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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臣願以十裏紅妝迎娶公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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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過宮門半步,如今要只身前往萬佛寺,讓她覺得有些為難。

卷一 魂夢歸來情絲種 十九章 從前虧待了她

乾德帝登基數年後,方由皇後誕下長子與長女,便是宛攸寧與宛湘寧,自然是愛若珍寶。而後,雖也有旁的妃嬪誕下皇子、皇女,但他們在乾德帝心中的地位卻遠遠不及宛攸寧與宛湘寧。

乾德帝子嗣薄弱,到如今也不過只有四位皇子和四位公主,因此,後宮妃嬪皆以生兒育女為爭寵奪位之籌碼。

宛瑤寧的母親馮昭儀亦是如此。

初時,她不過是小小地方官之女,資質不佳,選秀入宮後,也不過得一小小的選侍之位,在宮中受了許多冷眼與嘲諷。宮中姐妹中,也只有出身略高的寧嬪與她交好。後來,偶然一個契機,她身懷有孕,端的是欣喜若狂,本指望能誕育皇子,即便是無大的指望,只要能保她母子能在宮中平安富足,便已經滿意了。

誰曾想,一朝分娩,竟是位公主。

乾德帝獨將宛湘寧捧在心尖兒上,待其他女兒,卻並不親近,為宛瑤寧賜了名便不再過問。幸得皇後照拂,她才度過了那一段難熬的時光。爭寵的念頭慢慢被消磨掉了,待女兒卻是無論如何都親近不起來。眼看著寧嬪憑借誕下皇子宛鐘寧之功,順利晉為寧妃,而她自己卻在數年後方不過是個小小的昭儀,便將滿腔的怒意與不甘盡數傾覆在了宛瑤寧身上。

如今,宛瑤寧得月女之位,久未踏足萃靈宮的乾德帝也來坐了坐,誇讚她教女有方,這些都令她歡喜異常。今日,宛瑤寧得了聖旨,要獨自出宮去萬佛寺禮佛,雖是件大喜事,她卻不由自主有些擔心。

近幾日,她才多看了女兒幾眼,發現她竟是如此瘦弱。這些年,終究是虧欠她的。

宛瑤寧回身,見馮昭儀立在身後,唬了一下,垂首施禮:“母親,女兒不知母親在身後,失禮之處,請母親見諒。”

馮昭儀心中一澀,女兒竟待她如此生疏客氣,本是該好生關心詢問下她,可出口的話卻依舊淡漠疏離:“無妨,何時動身?”

宛瑤寧應道:“明日巳時。”

馮昭儀頷首,又問:“行裝可曾預備妥當?”

宛瑤寧垂眸:“是,已經預備妥當,過會子會去毓琇宮與大姐姐辭行。”

馮昭儀環顧四周,心下一沈,她母女居萃靈宮西側殿中,萃靈宮並無主位,因此宮女、太監並不多,素日只做些粗使的雜役,貼身服侍女兒的小宮女太過年幼,實在拿不出手,便遲疑問道:“你…你帶何人同去?”

宛攸寧微微笑:“母親不需憂心,大姐姐從毓琇宮撥了倚雲、聽雨兩個宮女給我,她們年長一些,遇到事情可照拂女兒一二。”

馮昭儀垂眸:“如此…如此甚好……”

宛瑤寧踏進毓琇宮時,見院中幾個宮女正在歸置衣物,旁邊有幾個雕花紅木大箱放著,便問前來迎客的瑾蕙:“這是在做甚麽?姐姐不過撥兩個宮女給我,難道那兩個宮女竟有如此多的衣物嗎?”

卷一 魂夢歸來情絲種 二十章 郎清大師

瑾蕙尚未答話,她便聽見從屋裏迎出來的宛湘寧笑道:“那些衣物都是我的。”

宛瑤寧奇道:“莫非姐姐也要出門?”

宛湘寧迎過來,挽著她的手往西側殿裏去,邊走邊道:“明日巳時,我與妹妹一同啟程,同去萬佛寺。”

宛瑤寧一聽,又驚又喜:“姐姐要與我同去?父皇與母後可應允了?”

