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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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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兒癲狂的笑聲兒,肆無忌憚地撞入了譚允賢的耳膜。眼睛被一條黑布遮住,根本無法看到自己所處何地。嘴巴也被人用一塊兒破布堵著,無法大聲呼救,四肢被繩子困得像個粽子般結結實實,牢牢靠靠根本無法動彈,更別提逃跑了。

聽得出,這瘋癲的笑聲兒來自一個女人!到底是誰?自己在外行醫多年,治病救人非但不曾得罪任何人,那些被自己醫好的病患不論貧富貴賤都十分感謝自己…可是,這個女人卻擺明著想對付她!

她是誰?耳邊冷風呼呼,刮在臉上像是刀子割了一般。憑著直覺,這不像是在房屋裏,也不像黑暗的地窖倒更像是山洞!

難道…難道是土匪?強盜?譚允賢轉動大腦,一一揣度著。

過了會兒,那癲狂大笑的女人忽然收斂了笑聲,似是猜透了譚允賢此時的疑惑,冷哼了聲兒,陰森森地笑道:“杭允賢,終於抓到你,可以為我的鈺兒報仇了!”言畢,她厲聲喝道:“取下她的眼罩!”

鈺兒?鈺兒?哪個鈺兒,男的?還是女的?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正尋思著,眼罩被粗魯地拽了下來。

其實,山洞裏火把也就只能起到照明,不至於看不見路的作用。但,這對於一兩個時辰,雙眼都被遮住的人來說,猛一下接觸光明,還是大大的不適應。譚允賢不舒服地閉了下刺痛的雙眸,然後睜開,擡起頭正對上一雙女人怨毒的眼睛。

原來,原來是她,吳氏,朱祁鈺的母親吳氏!怎麽會是她…難道,難道她趁著祁鎮微服出宮之際,從宮中逃出來了?

譚允賢蹙眉,餘光環顧了下四周。

這是一座靠著陡峭懸崖的山洞,原來,那個小廝是吳氏收買的,以看病求醫的名義,將她騙到西塘郊外,綁架她上山…

難怪呢!難怪那小廝看著朱祁鎮走遠了,才建議她別等了。

洞內圍著一圈兒身著鎧甲的士兵,手裏舉著火把,火把將陰森黑漆的山洞照的猶如一間燈火通明,卻好似山鬼居住的屋子。

昔日,從父親譚剛那裏得知,吳氏自從祁鎮覆位後,就被打回了原型。為了保護譚允賢,防止吳氏勾結朝中的汪國公,再做出傷害譚允賢的事,朱祁鎮下詔將她廢為庶人,囚禁在靠近玄武門的北五所,不許任何人探視,違令者立刻處死!這等於是將她打入了冷宮!

若是沒有皇帝的特赦令,她是連起碼的自由都沒有的,如何還會有親兵?這女人好大的膽子,竟敢違抗聖旨,私自潛逃!

這親兵是誰的?絕對不是見深的,我與見深沒有如此大的怨恨,見深雖小,太子監國相信大臣倒也可信。但絕不可能,任由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囚徒帶著他的護衛來民間做這種下作的勾當。難道是…

譚允賢絞盡腦汁猜想著,耳畔再度傳來吳氏怨毒的,絲毫沒有天理的譴責,真正是滿嘴裏跑火車:“杭允賢,你這個賤人,要不是你醫術不精我鈺兒也不會那麽早就…讓我這白發人送黑發人!該死的!還有我那未出生的孫子,你這個賤人愚蠢下賤,竟連個孩子都保不住還有臉活在這個世上!你和朱祁鎮,啊你們這對兒狗男女好毒的心腸,你們,你們通奸,勾結在一起用什麽精鋼石害死了我的鈺兒和孫子,篡奪了我兒子的皇位…你們現在比翼雙飛了啊,老天真是不長眼啊,怎麽就沒讓那個朱祁鎮和你這賤人在瓦剌就死了呢!”

“嗚嗚嗚…”譚允賢氣得狠狠瞪著一臉陰狠,胡言亂語的吳氏,想要說什麽,嘴巴裏卻被堵住說不出話只能嗚嗚的發出痛苦的聲音。

“拿掉她嘴裏的東西,我倒要聽聽這個賤人能說出什麽花來!”

