

宛湘寧輕輕一笑,正欲再說些甚麽,卻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嘩哭喊之聲,那聲音聽著像極了宛瑤寧的聲音。

她心內一顫,忙轉頭看了過去,只見幾個北遼士兵正從營帳中將一清麗少女拖拽而出,那少女似是極不情願,哭喊著不肯隨她們而去。她定睛一看,那正是宛瑤寧。另還有一單薄的女子,極力拉扯著那些北遼士兵,邊應付著他們的拳打腳踢,一副拼死也要護住宛瑤寧的樣子,正是郁青青。

宛湘寧一見,極為驚詫,為何她亦在此?

不過情勢緊急,自容不得她再多想,剛想問宛維寧與朗清是否該於此事出手,只是話尚未問出口,只見身邊灰影一閃,一人已搶先飛躍而出,仔細一看,正是朗清。

宛湘寧與宛維寧對視一眼,均是詫異,本以為朗清是最冷靜的一個,不想他竟率先出了手。

宛維寧隨即躍出,臨走前將宛湘寧向營帳後推了一把,示意她躲藏的好一些,莫要被敵人發現了。

朗清已與那些士兵纏鬥在一起,這也是宛湘寧首次見他出手,從前見他一副仙風道骨、無喜無嗔的模樣,沒想到一出手亦是極為淩厲狠絕,不過幾招便將那些士兵擊倒在地。

隨即,宛維寧與他帶的幾個親兵一起加入戰局,將那些士兵全部制服。

朗清抽出身來,幾步躍至宛瑤寧身前,似想伸出手將她身上的繩索解開,卻又矜之於禮,不敢觸碰她一分一毫,只站在那裏定定地看著她。

宛瑤寧雙眸含淚,自見到朗清現身的那一刻起,她便恍如在夢中一般,能在此處見到他,實在是讓她不敢置信,只喏喏道:“你……你是來……救我的?”

朗清並未應聲,依舊看著她。

郁青青撲上前來,將宛瑤寧身上的繩索盡數解開,怔怔地看著朗清與宛維寧,面上的表情說不出是哭是笑,只是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

朗清見了,微微一笑,低眸避開了宛瑤寧的目光,輕輕向後已退,退到了宛維寧的身後。縱使如此,他依舊可以感覺到宛瑤寧熾熱而又傷感的眼神,讓他一時之間只想往後退,絲毫都不敢直面。

北遼士兵已被盡數制服,宛湘寧滿臉惶急的跑上前來,拉著宛瑤寧前前後後看了幾次之後,微微垂眸,言語間帶了一絲冷淡,問道:“瑤兒,沈君琰在哪裏?”

宛瑤寧尚未緩過神來,不曾應答。

倒是郁青青一聽便急了,忙問道:“沈大哥?沈大哥怎麽了?”

宛湘寧側眸看了她一眼,並未應聲。

宛維寧聽了,亦覺奇怪,見宛湘寧一臉著急,便只道:“姐姐怕是誤會了甚麽,沈公子他……”

宛維寧話音未落,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忙回身看去,卻見耶律楚良親率一隊親兵,正將他們幾人團團圍住了,不禁有些詫異,如今戰事應正如火如荼,身為主帥的耶律楚良為何會出現在此?

耶律楚良滿臉黝黑,一雙眸子似要噴出火來,在這幾人身上掃來掃去。

宛維寧、朗清、郁青青及宛維寧的幾位親兵亦做出迎戰之姿,圍成一個圓圈,將宛湘寧與宛瑤寧護在了中間。

耶律楚良並不識得宛湘寧,但見眾人將她與宛瑤寧護在一起,便料定她定也是為金枝玉葉,雙目微微一瞇,對左右吩咐道:“將那中間的兩個女子給我抓起來!”

北遼士兵們齊聲應是,緩緩走上前來。

宛維寧等人向前一迎,與他們纏鬥在一起,見他們皆欲上前逼近宛湘寧與宛湘寧,便知耶律楚良的吩咐,宛維寧便喊了一聲:“朗清、青青,你們帶公主快些走!”

朗清與郁青青對看一眼,迅速退到宛湘寧與宛瑤寧身邊,一左一右地護著她們向外移動。

宛維寧率親兵極力將北遼士兵擋在她們身後。

耶律楚良一見,縱身一躍,追了出去,親自擋在了她們面前。

朗清寬袖一揮,一躍而出,與他鬥在了一起。

而郁青青則趁此機會帶著宛湘寧與宛瑤寧避開他們,從另一側繼續向前去了。

那耶律楚良天生蠻力,力大無比,一招一式間皆下殺手。朗清武功雖高,這些年卻終究未曾真正與人如此交過手,再加耶律楚良武功路數與中原人士不同,讓他有些防不勝防。

宛瑤寧終究放心不下朗清,邊向前跑邊回頭看他,不想卻見朗清占了下風,幾乎是要招架不住的樣子,一時情急,竟脫開了郁青青的手,擡步向朗清跑了過去,邊對耶律楚良喊了一聲:“你莫要傷他!”