宛湘寧笑道:“那是自然。”

宛湘寧覺得在宮中待的煩悶,便借宛瑤寧出宮禮佛這個由頭去求了乾德帝與皇後,心想著在萬佛寺總比在宮中自由一些,未準還可尋個由頭出寺轉轉,還可再尋個由頭去見見沈君琰,總勝過悶在宮中千倍萬倍不止。乾德帝本就極寵她,最近又欣喜她的改變,又經皇後巧言了幾句便應允了。

宛瑤寧本就對獨自出宮之事有些擔憂,如今聽宛湘寧如此一說,自然歡喜。

萬佛寺位於山嵐深濃的萬佛山頂,單檐歇山頂,飛甍崇脊,據角舒展,端的是莊嚴肅穆,古色古香。遠眺萬佛寺,它高踞於險峻突起的孤峰之上,與千葉山隔江對峙,猶如一只展翅的鳳凰一般。立於寺廟門口,當真有一種“直上孤頂高,平看眾峰小”的感覺。

萬佛寺新任住持郎清大師,攜寺中輩分較高的大師們立於山門外,恭候兩位公主鑾駕到來。

眼看著公主儀仗緩緩而至,郎清雙手合十,默念佛號,低垂雙眸,默默上前幾步,前去恭迎。

“貧僧郎清,攜寺中諸長老,恭迎月女與瑯華公主。”

宛湘寧在車鸞之中,聽這聲音極為耳生,便對宛瑤寧道:“萬佛寺從前的住持是玄逸長老,已於數月前圓寂了,如今這位新任住持,法號郎清,是他的得意弟子,據說對佛法有極深的造詣。從前我來萬佛寺禮佛之時,只聞其名,卻從未見其人,聽說他總是一個人在經室中打坐參禪的。”

宛瑤寧微微頷首,心裏止不住的緊張。

郎清見公主鑾駕已停,卻不見公主下車,倒是頭前一位騎馬的俊朗青年先下了馬,迎面而來。

郎清之前從未接觸過皇室中人,因而並不識得他,倒是立於他身後的長老中有見過的,便上前來提醒了一句:“這位便是當朝太子。”

郎清一驚,躬身施禮:“貧僧見過太子殿下。”

宛攸寧微一擡手,和顏悅色道:“大師不必多禮,未曾知會便私自到訪,倒是給大師添麻煩了。”

郎清淡淡笑著客氣道:“太子客氣了,不敢當。”說罷,便無意與他寒暄,又道:“時候不早了,先迎月女入寺吧。”

依禮,月女需於未時前入寺。

宛攸寧頷首,便去車架前,喚宛瑤寧下車入寺。

今日是月女入寺的日子,因此事事以宛瑤寧為先,宛湘寧便留在車中等候,讓她先下車去了。

宛瑤寧扶著倚雲的手下了車,一擡眸,剛巧對上前來恭迎的郎清,不由得吃了一驚。先前聽說郎清是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本以為會是位老者,不想看上去竟是如此年輕。身長八尺,風姿特秀,蕭蕭肅肅,爽朗清舉,龍章鳳姿,天質自然,倒是與他的法號極為相稱。

卷一 魂夢歸來情絲種 二十一章 還有其他外客

宛瑤寧微怔,直直地看著朗清。

朗清微一垂眸,避開了宛瑤寧的目光,雙手合十行禮,道:“貧僧朗清,攜寺中諸位長老,恭迎月女入寺。”

宛瑤寧自知有些失禮,微一福身,微微笑道:“有勞大師了。”說罷,她便由朗清引著,入了山門,繞過照壁,便到了正門前。正門大開,裏面便是天王殿,大肚彌勒佛笑迎天下客,四大天王侍立左右。過了天王殿,繞過鐘樓與鼓樓,便見一座莊嚴肅穆的大殿,正中一塊紅木漆金字牌匾,上書“大雄寶殿”四個大字。

宛湘寧稍稍落後一些,與宛攸寧同行,邊走邊問道:“兄長因何到此?總不會是來送瑤寧的吧?”

