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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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柏點頭, “怎麽不是。”

“我印象裏, 這小子從沒這麽在意過一個人, 除了他媽”。

江渝從曾芹那知道些淩焰家裏的矛盾,也知道淩焰媽媽去世了,聞言便沒有說什麽。

方明柏卻有些感慨。

淩焰把陳宇成打了之後,淩父聯系了淩焰, 淩焰沒有猶豫就把他賣了,之後父子兩人具體說了什麽他不知道,但事後淩父親自找到他訓了他一個多鐘頭,這件事方明柏記憶深刻。

“你要是嫌棄我是你姐夫,你趁早說!你給小焰嘀咕什麽呢?!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你不是讓他多想嗎?他都問我是不是後悔生下他!你過來!方明柏,你別走——你多大了竄上躥下的!三十幾了!還當人舅舅!你說!你那天是不是又喝多了!”

淩季平攥著進門就在衣櫃裏抽出來的衣架, 瞪著方明柏,方明柏逃到酒店浴室, 隔著門喊:“我冤枉!姐夫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焰的性格!我不說他能炸了我!”

“你冤枉個屁!”

淩季平拿衣架抽浴室門,哐哐響, “那就可以全部說出來?!你不知道明映怎麽走的?!那是他的心病!你出來!你給我出來——你以為我不敢撬門!?”

當時場景過於搞笑,雖然淩季平沒有真揍他,但最後逼著他寫不喝酒的保證書,管他跟管淩焰似的。

方明柏回想了下, 朝對面低頭默不作聲喝咖啡的江渝笑道:“我姐姐就是淩焰的心病。當初她因為抑郁癥去世,父子兩個鬧得不可開交......他打教練的事你知道吧——那會就住你那!哎,全是這導.火.索導出來的。”

江渝的神情卻有片刻的怔楞, 擡頭對著方明柏說道:“抑郁癥去世?”

方明柏沒有多想,嘆了口氣,“對。你......你還記得有一年我趕回國都沒顧得上聯系你和呈安嗎?就是太突然了”。

“很嚴重的抑郁。那會已經轉到特別看護的病房了,但出了點意外,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從樓上跳了下來......”

“淩焰......我和他爸趕到的時候,他就跪在人群邊上,整個人走都走不動。我後來把他接到國外住了段時間,那時怕他也抑郁了。不過好在這小子除了脾氣越來越差,也沒什麽事......”

方明柏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江渝,微笑道:“那會我也特別擔心你。後來聽呈安說你停藥了,我真的挺高興的。”

江渝想起淩焰對他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的時候。

那會在墅庭,他讓淩焰擦燈罩,淩焰從書房出來後就變了一個人。

書房裏都有些什麽,後來江渝自己也整理了。

江渝半垂下眼睫,心想,原來如此。

再想起兩人確定關系的那天,淩焰坐在沙發上和他說不想走,想陪著他。

這句話沒什麽問題,可是現在想來,也許有另一種解釋。

他原來是怕他死啊。

江渝忽然笑了下,心底卻結了一層冰。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一件快要忘記的事突然之間找到了原因,突兀的開端變得情有可原。

可這份“情有可原”卻讓江渝厭惡至極。

再想到之後的發展,這些都讓江渝產生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他們的“緣分”真的是比他想象得要深。

這可不是什麽“兩情相悅”,江渝諷刺一笑,這可是“救命之恩”。

這些在腦海裏反覆折磨的時候,江渝的臉上一直沒什麽表情。

方明柏雖然察覺到了一絲氣氛的變化,但也許是江渝表現得太過隱晦,方明柏也只是在心裏稍稍疑惑了下。

“對了,我打算等我外甥回來,邀你一起吃頓飯。正好給他慶祝下,也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方明柏笑得真誠。

江渝雖然看上去不近人情,對什麽都不屑一顧的樣子,但作為朋友還是很夠格的。話也不多,是個很好的朋友。

“不用了。”

江渝起身,拒絕道:“你也知道我很忙,他回來了你就接他回去吧。我家的鑰匙他有。”

“對了,他還養了只狗。你跟他說我寄放在了寵物店,他知道是哪家,讓他一起帶走吧。我不會養。”

方明柏沒有反應過來。

首先是江渝冷漠至極的態度,其次就是:淩焰居然有膽子在江渝家養狗???

但等方明柏反應過來想問些、說些什麽的時候,江渝已經離開了。

江渝沒有立刻返回研究所,而是回了趟家。

他將淩焰的東西全部收拾了出來,然後聯系了方明柏,但是電話沒有打通。方明柏不知道又去忙什麽了。

電話未接通的幾分鐘裏,江渝焦躁無比。

他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現在的他,情緒化越來越嚴重。

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即使在感受到別人的同情後,他還是能夠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但為什麽當“同情”兩字落到淩焰身上就不行。

——一點都不可以。

那些無微不至的關心,小心謹慎的措辭和動作,江渝只要想起這背後藏著對他的同情和憐憫,就一絲一毫都接受不了。

江渝坐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像是沈入海底深淵,他周身凝固成一座冰山,陰冷窒息。