終於,譚允賢恢覆了說話的能力。一雙眼眸死死地瞪著面前的猶如山匪女頭目般的吳氏,這眼神就像當年在瓦剌面對侮辱朱祁鎮的蒙古可汗那樣堅定剛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她一字一句道:“吳氏,勸你最好把你的嘴給我放幹凈點!什麽私通,勾結太上皇合謀用精鋼石陷害朱祁鈺,害了我肚子裏的孩子,這種子虛烏有,純屬誣陷的話,是隨便能說的嗎?自從被迫嫁給朱祁鈺,七年了!我在宮裏做了七年的妃子,都是克盡婦德,毫無逾越身份之舉!你憑什麽說我和太上皇勾結陷害朱祁鈺!你的證據呢?”

吳氏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反駁譚允賢的話。睜著一雙大眼,怨毒地看著譚允賢。她還真找不出,朱祁鈺的死與譚允賢有關的證據。

譚允賢繼續說道:“你也知道,我是個大夫,我若存心想害他,他早就沒命了!皇位本就是朱祁鎮的,他若想取回去,當初回京的時候,就可以調遣石亨等人,連夜秘密進京,逼朱祁鈺交還皇位!何須在你用挾持太子來逼他退位,何須任由朱祁鈺把他關在南宮,過得與在瓦剌還不如?你有過,用□□查驗女人貞操的體驗嗎?沒有!您也是妃子出身,如果先帝也這麽對您,您是何等感受,不覺得恥辱嗎?”

吳氏側著身子,縮著脖子,撅著個嘴,一雙大眼眨也不眨地盯著義正詞嚴,剛烈如斯的譚允賢,一字不落地將她的這番話收入耳中後,她即刻挺直了腰桿兒,冷肅起面孔,刻意地裝出以前孫太後的威嚴架勢斷喝了聲:“行了!快給哀家住嘴吧!”

看著面前的吳氏洋洋得意地表演,譚允賢提起嘴角,秀麗的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冷笑。心裏想,戲子,永遠是戲子,就算扮演著帝王將相,再如何將自己裝扮成高貴的人,卸了妝依然是戲子!

這句話,呵呵,還真真正正為吳氏量身打造的呢!

吳氏繼續端著架子,扮演著她夢寐以求的皇太後,唱作俱佳地表現出威嚴的樣子冷冷說道:“哼,杭允賢,你可真是個伶牙俐齒,不守婦德貞操的賤女人!告訴你,你只要一日是鈺兒的女人,就算死也是他的鬼!可如今,你卻不知廉恥,公然與朱祁鎮耳鬢廝磨,肌膚相親!你,你這麽做,可對得起我死去的鈺兒?”

呵呵,她的想象力果然與眾不同!這麽想著,譚允賢挑眉,嘴角掛著一抹冷笑道:“鈺兒?你的祁鈺,就是被你這個“愛子如命”的好親娘給活活氣死的!原本,程存霞已然成功地將他身上的金剛石排解了出來,只要好好休養,即使不能完全康覆,也不至於連跨年的除夕也熬不過去吧!正是有你這樣的母親,祁鈺才會英年早逝,連自己的孩子都看不到。吳氏,你捫心自問,朱祁鈺的死和我有關系,與皇帝陛下有關系嗎?不錯,四五年前我的確是祁鈺的妃子!”

在說到最後那兩個字的時候,譚允賢收斂了嘴角嘲諷的冷弧,神色變得極為凝重,端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吳氏,你以為,我當初是心甘情願進宮,成為朱祁鈺妃子的嗎?不是!跟著祁鎮回到京城,回到皇宮,我原本打算與祁鈺就感情做個了斷,然後就去禦藥房去做我的司藥房女官。即使祁鈺不支持我行醫,解散女醫,我就去南宮和祁鎮,錢皇後一起住!就算不能違背誓言,與朱祁鎮不能兩情相悅,但只要能見到他,和他在一起就比什麽都好!”