宛攸寧輕笑:“從前你來萬佛寺時,都是由我護送的,今日換了瑤妹妹來,我便也跟來看看,都是妹妹,怎可厚此薄彼?”說罷,他微一思忖,又道:“還有一事,如今已近十五,皇祖母鳳體有恙,無法親自拜佛誦經,便命我替她前來,與佛前伴些時日,聊表她老人家的一番心意。”

宛湘寧聽了,微微笑:“如此,也好,有兄長相伴,我和瑤寧也能安心一些。”

宛攸寧垂眸微忖,覆又擡眸看著她,道:“我總覺得,你似乎與從前大不相同。”

宛湘寧問道:“哦?何處不同?”

宛攸寧應道:“若真問我,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同,只是性子比從前好了許多,待人也比從前親厚了許多。”

宛湘寧微微笑:“難道這樣不好嗎?”

宛攸寧道:“好,自然是好,只是……”

“好便可以了,妹妹終究是比從前年長一些,多懂得一些禮數與人情世故,總該是件好事吧,”他還未說完,宛湘寧便開言打斷了他的話,“既是好事,兄長又何必深究呢?”

宛攸寧看著她,垂眸低忖,微微頷首:“你說的是。”

月女入寺,有許多繁瑣的禮節與儀式,宛湘寧不想呆坐在大雄寶殿做觀眾,便一個人走出來慢悠悠地在庭院中散步。

大殿兩側的廂房分為東廂房與西廂房,東廂房住外來流動僧客,西廂房住本司的僧人。萬佛寺身為啟國國寺,迎來送往的自然皆是達官貴人,其中也不乏皇室中人。因此,東廂房的布置擺設,雖不奢華,卻多了幾分精致與幽靜。

從前的宛湘寧,每每來到萬佛寺,總覺得寺廟中的生活乏味無趣。而此次,她卻愛上了這份靜謐與平淡,立於庭院之中,聽著不遠處傳來的鐘聲與誦經聲,心裏無端平靜了許多。

正午已過,稀稀疏疏的陽光散落下來,投射在隔壁的院落之中,院中正有幾個身穿青緞襖、月白百褶裙的小丫鬟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邊打掃邊低聲說笑著。而另有兩個身著桃紅緞子薄襖、白綾暗花細折裙的大丫鬟手捧盥洗用具,穿過抄手回廊,輕輕推開正屋的門走了進去。

宛湘寧遠遠見了,有些疑惑,便走出院子,留住一位恰巧經過的小沙彌問了一聲:“小師父,難道隔壁的院子裏還住了其他外客嗎?”

卷一 魂夢歸來情絲種 二十二章 公主似乎很是不滿

小沙彌雙手合十,躬身一禮,應道:“驃騎將軍府的大公子舊疾覆發,尚在寺中調養,不知是否打擾到了公主?”

宛湘寧聞言,頓時一怔,想不到沈君琰居然就在隔壁,心中略微有些驚喜,面上卻是平靜如常,脫口而出:“月女入寺,難道你們不曾送走其他外客嗎?”此言一出,她心中也有些後悔,生怕他們聽了此言,便要將沈君琰送走。

小沙彌一聽,以為她生氣了,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作答,便想著過會子要去將此事回稟主持。

“沈大哥與朗清大師是舊知交,一向受他關照,每隔一段時日便會來此調養身子,若是驚擾到了公主,還請公主恕罪才是。”

小沙彌尚未開言,宛湘寧便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冷冷淡淡的聲音,她回身一看,見是青衫白裙的郁青青,俏生生地立在那裏。她心內一沈,原來竟是郁青青陪他休養,微微皺眉,卻又不想將不喜表露的如此明顯,便淡淡應了一聲:“無妨。”說罷,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倒是讓郁姑娘受累了。”

郁青青詫異:“公主如何識得我這一介民女?”

宛湘寧淡淡道:“花朝宴時,家妹得姑娘相助,我們還未曾道謝,如何會不識得姑娘?”

