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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皇子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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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

雖然已是暖春,但鸞如宮內卻是一片陰霾,只要一踏入鸞如宮,迎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揮也揮不去的濃濃藥味,這裏,不知有多久沒有笑聲了。

博錦淩雖有禦醫每日疹脈用藥,然病情卻是反反覆覆,身子更是每況愈下,氣息若有若無。辰時,禦醫疹脈後顫抖著跪地對博婉玳痛哭道:“十皇子心脈衰竭,已油盡燈枯,只能用人參吊命,些許還能堅持到申時,臣等無能。”一頭磕到地板,不敢擡起。

博婉玳只覺腦中突然一片空白,踉蹌的向後退了一步,險些跌坐在地上,宮侍及時的扶住了她。

“不會的,不會的,你騙我,你騙我,皇弟前幾天還好好的,現在你卻說他不行了,騙我的是不是,你跟我開玩笑的是不是,說呀,我皇弟不會有事,你跟我開玩笑的,說呀。”博婉玳瘋了似的抓著禦醫,搖晃著,要她說話,甚至跪下求她。“我求求你,求求你,想想辦法,淩兒一定還有救,你想想辦法,他才七歲,才七歲,求求你,救救他。”

禦醫跪著渾身發抖,連磕了幾個頭,卻只能一直重覆著三個字:“臣無能。”

博婉玳跪著轉向其他禦醫,一個個的求;“求求你,幫幫我,你們幫幫我,救救他,求求你們,誰救救他。”

禦醫們個個跪著,頭頂貼著地面,不敢擡頭不敢動。

宮侍們也跪了一地,整個寢殿內都是哭泣聲。

“庸醫,你們這群庸醫,你們不救他,我要你們統統陪葬,我要誅你們九族。”博婉玳見求禦醫沒用,出口大罵他們。

禦醫們依舊個個不動,只是混身抖個不停,顯然也是被嚇壞了。

熙宇帝下朝時聽宮侍來報,十皇子不好了,立即趕了過來,見到殿內這種情形,雖然心裏已經作了最壞的準備,但向禦醫詳細問了博錦淩的病情後,還是跌坐在了床沿。

賢貴君此刻也還臥床不起,博婉玳每日都是騙他說淩兒如何大好了,如何吃的膳食了,現在博錦淩快不行了,也沒人敢告訴他。

熙宇二十一年三月十九申時,大耀十皇子博錦淩薨,追封為紹榮皇子,附葬純陵君侍陵。

三月二十六

十皇子頭七,卯時正,禮部與欽天監的官員及護國寺的僧人來到宮中,為博錦淩寢殿做法事,並清理他日常用度之物,用於陪葬,鸞如宮宮侍依規矩都要前往拜祭。依兒見賢貴君未睡醒,想著拜祭十皇子後,立刻就回來。

誰知他剛走沒多久,賢貴君便醒了,喊了幾聲“來人”盡都無人答應,強撐著下了床,摸索著自已套上了緞面中衣及錦袍,扶著桌椅蹣跚的走到寢殿門口,眼及之處掛滿白色帷幔及白色燈籠,又隱約聽到木魚銅玲的聲響及陣陣念經聲,非常不解,就扶著宮墻慢慢向那聲音走去。

在快走到游廊的轉角時,迎面遇到低著頭邊走邊擦著淚的依兒,依兒見到是賢貴君,嚇了一大跳,立刻上前扶住他,要將他往寢殿內送。

“依兒,這是怎麽回事?”賢貴君指著這滿天滿地的白色問他。

依兒被他這一問,顫抖著卻不知要如何回答:“這,這是,奴侍,奴侍,這……”眼淚直往下掉。“君上,我們先回去,回去再說。”

“不,你現在就說,這怎麽回事,是誰,說,是誰……”賢貴君雙手擅抖的厲害,忽然轉身往博錦淩寢殿走。“淩兒……”

“君上,您要去哪,我們先回去好不好,您身上還沒大好……”依兒不知怎麽辦好了。

“淩兒,本宮要去看看本宮的淩兒,很久沒見著他了,本宮要看看他……”賢貴君口中念叨著,腳下越走越急。

“君上,奴侍求求您,別去,別去……”依兒跪下攔住賢貴君直哭。

賢貴君慢慢蹲下聲,抓著依兒的兩臂,輕聲而厲色的問依兒:“為什麽攔本宮,本宮要去看本宮的淩兒,你憑什麽攔本宮,誰給你的膽子。”說著,用力一把將依兒推倒,起身又要往前走,因起身過急,一時頭暈,踉蹌著險些跌倒。

“君上……”依兒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上前扶住賢貴君,賢貴君又想推開他,身上卻沒有半點力氣。

