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九章 摯愛

關燈
她看著男子的臉,他一聲不吭。於是她就說:“你不願意說的話,我想有些人,會願意告訴我,你的名字。但要是讓她知道了,你不想告訴我的話……”

“勵傲。”大冰塊出聲了,只有兩個字,輸贏立定。

百謀遠用殺人的目光,望著勵傲。要不是看在多年的兄弟情誼,他早就掏槍了。

“你背叛我?”

勵傲不慌不忙地搖頭否認:“我沒有。她想要知道的,只是我的名字。”

百謀遠險些被他的話氣死。他想要讓她猜的,也只有他的名字!

“沒錯,我沒說我足夠了解他。”宋雨潞大方承認,臉上的淡淡笑容,看起來也只是雲淡風輕,絕對不是壞笑:“不過幸好,你想要讓我告訴你的,也只是他的名字。”

這個心高氣傲的大男人,在根本沒有仔細分析情勢、了解事情的前因後果的情況下,過分自負。

這個賭,從一開始,她就贏定了。

“你們倆之間,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百謀遠瞇起眼,若有所思。看起來,兩人似乎關系匪淺。他們的談話中,竟然好像還涉及到了第三人,更可恨的是,他對那個第三人,全然無知。

但是,他沒有機會再追問。

“叫吧!”宋雨潞用短短的兩個字,命令道。認賭服輸,除非他不是男人。

百謀遠的臉色頓時難看到極致,剛硬的下巴緊繃著,俊臉猙獰,有著說不出的可怕氛圍。怎奈房間內另外的那一男一女,全都一點不害怕。

他氣急地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可是走到了門口,手卻無法伸向門把手,一再地遲疑著。

終於,他狠狠地握住門把手,一下子把門拽開,然後側過身子,從牙縫裏蹦出兩個字:“仙……姑。”

然後,就是“嘭!”一聲,一個無比沈重和巨大的關門聲。

宋雨潞露出勝利的笑容。心情真的好極了。自從離開了省城,這還是第一次,感到這麽開心。

真想哈哈大笑。

另一邊,就連那個大冰塊的嘴角上,都彎成了一個細微的弧度,要仔細看才能看得出來,那多麽類似--一個笑容。

--

監房裏,又一個愜意的傍晚,來臨了。

吃過晚飯,監房裏的老大們,輪流著去洗澡,洗完澡,大家聚在一起,玩起了撲克,今天晚上負責擔任守衛工作的茆全和搶六,站在邊上伺候著。搶六不斷地獻著殷勤,茆全的嘴也甜得很,巧妙地幫忙出牌,兩方的比分交替上升,關鍵時刻,龍頭一隊的總是能搶到先機,反敗為勝。龍頭心裏高興,還獎勵了兩個守衛每人一個蘋果。

“哢嚓!哢嚓!”茆全和搶六,都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好甜啊!兩人對視的眼神中,滿含淚光,多久沒有吃到蘋果了,真是甜到人心裏了,吃得好感動。

“茆全!”

看守的聲音,突然從外面傳來。

“到!”

茆全連忙答道。還沒有忘記把最後剩下的蘋果核,也一起塞進嘴裏,這麽好吃的東西,一點都不能浪費。

“收拾東西!”

啊?這個命令,讓他聽得楞住,沒有反應過來。

龍頭和其他的犯人們相互看看,卻一同笑出來:“恭喜你啊,偷八。”

恭喜什麽?

茆全還是傻傻的。

龍頭猛拍一下他的肩膀:“傻小子,你要出去了,可以回家了!”

說罷,他連忙吩咐著幾個犯人,去幫助茆全收拾包袱。

回頭一看,見茆全還是楞楞的,不知道怎樣才好。沒有幫忙收拾的大夥,都趕過來向他祝賀。最重要的,是大家還有更多的事情要找他幫忙。幾乎監房裏的每個人,都想讓他出去之後,給自己家裏面捎個口信兒,告訴家人自己很好,也很快就能出去了。大家的要求一一的提出來,茆全也一一的答應著。表示只要能夠幫得上忙,一定都走到,並且把話帶到。

分別的時刻,就這樣不期然地到來了。

明明應該感到分外喜悅的茆全,此時的心情,卻沒來由地有些覆雜。

臨走之前,龍頭和眾人將他送到了監房的門口。他回過頭來,最後一次看著幾個月來朝昔相處的犯人們。這幾個月裏,他們亦敵亦友,大家心裏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他們之間並沒有培養出什麽真正的感情。但分別之際,心頭還是湧起一種糾結,就像他們之間的那份,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友情”。

“大哥。”他最後一次呼喚龍頭。自從搶六和強三的“新婚事件”發生之後,他就沒有這樣稱呼過他,只是恭敬地喊他一聲“龍頭”。

“嗯?”龍頭回應道。

“大哥,以後別讓他們,再欺負搶六和強三了,行嗎?”他誠懇地請求道。

見龍頭不語,他又勸道:“你們每天,都逼著搶六尖著嗓子喊強三老公,強三還要痛痛快快地答應。大哥,說實話,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你心裏,就真的覺得那麽好玩嗎?”