郁青青輕笑,頷首道:“能為三公主分憂,是臣女的榮幸。”

宛湘寧微微頷首,亦無他言可對她講,便轉身離去了。

郁青青見她走遠,便微微嘟著嘴,轉身進了院子,徑直往正屋去了。

屋內,大丫鬟采苓、采薇服侍沈君琰盥洗完畢,上了清茶與茶點,便輕手輕腳地退下了。

郁青青進屋時,沈君琰正與齊夫人坐在明窗下的小幾前喝茶閑話家常,見她進了,便笑著問道:“怎麽嘟著嘴?誰又惹你不開心了?”

郁青青小嘴一撅,應道:“我又沒吃熊心豹子膽,哪裏敢說她惹我不開心了?”

齊夫人奇道:“誰呀?”

郁青青垂首走過去,在齊夫人身邊坐下,悶聲道:“我方才在外面看見大公主了。”

沈君琰一聽“大公主”,頓時一怔,眼眸微垂,卻並未開言。

倒是齊夫人道:“聽說今日乃是月女入寺的日子,想不到大公主竟也陪著三公主一起來了。那朗清大師竟也不曾知會我們一聲。按理說,我們是該出寺回避的。”

郁青青接話道:“是啊,我聽公主與那小沙彌的言語,似乎對我們住在隔壁很是不滿。”

沈君琰眸光一沈,柔聲道:“原是我們失禮在先,若是公主不滿,我們即刻回府便是。”

齊夫人頷首,思忖片刻,又道:“既然公主已見過了青青,已經曉得我們在此,若是一言不發便走了,怕她更嫌我們失禮,不若先去跟她見禮告罪,再行回府便是。”

沈君琰道:“母親說的是,我陪您去罷。”

郁青青在旁一聽,忙道:“那我也一起去。”

齊夫人側眸看她:“你就留在這裏,看著丫鬟們整理下行裝罷。”

卷一 魂夢歸來情絲種 二十三章 想是郁姑娘照顧的好

宛湘寧所住的院落距沈君琰所住的院落並不遠,不過出了院子拐個彎便到了。

那個院子一向為前來禮佛的皇室中人所居,因此院門有先帝所提“寶光閣”之匾。除此之外,寶光閣與普通廂房相比,在規模與布置上,並未太大的區別,不過是警衛嚴格一些、器皿用具更精致一些罷了。

齊夫人與沈君琰剛進院子,瑾蘭與瑾蕙便看見迎了出來。瑾蘭福身一禮,笑道:“方才聽公主說夫人與公子亦在寺中,想著甚麽時候前去拜訪一下,不想二位便來了。”

齊夫人連忙扶起她,笑著道:“姑娘客氣了,這如何敢當,原是該早早來向公主請安告罪的,只是小兒身子不適,拖延了一些辰光。公主若是不曾怪罪,便是我們的福分了。”

瑾蘭聽了,便笑著將他們迎進了內室。

宛湘寧正斜坐在明窗下的坐榻上垂眸思忖,聽見腳步聲,擡頭一看,見是齊夫人與沈君琰一同過來,有些驚喜,表面仍不動聲色,只坐起身來看著他們微微笑。

齊夫人與沈君琰來到坐榻前,齊齊施禮下去:“參加公主。”

宛湘寧虛扶一把,便讓瑾蘭與瑾蕙將他們扶了起來。

齊夫人本就聽聞瑯華公主並非好相處之人,如今見她並不言語。不免有些惴惴不安,思忖片刻,便先開言道:“早知公主到此,臣婦原該帶小兒離寺回府,如今擾了公主芳駕,特來向公主請罪。”

宛湘寧一怔,想是她誤會了,便輕道:“夫人何罪之有,此言重了。”

齊夫人聽她言語中並無怪罪之意,心裏不由得安穩了一些,微微擡眸,見她面上帶笑,便松了口氣,又道:“公主不怪,便是臣婦的福分了。臣婦已命丫鬟們收拾行裝,待會便待君琰回府,以免擾了兩位公主的清凈。”

宛湘寧微微蹙眉,心內一沈:“你們要走?”

