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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7 惡魔核心(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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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7 惡魔核心(捌)

吳時緒的回憶驟然截止,他看著眼前的人,健康,明媚不帶任何病氣。可他仍記得,鎮定劑的作用過後,她的眼神絕望到能讓你墜入深淵,可以說她簡直就是沒有了任何生氣,有時候會特別警惕地看著周圍,也會做出帶有攻擊性行為的事情。

他曾經閱讀過相關文獻,也和看過這樣的案例,還親自接觸過這類病人。

可以說她與這類人並無差異,癥狀基本相似,他可以完全靠著自己所學的來幫助她。

也可以說她是獨一無二的,因為每次她發病的時候,他能看到吳時尋的神情,脆弱無比,他為自己哥哥的軟肋犯了難。怎麽做,才能做到最好,他實在不知。

和她接觸的時間不長,可是能感受到她所受到的創傷有多大。他們兩人在那場災難裏,肉體上並沒有受傷。可所見所聞,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利刃紮入他們骨血裏。

吳時緒敏銳感覺到吳時尋也在災難裏受到了很大的創傷,只是他哥一直隱忍著沒有說出口,重心放在了盈婉身上,他全然不知自己也是受到傷害的那一方。

“哥,”他拿著一杯熱茶放到吳時尋手裏,他暫且住在吳時尋的公寓裏,帶的行李基本上都是一些具有安定功效的草藥茶,他堅信心理學的理論依據,相信西醫的藥物治療,也相信一些具有輔助功能的草藥茶。他過了許久,開口道,“作為一個專業心理學學生,我認為你也需要進行相關的心理輔導。”

吳時尋聽這話反而笑了:“怎麽,我這不是好得很嗎?”

“那你晚上頻頻起來倒酒喝,也是很好嗎?”吳時緒沒有繞彎,直接問道,他已經註意到了吳時尋有依賴酒精的傾向。

“你是個甜品師,你應該知道味覺於你而言有多重要。”他補充了一句,一般來說像吳時尋這種人,最寶貴的就是味覺,對味道保持足夠的敏感,才能做出最合適的食物。過度的依賴酒精,極有可能對他的身體上造成不可逆轉的毀滅。

吳時緒走到他的開放式廚房,把放在吧臺上的酒瓶一瓶瓶放進酒櫃裏,酒瓶放置時的聲音在吳時尋耳裏聽來,格外沈重。等到最後一瓶酒放下,他才緩緩說道:“哥,你得先好起來,才能拯救盈婉。”

如果連自己都無暇顧及,那麽便別說自己能做到。

他不能放任吳時尋為了盈婉,而忽略甚至毀滅了自己。

吳時尋減少了去醫院的時間,盡量在家裏配合吳時緒治療,吳時緒發現他的哥哥太過於封閉自己,想真正意義上和他進行溝通,還是很難,他不能急於求成,只能順其自然地疏導。

盈婉則在醫院進行治療,她的情緒容易波動,極不穩定,靠藥物治療較多,她的父母則早已到達法國,在醫院陪同盈婉治療。最嚴重的是,她的父母不大接受吳時尋,他們認為,自己的女兒發生這樣的事情,責任在於吳時尋。若非吳時尋要帶盈婉看什麽演唱會,怎麽會遇到恐怖襲擊,讓自己女兒深陷危險,甚至親眼看見了歹徒的暴行,導致精神崩潰。

事情最後的轉折,還是在接近農歷年末的時候。吳時尋在家接到了醫院的電話,盈婉的情緒未能穩定,陷入了昏迷,他匆匆趕到醫院,盈婉醒來之後,將那場災難連同他,一並忘記。

她承載了太多,承載不住了。

這是潛意識為了保護自己,而出現的失憶現象。如果傷痛太痛,就要靠一種更為偏激的方式來忽略這種痛感。所以,她的潛意識讓她選擇遺忘。

而她的遺忘,是一道刑罰,無情地宣判在吳時尋身上。

吳時尋病倒了,從內到外都散發著病氣,吳時緒將他強行扣在家裏:“現在再去醫院有什麽意義!她這樣其實是為了大家好!”

而吳時緒昏昏沈沈地想要打開門去醫院看盈婉的時候,吳時緒把他按倒在地上,不由分說地打了他一拳,他在他身上怒吼:“吳時尋,你給我清醒一點!”