朗清聽見便急了,忙想上前攔住她,不想卻被耶律楚良搶先了一步,一把將宛瑤寧制住了。

朗清見了,便不敢再動,目不轉睛地看著宛瑤寧,微微抿了抿嘴唇。

宛湘寧見了,亦是心急,剛想跑上前去,卻被郁青青一把拽住,耳邊傳來她的低語:“你現在去了,亦是無用,不但救不出三公主,反而連你自己也要搭進去。”

宛湘寧怔怔地停了步,滿臉焦急地看著被耶律楚良禁錮住的宛瑤寧。

恍了半晌,朗清擺好架勢,做好了再戰一場的準備。

但耶律楚良則好似並不戀戰,抓住宛瑤寧縱身一躍,便消失在眾多營帳之間,只留了一句冷冷的:“若想救你們小公主出去,告訴你們太子,拿我妹妹來換。”

眾人聽了,皆不明所以,不知為何又與耶律清莬扯上了幹系。只是在此情境之下,也容不得他們多想,眼見耶律楚良消失的無影無蹤,便按著方才的路線,迅速地離開了北遼的軍營。

進入啟國邊境之後,他們在一塊空曠處等了一會,見到宛維寧帶著親兵過來會合,才一同往啟國軍營中去了。

戰事已畢,一路之上,皆見屍橫遍野,武器散亂,伴著山邊的夕照,讓眾人的心情皆無比沈重。屍體太多,他們幾個人根本無力將他們掩埋,便只好遠遠地望了一會,聽著朗清為他們念經超度,默默地對他們行了一禮。

還未進啟國軍營,已得到消息的宛攸寧便急急迎了上來,先拉著宛湘寧上上下下看了幾遍,確保她並未受傷後,才虎著一張臉,埋怨她不該如此任意妄為。

宛湘寧曉得他擔心自己,倒也不煩,不過笑了笑,問道:“方才一戰,兄長未受傷罷?”

宛攸寧應道:“我倒沒受傷,只是沈將軍被毒煙所害,如今仍在昏迷之中。”

卷一 魂夢歸來情絲種 四十六章 他心裏是有我的

宛湘寧聞言一怔,不曾想啟國的常勝將軍竟也有受傷的時候,再一想沈君琰到如今仍音信全無,心內亦急,問道:“他們竟如此卑鄙,還敢用毒?”

宛攸寧頷首,還未來得及應聲,便見一旁的郁青青一臉惶急,匆匆往沈建勳的營帳而去,卻因被俘期間受了些苦,再加方才逃生時又急又累,一時之間竟體力不支,身子一軟,便往旁邊倒去。

宛維寧在後面先看見了,上前一步正準備去扶她,不想卻被宛攸寧大跨一步搶了先。

宛攸寧一把將郁青青蘭進了懷中,隨即將她打橫抱起,邊往他的營帳中去,邊著急地吩咐左右:“快去將軍醫請來我的帳中。”

宛維寧見了,默默地向後退了一步,過了片刻,方擡眸對太子的親隨道:“我的腳步快些,我去請軍醫來,你們且去太子帳中候著,看他是否還有別的吩咐。”

左右親隨不解,卻知他脾氣向來急躁,自然不敢多問,只應了聲是便隨在宛攸寧身後去了。

宛維寧立在原地,怔怔看了片刻,方轉身擡步離去。

一時之間,只剩宛湘寧與朗清二人,好在宛攸寧提前已為他們備好營帳,便有人上前請他們去帳中歇息。

宛湘寧擡眸看著朗清,輕輕道:“我想先去看望沈將軍,你若倦了,可先回營帳歇息。”

自宛瑤寧再次落入耶律楚良之手後,朗清一路皆郁郁不樂,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但他師父與沈建勳為舊時相交,他也曾見過沈建勳數次,對他極為敬仰,如今得知他身負重傷,亦是極為關心,便輕聲道:“我隨你一同去看看罷。”

宛湘寧看著他,輕輕笑了笑,未再多言,只有親兵引著,往沈建勳的營帳而去了。

侯英正守在沈建勳帳前,見宛湘寧與朗清過來,有些詫異,忙上前參見。

宛湘寧擡手,示意他免禮,問道:“將軍狀況如何?”

侯英應道:“尚在昏迷之中,那蠻子的毒甚是厲害,軍醫都不知該如何醫治,真是讓人焦心。”

宛湘寧聽了,輕輕嘆了口氣,只道:“那我們去看看他罷。”

說罷,侯英躬身讓到一側,侍立兩側的親兵掀開帳簾,宛湘寧與朗清一同走了進去。

剛一進帳,宛湘寧擡眸,不想竟對上了一對熟悉的眸子,一時之間,她有些恍然,宛在夢中一般。那人聽見聲音,自榻上站起身來,身材碩長,著一身月白色錦袍,姿容既好,神情亦佳,雖身處這北疆軍營之中,卻仍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正是沈君琰。

宛湘寧乍一見他,心內一顫,目光竟一刻也無法從他身上移開,似有滿腹心事想說,話到嘴邊卻又一句都說不出來,嘴唇開了又閉,微微顫抖,半晌都吐不出一個字,只能怔怔立於原地。

沈君琰亦是震驚,一直忙於照顧父親,竟不知她何時亦到了軍營,見她雙頰有些消瘦,心內不由得隱隱一揪,惶惶避開了她的雙眸。而他的此番舉動,看著宛湘寧眼中,又做了另一番解釋,只道他因與宛瑤寧有情,才刻意避而不見,心裏不由隱隱作痛。

朗清乍見沈君琰,亦是歡喜,但見兩人相顧無言的模樣,覺得有些尷尬,便輕咳了一聲。

沈君琰聽見,緩過神來,微微一笑,道:“瞧我,竟不曉得請你們坐下。”說罷,他伸手一指長案一側的凳子,又道:“快請坐罷,一路風塵,想來十分辛苦罷。”

邊說著,他淡淡而笑,溫爾如玉,讓人忍不住心動。

宛湘寧微一垂眸,不動聲色,緩緩而坐。

朗清見了,亦隨她坐了,待沈君琰亦落座之後,方才問道:“沈將軍可是遭人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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