齊夫人垂首道:“按規矩,是該回避的。”

宛湘寧悶悶道:“無妨,聽聞公子身子不適,寺中安靜,又有佛祖保佑,你們該多住些日子才是,何必急著要走。”

齊夫人與沈君琰對看一眼,有些詫異,尚未開言。

瑾蘭便在旁邊柔聲道:“夫人想是多慮了,公主聽聞夫人在此,可是高興的緊。三公主要忙祭禮之事,想是無暇陪伴大公主,公主若是無聊了,還可去尋夫人說說話,夫人何必急著走呢?”

齊夫人聽了,才知宛湘寧果真並無怪罪之意,當下心便安了,側眸看了沈君琰一眼。

沈君琰面色平靜,躬身淡淡笑道:“多謝公主,既如此,我們便再打擾幾日便是。”

宛湘寧聽見他的聲音,方擡眸看他,見他果然消瘦了一些,心內一揪,不由開言問道:“聽說公子身子不適,如今可大安了?”

沈君琰垂首應道:“謝公主掛念,微臣並無大礙。”

宛湘寧見他面上總是淡淡的,不由得有些惱,微微蹙眉,話中帶了一絲酸意:“如此甚好,想是郁姑娘照顧的好罷。”

卷一 魂夢歸來情絲種 二十四章 想是誤會了

沈君琰聞言一怔,見她面色不喜,心內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嘴角微微一揚,恭謹應道:“義妹隨母親前來禮佛燒香,何來照顧一說?公主想是誤會了。”

宛湘寧心內一喜,卻仍勉力將微微上揚的嘴角壓了下去,言語淡淡:“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郁姑娘情意難舍,仍願隨侍於公子身側。”

沈君琰垂首:“公主言重,若將妹妹當做侍女,微臣如何敢當的?”

齊夫人在一旁附和:“是,公主確是誤會了。青青日日陪在臣婦身側。那孩子鼓噪的緊,怕會擾了兩位公主的清凈,過兩日臣婦便讓她自行回府了。”

宛湘寧輕輕笑:“夫人多慮了。”

正說著,不遠處的鐘樓傳來三聲悶響,瑾蕙推開門快步出去看了一眼,轉身進來回稟:“公主,想是大雄寶殿中的儀式結束了,三公主許是該回來了。”

宛湘寧頷首,笑道:“折騰了許久,想來她是又累又渴,你去備些梅子湯,再切些果子,待他們回來,便可以直接用了。”

瑾蕙應是而去。

宛湘寧又與齊夫人說了一會話,便見宛瑤寧帶著倚雲、聽雨推門走了進來,徑直走到她身邊坐了,靠在她身上拉著她的衣袖嬌聲道:“長姐,可把我累壞了。”

宛湘寧笑笑,讓瑾蕙上了果盤與梅子湯,又道:“怎麽如此沒規矩,也不見客,便自己坐了。”

宛瑤寧聽說有客,便坐起身子看了在室內環顧一周。

齊夫人早已帶著沈君琰施禮下去:“參見三公主。”

宛瑤寧久在深宮,並不識得齊夫人,只忙說一聲“兩位不必多禮了”,便側頭看著宛湘寧。

宛湘寧笑著介紹:“這兩位便是驃騎將軍府的夫人與大公子,原是住在隔壁院子裏,過來陪我說會子話。”

這樣介紹,宛瑤寧便曉得了,但與他們不熟,又怕胡亂說話壞了皇家體面,便在一旁喝著梅子湯不做聲。但她到底是個孩子,曉得沈君琰是未來的姐夫,便不自覺的多看了他幾眼,再扭頭看看宛湘寧,自己悶著頭吃吃地樂。

宛湘寧見了,自然曉得她的心思,不由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問道:“兄長呢?沒有與你一同回來嗎?”