“可是,你的兒子朱祁鈺,卻和你一樣的自私,不但利用皇帝的權力,硬生生地拆散我和祁鎮,還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查驗我的貞操,侮辱我!在他強行要我後,我對他就只有一個感覺——惡心,惡心透了!七年來,他對我的每一次觸摸,都會讓我感到吃了蒼蠅一般惡心!就這,他還敢對我說,是不是後悔把身子沒有給祁鎮,給了他?”

“若非為了祁鎮的安全,我真的很想對他說實話!我不希望懷上他的孩子。你知道嗎?那日眾目睽睽之下,當著祁鎮的面兒,程存霞告訴我,我有了兩個月身孕的時候,我想死的心都有!之所以茍且活下來,堅持與朱祁鈺做夫妻,人前恩愛都是為了祁鎮!既然我命該如此,也只能認了!誰讓我當初選錯了人,這是我該有的懲罰!但是,我不想祁鎮因為我,再遭受朱祁鈺更喪心病狂的折磨!”

吳氏被她這番再無顧忌,表述心聲的話語,氣得渾身發抖,面色黑得猶如生鐵,五官猙獰地扭曲著,就像將要現出原形的妖婆一般,

蓮花指顫顫地指著譚允賢,舌頭咬出了血,“你,你,你…”了半天,才好容易蹦出了這麽一句:“杭允賢,你這個厚顏無恥的賤人!”

顯然,她氣得不輕,前胸劇烈起伏,一時感到頭暈目眩,兩眼發黑,腳底打著趔趄像是馬上就要昏厥過去。即便如此,她卻依然毅力可嘉地跌撞到譚允賢面前,揮手用盡全身之力對著那張風韻依舊的秀麗臉龐“啪”地扇了譚允賢一個響亮的巴掌。

譚允賢四肢被綁,失去了掌握平衡的能力,被吳氏的這一巴掌打下去,結結實實地摔倒在地。疼得她直吸氣,鎖緊了雙眉。

吳氏卻強撐著身子,依然端著皇太後的架勢,失心瘋一般地咬著牙,恨恨地說道:“杭允賢,哀家現在才是大明朝的皇太後!你以為,這一次你還能再從哀家手裏逃脫一次?”忽地,吳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拍著大腿,猶如鄉村潑婦一般幹嚎著:“可憐哀家的鈺兒……鈺兒啊……就是因為你這賤婦!這個給你戴上綠帽子的賤人!

在場的,除了譚允賢外,幾乎所有的親兵,婢女都被吳氏這一舉動震撼到了。天啊,戴綠帽子這種話,她也能在眾人面前說得出口?雖然,朱祁鈺已經被廢了皇帝的名分,但他也是個堂堂正正的男人啊!吳氏口口聲聲說,她愛自己的兒子,這樣做是為自己的兒子朱祁鈺報仇。一副偉大母愛的樣子,事實上卻是半分顏面都不留給死去的兒子。

這吳氏果然是個下流的女人,作為先帝的外室嬪妃,又因郕王暫攝皇位之故,當了七八年的皇太後,居然能做出,坐在地上撒潑這種市井潑婦的樣子,還說出如此不堪的話語,真把大明朝的臉面丟盡了!

一個個側目而視,斜視吳氏的眼睛裏都是清一色的鄙夷,

不過,不看僧面看佛面,誰教人家是自家老爺的親家母呢?這個親家母可是價比黃金,老爺還要利用她釣大魚呢!

“太後?哀家?”譚允賢冷笑著重覆了一句,斜斜地瞥了一眼面前挺直腰桿做戲的吳氏,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啟口鄙夷地說道:“您確定,自己還是大明尊貴的皇太後嗎?據允賢所知,早在景泰八年正月十六那天,皇帝陛下就已下詔將您廢為庶人了!”

“你…”坐在地上的吳氏聽了這話,立馬停住了幹嚎,伸著食指,狠狠地指向被打倒在地的譚允賢,氣得她心肝肺都要爆炸了。一張飽經風霜的老臉,此時此刻已經黑得成了煤炭,前胸大幅度地起伏著。

她牙咬得咯咯作響,歇斯底裏地命令道:“來人,將杭允賢這個賤人給哀家丟下懸崖,哀家要她給我的鈺兒殉葬!…”

站在吳氏身邊的親兵走到譚允賢身邊,粗魯地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一步步押往洞外的懸崖…

就在這時,一陣兒駿馬的嘶鳴踏足聲兒,傳入山洞,由遠及近。越來越近。被親兵押往懸崖的譚允賢蹙起了柳眉,是誰來了?