一直以來,我把你視為我的標桿,我的對手,還有,我的好哥哥。

理智冷靜全然拋開之後,你再也不是你。

吳時尋躺了好幾天,這幾天,吳時緒非常冷靜地跟他重覆一句話:“別把自己也拖垮。你能做的,是讓自己振作起來。”

他開始吃藥,強迫自己要毫無保留地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說出來,唯有說出來,唯有直視它,才能真正破除恐懼。

其實他也怕,他怎麽能不怕呢?就算美國不禁槍支彈藥,他也學過射擊,可那終究是不一樣的,射擊是一種鍛煉,它能在感受到刺激的同時,也能感受到機械的魅力。而這場災難不同,你只能感受到生命之脆弱,在槍口面前渺小無力。

當他有一天和吳時緒一起到醫院看盈婉的時候,他被告知,盈婉被家人帶走了。

盈婉的家人認為,在法國並不安全,更何況這是她受創傷的地方,他們決定接受保守治療,並且盡量使盈婉遠離此地。

他們就這樣,沒有任何通知帶走了盈婉。

吳時尋頓時覺得有無形的手扼住了自己,他無法喘氣,也無法思考,好像大腦缺氧一樣,他覺得自己連意識都已經模糊。

吳時緒安撫住了他,他對吳時尋說:“這是一件好事,你以後再去找她,然後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的前提是,他先得讓自己好起來。

吳時尋一方面聽信了弟弟的話,另一方面他覺得最為可笑的是,他其實並不大了解盈婉,遇襲的那天,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約會。他連自己的心意都未曾表達,她也沒有在雪裏等他。

他後來問了很多人,關於盈婉的事,可是連華憶都只知道,盈婉是G市人,其他的一無所知,因為學業太忙,就算有所交流,也不會把自己所有的經歷告訴別人。

盈婉是他手裏斷了線的風箏。

僅僅知道的,是她在G市,這又遠遠不夠。

吳時尋辭退了法國的高薪工作,和吳時緒一起回到了美國。他每天做的,只有治療,和烘培。

吳時緒知道,這是他哥哥的極限。他突然覺得,哥哥有了弱點,雖然活得真實,卻也活得疲憊。

藥物的治療,使吳時尋有一段時間失去了味覺,他在深夜,將各種調味料放在自己面前,用勺子舀出來放入嘴中,卻始終嘗不到一點味道。他心裏五味雜陳,可他嘴裏,毫無味覺。

思及此處,吳時緒突然覺得盈婉這個人有點狠心,狠心到忘記一切,也狠心到能重新開始。

“不過你知道嗎?”盈婉突然開口,“我總覺得和師父,也就是你哥哥特別熟。”

吳時緒語塞,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然而盈婉又接著說:“我大概知道,你是一位非常厲害的心理咨詢師,我特別想問你一下,為什麽我一看到他,我就會想哭呢?”

吳時緒還沒開口,蕭餘就已經走了出來,腿上的傷口已經用紗布按壓住了,她也恢覆了往常的神情,雖然眼圈還因為剛剛過呼吸有點發紅。

盈婉起身扶住了蕭餘,一臉擔憂地問:“蕭餘姐,還好嗎?”

蕭餘搖頭,示意她別擔心:“沒事,就劃傷了一點而已,我能走路。”

盈婉這才放開了她,見她走路沒有異常,這才放心地走在她身旁。

在吳時緒的堅持下,蕭餘被送回了家裏休息,在他看來,蕭餘需要時間和空間來讓自己平覆心情。

他在送盈婉回PLANET的路上,再次打開了話匣子:“聽說現在PLANET也有甜點教學視頻了?”

盈婉點頭,心裏暗自猜想他是否已經看過了自己尷尬的視頻。

“我還沒看。”仿佛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一樣,他突然說道。

盈婉訕訕笑道:“這個視頻我還是覺得太尷尬了,不太好意思。”

“可是我覺得你很有資歷,從你的惡魔核心可以看出,你是一個有事業心的人,也不肯服輸。我相信,這道甜點,你用了很多心思。”吳時緒似乎能將他看穿。

盈婉謙虛道:“不不不,師父的能耐比我大,可他卻不肯上鏡。”

“得了吧你可別逗他了,他這人不愛在鏡頭裏待著。”

盈婉暗想,她也不愛啊!

不過吳時緒又恢覆了往常模樣,說到:“不過你的水平是真的高。我很佩服。不知道你的靈感來源於哪裏?”

和吳時緒在一起的時候,盈婉莫名覺得很信任他,也不由自主告訴他這道甜點的來源。

吳時緒很佩服她有非常多想法,也會為了想法做出行動。

車終於到達了PLANET,盈婉下車與他告別:“和你聊天很高興,吳先生。”

“時緒。”吳時緒莫名認真糾正她。

盈婉扭捏說了一句:“再見,時緒。”便準備離開。

“等等,”吳時緒叫住了她,“你想不想看我哥害羞的樣子?”

盈婉對這個提議感到奇怪,可是心裏也開始好奇師父害羞的模樣。

見她沒有其他舉動,吳時緒神秘地跟她說:“我哥害羞的時候耳朵會紅,你試試叫他名字,時尋。”

然後吳時緒開車揚長而去,留下盈婉在原地,咬著下唇思考,該不該聽他的提議。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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