宛瑤寧應道:“太子哥哥說,臨走前皇祖母交與他幾部經書,讓他來寺中請大師念經祈福,方才他便隨朗清大師一同去了。”

齊夫人聽說太子亦陪同而來,不由得暗自沈吟,從前只道三公主懦弱無寵,如今看來,太子與大公主皆對她倍加疼愛,且今年又成為月女,想來那傳言定是假的。她的眸光緩緩轉向宛湘寧,從前聽說大公主驕橫跋扈,花朝宴雖見過,卻並未說過話,而如今私下說了這會子話,亦與傳言並不相符。看來,從前有許多事,許是誤會了罷。

而那廂,宛瑤寧又道:“太子哥哥拿的經書,便是當日貴妃娘娘命我抄寫的那幾卷,方才哥哥還誇我的字寫得比從前好看了一些,我還未來得及告訴他那其實是當日那位青衫子的姐姐替我抄寫的。”

卷一 魂夢歸來情絲種 二十五章 南楚來客

宛湘寧聽了,淡淡一抿嘴,伸手為她理了理鬢邊的發絲,道:“你那位姐姐,便是這位夫人膝下的義女,如今亦在寺中,你若有閑暇時,可去尋她一同玩耍。”

宛瑤寧一聽郁青青也在寺中,當下喜不自勝,匆匆用了點果子,便辭了宛湘寧去隔壁找郁青青去了。

宛湘寧看著她的背影,不自覺地笑了笑,側頭對齊夫人道:“郁姑娘曾經相助瑤寧,她是一直念念不忘,總想著有機會要好好報答她才好。”

齊夫人垂首道:“能為公主分憂,那是青青的福分,報答之說,實不敢當。”說罷,她擡眸看著宛湘寧,又道:“公主待三公主如此親厚,也叫臣婦感動。”

宛湘寧笑道:“馮昭儀性子軟弱,無法保護瑤寧,我是長姐,自然該待她好一些。算起來,瑤寧也十三了,不過兩年便要及笄,那時候要議親,只怕又有我要忙的了。”

齊夫人道:“三公主溫柔可人,如今又是月女,自然尊貴,想來定有無數世家公子相求,將來定可覓得良人。”

宛湘寧暗忖,前世,瑤寧最終被宛鐘寧許配給了助他奪位的刑部尚書崔浩之子。那崔公子出身顯貴,雖有個能幹的父親,自己卻不學無術,整日拈花惹草。瑤寧是皇帝親妹,且宛鐘寧待她親厚,崔公子自然不敢相欺,衣食用度皆選最貴的給她。當日瑤寧來庵堂見她時,正是新婚燕爾,可她眉目間卻隱有愁容,想來過得並不歡喜。如今,她無論如何也要為瑤寧擇一稱心如意的夫婿,不求他有多尊榮顯貴,只要他能讓瑤寧過得歡喜便可。

想到此,她便笑道:“世家公子固然尊貴,可也要與瑤寧性子合得來才是。”

齊夫人笑:“公主說的是。”

宛湘寧心道,她自己久在深宮,對京中之事知之甚少。而這齊夫人身為一品誥命,定與朝中其他重臣夫人相熟,對那家有適齡公子定也了如指掌。齊夫人處事周到,想來也是極聰明的,言至於此,定會為瑤寧多留心一些。想到這裏,她便將這個話題止住了。

沈君琰的身子,似乎確實不好,大部分時間都要在房中靜養,那朗清也日日前去探望,每隔三五天便要為他施針一次,再送些湯藥給他。

宛湘寧有時遠遠看見,不曉得他的身子究竟如何,心裏有些著急,卻又不好相問,便只好囑咐宛瑤寧去隔壁找郁青青說話時稍微打聽一下。不想,宛瑤寧帶回來的消息卻是,自上次齊夫人來寶光閣請安過後,便不再允許郁青青親自照顧沈君琰。因此,郁青青也不曉得他如今究竟是何狀況。不僅如此,就連平時被齊夫人派去服侍沈君琰的采苓、采薇,如今也不過只做些外間的活計,貼身服侍他的便只有那個名叫墨染的小廝了。