正疑惑間,忽聽得“啊呀”一聲兒,跟隨吳氏的親兵被一匹突如其來的黑色駿馬沖撞得亂成了一窩蜂。譚允賢擡頭,觸目的便是朱祁鎮騎在那匹黑色的駿馬上的英姿。此時的他,就像一個馳騁戰場的將軍揮舞著手裏的劍,繼續沖撞著那群親兵。當越來越清晰地看到了馬上的人,譚允賢不禁喜極而泣。祁鎮,居然是他,他來救我的嗎?

可是…他如何得知,我被吳氏綁架到這裏了呢?難道…

適才還趾高氣揚,小人得志的吳氏,在聽到飛馳進洞的馬蹄聲兒後,頓時驚得睜大了雙眼,驗證了,騎在馬上之人果然是朱祁鎮!

天啊!我,我沒看錯吧啊,朱祁鎮他,他真的來救那個賤人了?真的…想到這裏,她忽然失心瘋一般仰天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汪瑛果然料事如神啊!哈哈哈,他就說嘛,如果將杭允賢這個賤人綁了,你一定會想辦法來救她的!屆時,奸夫□□任我處置,我可以為我的鈺兒報仇了!哈哈哈哈…”

這席話毫無遺落地落在了,騎馬奔馳進洞的朱祁鎮耳中。他狠狠得瞪了一眼站在山洞石臺上的吳氏,心裏罵道,果然這罪婦是汪瑛放出來,專門利用譚允賢想要將朕引來行弒君勾當的啊!真是太可惡了!

俄而,吳氏止住了癲狂的笑聲兒,一張風韻猶存的臉上展露出鬼魅般的猙獰,她慢慢地擡起一條胳膊伸著食指指著騎在馬上,沖進山洞的朱祁鎮,咬牙一字一句地對在側的親兵道:“上去,殺了他!”

那些親兵,都是吳氏從汪國公府借來的私兵,綁個人或許還能成事,但論起實戰,就無法與朝廷的正規軍隊相提並論了。他們一個個不要命地拿著手裏的刀,沖過去和朱祁鎮撕鬥,最終無疑是飛蛾撲火,被他揮劍,來一個殺一個,一股股鮮紅的血像是噴泉般從親兵的脖頸大動脈中濺了出來,灑在了朱祁鎮的臉上,身上,觸目驚心!

看到這一幕,原本就性格懦弱膽小的吳氏,頓時顯出了她怯懦的本性,嚇得呆住了!一汪騷臭的黃色液體,從她的褲襠裏涓涓而出。

跟在她身邊伺候的丫鬟們也尖叫起來,你推我搡地想要躲避朱祁鎮的刀劍,哪裏還顧忌這個坐在地上被皇帝廢為庶人,卻自以為是的吳氏的死活,山洞裏更是亂作一團。

朱祁鎮騎在馬上,一面揮劍斬殺那些妄想弒君的親兵,一面用眼角的餘光,飛速地掃了一圈兒山洞裏尚還活著的人,想要找到譚允賢所在的位置。黑暗裏本就能見度極低,加上洞外風大,將守在洞外的宦官手裏的火把吹滅了。此時,蒼茫的山頂懸崖處,除了月色朦朧,竟再找不到一絲燈火。洞裏洞外,一片黑暗。

“允賢,允賢你在哪裏,允賢…”黑暗裏,傳來朱祁鎮沙啞的喊聲。

這時,譚允賢微弱的回應,借著山洞的回音飄進了朱祁鎮的耳朵裏:“元寶,元寶我在這裏,在這裏元寶…我,我動不了元寶,救我。”

雖然聲音微弱,卻憑借著山洞的回音,變得格外的清晰。

朱祁鎮也懶得去理癱坐在地,嚇得還未回過神兒的吳氏,策馬奔出山洞,搭救譚允賢。心裏還想,這夥人真是快,趁著他忙於斬殺,將譚允賢弄到了洞外。…身後傳來吳氏猶如地府妖魔一般,歇斯底裏地喊叫:“快,快把杭允賢推下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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