又過了很久,電話響起,不是方明柏,是紀林。

紀林問他為什麽下午缺席會議——這是從來沒有的。

方明柏一直沒有回他電話。江渝想了下,就給他發了信息,告訴他淩焰的行李都收拾好了,隨時可以來拿。

然後,他又在屋子裏待了幾個小時。抽了幾根煙,直到胃有些痛的時候,他才關門離開,去了研究所。

之後再也沒回來過。

淩焰懷著激動而忐忑的心情回國的時候,一邊憧憬著江渝會來接機,一邊想著兩人之後怎麽約會,畢竟這一個月,他都快發瘋了。

他無時無刻不在想江渝。

睜眼的時候想,閉眼的時候也想。想到最後,就連與江渝的見面都在腦海裏設想了幾百遍,可他還是沒有想到眼前的這種。

航站樓裏人潮洶湧,他沒有等到他一心憧憬的那個人。

方明柏笑得格外招眼,勾過自家外甥的肩膀,殷勤道:“冠軍牛逼啊!說說看,當時是怎麽橫掃千軍的!”

淩焰心不在焉,低頭給江渝打電話,電話顯示正忙。

方明柏瞥見了,奇道:“你小子回來第一個聯系的居然是他。”

淩焰心想,我不聯系我媳婦難不成聯系你?再說了,你用得著聯系嗎?

方明柏拿過淩焰沒顧得上管的行李,一邊道:“你不用打他電話了。江渝最近挺忙的。上次我們見了一面,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就走了。”

“還有,江渝說你回來後就去他家拿行李,他都給你收拾好了。正好這次就回家住吧。你是不是還養了條狗?吃了飯晚些時候我們去寵物店取狗。你也真厲害,居然能在江渝家養寵物——咳——”

方明柏覺得自己快被掐死了。

被自己的親外甥。

“你說什麽?”

淩焰揪著他的領口,神情霎時兇狠。

有些反應是下意識的。就像身體裏有個開關,與江渝有關的一切,都會在瞬間啟動。

憤怒與震驚連番出現,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驚慌。

淩焰什麽都聽不進去,腦子裏轉著一句“江渝說你回來後就去他家拿行李”——他媽的——

“你說清楚!”

淩焰沒有松開方明柏,反而逼得更緊,眼睛冒火,害怕和失去的情緒在心裏翻江倒海,淩焰一刻都難以忍受。

現在的他,驟然被扔進了一個無底洞,一刻不停的急劇下沈讓淩焰心慌暴躁。

唯一的支撐點就是江渝。

可從方明柏的話裏,淩焰驚恐地發現,他噩夢成真了,他弄巧成拙了。

方明柏隱隱感覺淩焰像是怕什麽怕到了極點。

“淩焰?”

“我這裏有江渝的信息,你可以看看。到底怎麽了?”

方明柏皺眉,接著姿勢別扭地遞出手機。

淩焰低頭,好一會才看清手機屏幕上那簡短的兩行字。意思夠明白。

發信人是江渝。如假包換的江渝。

再次對上方明柏困惑的眼神,淩焰顫抖著手腕說不出一句話。

為什麽會這樣。

江渝不要他了?

意識到這一點,下沈停止了,他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心。

真他媽疼。

淩焰紅了眼睛。

這回換方明柏震驚了。

淩焰居然哭了。

沒有眼淚直接流下來,但眼眶裏已經有水痕,眼睛發紅,整個人依舊在顫抖。

淩焰忽然間像個孩子。一個站在櫥窗前,無所適從的孩子,他想要的東西現在和他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他只能望著,卻一點都碰不得。

淩焰受不了了,他蹲下身捂住眼睛。

所有的一切來得太直接、太殘忍,他毫無招架。

好像趁他沒防備硬生生從他身上割了一刀又一刀,整個人怕得要死,又疼得要死。

江渝怎麽回事?

他生氣了?走的時候就在生氣,但是他沒有改變主意。

應該聯系他的,無論如何都應該聯系他的——

“淩焰你怎麽了?”方明柏跟著蹲下,他現在是滿頭霧水。

想了想,方明柏低聲安慰:“你別多想。江渝就是這個性格。看上去不近人情,但你看,他還讓你養狗——”

方明柏的牛頭不對馬嘴無疑是火上澆油,淩焰猛擡起頭,死死盯著方明柏,開口一字一頓,沾著血腥氣:

“方明柏,你聽清楚了。我喜歡江渝,我喜歡他!你知道嗎!老子喜歡他!可他現在不要老子了!跟你說的壓根不是一回事!你能不能別煩我了!算我求你了!”

方明柏呆若木雞。

淩焰狠狠抓了把頭發,神情兇戾又頹喪,起身如同困獸,停頓幾秒就往外走。

他要去找江渝。

他要問問清楚。

他要和他道歉。

他——他快要死了!

江渝能不能救他一命。

好一會,航站樓裏傳來清亮悅耳的提示音,方明柏回過神,楞楞瞧著淩焰跑遠的背影。

淩焰被拉得差點撲倒在地。

回頭,看著方明柏的眼神像仇人。

“小舅,我不開玩笑。你也別跟我說別的,我會揍你。”

方明柏簡直氣笑了,“我還能說什麽。我都怕你了。我就想說,那天我見江渝也覺得他有些奇怪——原來你們是這個關系”。

淩焰眼神陰狠,看上去不容他再轉移話題。

方明柏清了清嗓子,快速道:“你進不去研究所。無關人員沒有權限都進不去——別看我,我也沒有。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喻呈安借一個。但是你要答應我,進去之後不許胡來,有話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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