宛湘寧聽了,暗道那齊夫人果真是極聰明的,生怕她不喜,竟安排的如此周到。

萬佛寺中的辰光似乎過得格外平靜,平日裏宛湘寧不愛出去,只安靜地坐在靠坐在明窗下,偶爾從窗戶中看見被墨染扶著出門散步的沈君琰,心裏便沒來由的安寧,這樣的感覺她是極喜歡的。

宛瑤寧每日都要在經堂聽長老們誦經,並學習祭禮中的各種禮儀,她性子沈穩有耐心,倒也不覺得厭煩,每日去經堂時都是笑逐顏開,比在宮中時歡喜了許多。

宛攸寧亦在寺中住的稱心如意,離了朝中許多的朝臣瑣事,他也放松了許多。

只是,就在他們於寺廟中安靜度日的同時,朝中卻發生了件不小的事情。

啟國的北部一向不大太平。北遼雄踞北疆,一直虎視眈眈,與啟國的大仗小仗也打過不少,卻始終未能占得便宜。前些日子,南部的南楚皇帝駕崩,新登基的皇帝不過才十六歲,算起來還是個孩子,且一向養在宮中,對外部之事知之甚少。北遼便趁這政權更疊之際,繞過啟國攻打了南楚。

南楚雖物產豐饒,卻因老皇帝喜愛奢華,導致國庫緊缺,國力空虛,一時之間竟招架不住,被打的潰不成軍。北遼打了勝仗,卻仍步步緊逼,一直打到了都城門前,令南楚民眾恐慌不已。最終,北遼並未攻破城門,而是趁夜退了兵,只是在退兵之時,派人潛入南楚皇宮,將當夜未侍寢的南楚皇後擄走了。

如此奇恥大辱,饒是性子軟弱的少年皇帝,也不禁勃然大怒,意欲發兵攻打北遼,卻被朝中的老臣們勸住了。那皇帝宇文欽自知國力不強,定非北遼的對手,卻難忍此奇恥大辱,萬般無奈之下,只好親赴啟國,請求乾德帝派兵相助。

啟國與南楚從未曾為敵,且乾德帝亦欲借此收服南楚之心,就算無法將其變為附屬,亦可將其變為盟友共同對抗北遼。於啟國本身,總是有利無害的。因此,乾德帝將宇文欽安排在驛館暫住,並派人好生照料,欲擇日正式召見他。

按理說,南楚皇帝到訪,理應是乾德帝親自接待。只是那宇文欽乃是新君,該是乾德帝的後輩,且又是來求援的敗兵之將,派個皇子接待一下便可以了。太子宛攸寧尚在萬佛寺禮佛,對此事尚不知情,盤算一下其他幾位皇子,倒是讓乾德帝犯了難。

二皇子宛楨寧放誕不羈,對國事毫不在意,一心撲在游山玩水、眠花宿柳之中,如今遠在江南,不可擔此重任。三皇子宛維寧生性尚武,天生是做將軍的好材料,如今仍在北遼邊境與敵軍對峙,怕也趕不回來。四皇子宛鐘寧生性怯懦,從未有過任何出彩的表現,見到他時緊張的怕連話都說不清楚,更不可擔此重任。

乾德帝想著,靠坐在龍椅上,重重嘆了口氣。

立在一旁的高榮見了,也曉得乾德帝的心思,垂首輕聲道:“皇子殿下們縱然都好,可畢竟沒有儲君之尊,依老奴之見,唯有太子殿下的豐神英姿才能彰顯我大國風範。”

乾德帝頷首,若是越過太子指派別的皇子,能不能勝任暫且不說,只怕他們會生了不該有的年頭,徒惹些事端。想到此處,他拿定主意,微一側眸,道:“明日,你便去萬佛寺傳旨,命太子暫回宮中罷。”

高榮躬身應道:“是,老奴遵旨。”

是夜,乾德帝留宿皇後所居坤月宮,將此事與她說了一番。蘇皇後頗明事理,亦覺得太子應先為國事分憂,理應先顧朝堂之事。

不想,醜時剛過,在鳳棲宮為太後侍疾的寧妃倉皇來報,說是太後在睡中突發心悸,情形怕是不太妙。

乾德帝聞言一急,匆忙起身,帶著皇後便到了鳳棲宮,剛一進門,便見太醫秦若離立於寢殿之外,便問道:“太後如何?可有大礙?”