“君上,十皇子,十皇子薨了。”依兒見已經瞞不下去了,只好扶著賢貴君,哭著告訴他。

賢貴君聽到這話,當場暈了過去。

“君上……來人啊。”依兒雖然有心裏準備,知道賢貴君會經不住打擊,但還是被嚇的不輕。

聽到喊聲趕來的幾位宮侍,幫著依兒將賢貴君扶到床上好置好,依兒讓人去通知博婉玳,博婉玳走到賢貴君床前,只是看了一眼,轉身就往寒春池石港跑,站在池邊,扯著自已的頭發亂喊。此刻的她,已經處的崩潰的邊緣,她不明白,上天為什麽要這麽殘忍,究竟她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這麽懲罰她,心很痛很痛,上天不公,她的淩兒,才七歲的淩兒,就這麽走了,再也回不來,那個成天跟在她身後,歡騰的叫著“皇姐,皇姐”的淩兒,再也回不來……

早在五日前,皇貴君就說查出了結果,說是齊君嫌疑最大,因為在宴席中途只有他的貼身宮侍曾離開過,那宮侍說他是去茅房,但其中一位負責巡邏的護衛做證說事發當時,有看到那宮侍在寒春池石港上。齊君與那名宮侍跪地大喊冤枉,可熙宇帝當時在火頭上,令齊君暫宮內禁足,那名宮侍交由內務府徹查。當晚,內務總管來稟,那名宮侍已供認不諱:齊君宿與賢貴君有怨,百花宴那偏夜見十皇子出殿,就讓他尾隨,借機將其推入池中,人不知鬼不覺。並畏罪咬舌自盡,熙宇帝大怒,當場下旨,齊君降為長侍,打入冷宮。

十皇子落水一案,就此了結。

博婉玳不信,這案中疑點甚多,其一,博婉玳卻不曾聽說他與父君有什麽恩怨,以至於他要向皇弟下如此毒手,但宮中之人都知道,因齊君原是鳳後隨侍,後被鳳後擡舉君侍,故極感鳳後恩德,對當年仗著熙宇帝寵幸而對鳳後極不敬的皇貴君非常厭惡,兩人常常冷嘲熱諷,明爭暗鬥,而因太女敬重齊君,多年來,皇貴君也絆不倒他,博婉玳懷疑皇貴君是借著皇弟落水一案,除掉齊君。

其二,當時大內護衛明明都說因水榭石港光線昏暗,並未看清有何人在那附近,而現在,事隔多日,卻有一護衛說想起有看到那名宮侍。

其三,皇弟被救上岸時,手中握著一顆黑色珍珠,這種顏色的珍珠,為珍珠中的極品,大耀朝上下除去,宮中會有白裏國進貢的黑色珍珠外,其他地方,基本沒人可能擁有,而宮中能得此黑色珍珠的君侍也為數不多,這絕不是一個宮侍所能擁有的,而若真是齊君指使他這麽做,也不可能是賜顆如此昂貴卻並對一個宮侍來說並無多大用處又容易被人查到的黑色珍珠,齊君並非蠢笨之人,怎會因此給人落下把柄。

那日,博婉玳找熙宇帝說出這案中各疑點之時,熙宇帝便拿出那顆珍珠綴子遞給她道:“不是他們還能是誰,那珍珠是貢品,別說外臣,就是宮中,幾個能有?那宴席中,雖有人進出,但朕查過,都是在十皇子之前出蓼芳殿的,從十皇子出殿到護衛發現他已落水這段時間很短,其間就只有那名宮侍離開,德君與寧君也見到,他說是去小解,有這麽巧的事?再說,朕也的確賜過一顆珍珠與他,他賞於那作案之人也不奇怪,那珍珠既名貴又小巧易藏,若非讓淩兒拽到,誰能找的出來。罷了,朕現在很亂,這件事就這麽處置了,你回宮吧,好好安撫你父君,退下吧。”

“可是……”博婉玳還想反駁,熙宇帝卻不想再聽下去,只是擺擺手,意示博婉玳退下去。

如今,博婉玳更是越想越覺的這案子疑點太多,雖然百花宴當晚齊君的貼身宮侍是皇弟離開蓼芳殿不久後離開,皇弟留在蓼芳殿門口的眾宮侍們也都看到他,可若他真是要尾隨皇弟,借機除去他,為何要做的如此明顯,還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這絕無可能。且博婉玳實在想不出齊君與父君能有什麽樣的恩怨,要找他的皇弟下手。如今那名宮侍已死,齊君也得了失心癥,她要找誰去詢問?如何才能還皇弟一個公道?

博婉玳跪在池邊對著那波光粼粼的一池春水瘋狂的喊叫,直到喊不出聲來,虛脫的趴在地上,抽咽著看著那通往池水中的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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