秦若離跪地回道:“回稟皇上,臣已用藥,太後病情已穩定。只是,此病來勢兇猛,且毫無預兆,臣怕再有反覆,請陛下允許臣在此守夜,以便隨時侍奉太後娘娘。”

乾德帝一聽,自然允了,便帶著皇後進寢殿探望母親,見她面色蒼白無力。心內一痛,勉強寬慰了幾句,便退了出來。

出來後再看寧妃,這一下又驚又怕,在旁泣不成聲,怕是什麽都問不出來了。

倒是聞訊而來的沈貴妃,穩穩地請安見了禮,在一旁寬慰寧妃:“太後娘娘福壽綿澤,自然是不會有事的。再說,太子殿下以儲君之尊尚在萬佛寺中為娘娘祈福,定能求得佛祖庇佑,讓娘娘福壽永享,也為咱們多添些福分。”

乾德帝在旁聽了,心裏一沈,太後乃是他的生母,他一向以母為尊,母子感情極為深厚,方才的太後的蒼白,已讓他不由得心驚,繼而還有些後怕。

寧妃哽咽道:“是,謝貴妃姐姐垂憐……也要多謝太子殿下,今日太後娘娘轉危為安,想來便是太子殿下祈福之功……真是多虧了太子殿下……”

沈貴妃柔聲道:“那是自然,太子殿下有真龍護體,定能護得太後娘娘平安。”

蘇皇後在一旁聽著,眉間微蹙,側眸看了一眼乾德帝並未開言。

寧妃哭了一會,忽到了乾德帝面前,跪地哀求:“臣妾無才無能,無法為皇上分憂,但也願以一己之身,入萬佛寺食齋禮佛,為太後娘娘祈福。還有鐘兒,臣妾願帶他同去,他雖不及太子殿下,卻也是真龍血脈,想也能助得一二。”

沈貴妃上前,寬慰道:“妹妹何須如此,自太後娘娘染疾以來,妹妹沒日沒夜地在鳳棲宮侍奉,太後娘娘也慣了由妹妹侍奉,若是日後妹妹不在,豈不叫太後娘娘傷心嗎?還有鐘寧,前兒太後娘娘還誇他大有長進呢。”邊說著,她擡眸看著乾德帝:“皇上,寧妃妹妹這是急糊塗了,胡言亂語,您可千萬莫當真。”

乾德帝一抿嘴,輕輕嘆了口氣:“這些日子,辛苦寧妃了。萬佛寺有太子在,你就不必去了,只留在鳳棲宮侍疾便可了。”

卷一 魂夢歸來情絲種 二十六章 要分憂也輪不到他

寧妃伏地而泣:“謝陛下恩典。”

乾德帝頷首,不再看她,帶著皇後一同走出了鳳棲宮。剛出宮門,乾德帝便看見高榮在門外等候,便示意他上前,悶聲吩咐:“明日,你去萬佛寺傳朕的旨意,皇太後鳳體有恙,命太子恭奉佛前,為皇太後祈福,朝中之事,暫不必顧慮。”

高榮有些詫異,卻也不敢多言,只得躬身應道:“是,老奴遵旨。”

蘇皇後蹙眉,在旁輕輕嘆了口氣,並不言語,垂眸跟在乾德帝身後回寢宮去了。

馮昭儀位分低,並無資格為皇太後侍疾,如今也不過只能跪在廳外等候消息。她隱隱約約聽見寢殿裏面傳來寧妃的哭泣聲,又聽見沈貴妃一直提到萬佛寺,讓她心裏不由得恐懼,不曉得皇太後的病與萬佛寺有何關聯,更不曉得會不會將宛瑤寧牽扯其中。不曉得從甚麽時候開始,女兒竟時時牽動著她的心,讓她思念的寢食難安,這是從前從未曾有過的感覺。

宛攸寧得知皇太後鳳體有恙後,禮佛更顯恭謹誠懇,日日伴於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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