龍頭看著他,板著臉說道:“那你讓我怎麽辦?這裏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我們總得找找樂子,對付著熬過去吧?”

茆全正色地看著龍頭,語重心長:“大哥,您說監獄的日子不好,我還真不能同意。我每天累死累活,還不像個人樣,是不假;但您每天都是像皇帝一樣活著的,不是嗎?小弟想請大哥,也替我們這些小弟們想一想,如果換了你,被人這麽欺負,你會怎麽想,怎麽辦,怎麽熬下去。”

龍頭看著他,神情也是覆雜的。終於,他爽快地點點頭:“行。我答應你了,以後放過搶六和強三。我不會再讓打一欺負新來的犯人,我知道你看不上他,以後我會管著他,行了吧?不過,我們要是換別人欺負,你也看不到了。”

說著,龍頭笑了。

茆全也笑了。這個他稱為大哥的男人,也許有太多缺點,但他對自己,其實還過得去。他至今還記得,他還沒有成為龍頭的時候,是怎樣教導自己盡快適應監獄的規矩;那一次根本就是想要打人找樂子的“背監規”中,他曾經怎樣放了自己一馬;更是永遠不會忘記,那一晚被送進“封閉監室”之前,他叮囑自己的話。

別了,他的監獄生涯。好在,他沒有白來,他的使命,也已經圓滿完成。

走出監房的總門,在樾城監獄的大門口,還有一群人,正在等待著他。

這裏面,有他熟悉的,也有完全陌生的面孔。而其中,最讓他感慨萬千的,就是與他同一天來到這裏,共同經歷了監獄風雲的洗禮,走過風雨,走過艱辛,又用自己的神奇力量拯救了他和更多人的生命的女子。

“美女。”他一如既往地問候著。使命完成了,她也要離開了嗎?

自己這一次被提前釋放,恐怕也是四姑娘的功勞吧?

這份珍貴的情意,盡在不言中,他記下了。

宋雨潞看到拿著包袱的他,表情是輕松的,微微露出笑容:“茆全,你真的偷了人家的糧食嗎?”

他也笑了,卻三緘其口,只是問道:“美女,你又推測出了什麽?”

宋雨潞搖搖頭:“沒有了,是朋友,就不會追問你。”

“謝謝。”他深深地點點頭。

宋雨潞伸出手來:“後會有期,好嗎?”

茆全也鄭重地伸出手去,握住她的:“好的,後會有期。”

他有這個預感,以後,他們一定會,再相見。

--

奔馳的列車上,成功逃離了樾城的高田和湯淺,正坐在貨車的車廂裏,準備前往另一個地方,繼續完成他們的使命。

在兩個人的身邊放著的,是他們從樾城監獄中帶走的試驗品,研制成功的霍亂菌一千克、傷寒菌一千克、炭疽菌一千克以上,還有滿滿的一瓶感染了鼠疫的跳蚤。

對於他們來說,百謀遠,只是搗毀了這一個小型的細菌實驗基地,而且,在被搗毀之前,他們已經成功完成了大部分的任務,只有炭疽病菌的試驗,沒有全部完成。但這並沒有什麽要緊,中國人,還有很多。

坐在顛簸的貨車車廂中,高田的大腦,伴隨著火車的每一次顫動,而飛速的運轉著。

幸好,湯淺及時向他通報了她在未經他同意的情況下,冒險散播炭疽病毒,準備展開實驗,卻沒有想到,剛開始進行,就被那位四姑娘破壞了的真實情況。

這讓他的警覺性,也達到了一個頂峰。他當即決定,銷毀一切可以銷毀的證物,並且帶著所有的實驗成果,盡快撤離。

直到現在,在已經離開樾城千裏之外的這樣一個時刻,他還是沒有想通,他們是怎麽暴露的,是如何被一個二十歲的小女子發現的。

突然,腦中靈光一閃,他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

他清楚地記得,第一次見到這位四姑娘的時候,她對他們兩人的稱呼。

高田先生。

湯淺小姐。

在中國,高和湯,聽起來都是中國的普通姓氏。也因此,他們來到這裏,仍然沿用了他們原本的名字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可是,與其他人不同的是,這位四姑娘在稱呼他們的時候,聽起來卻是連名帶姓的叫的。

當時不覺得有何不妥,現在想來,卻是大大的不同。因為在他們的國家,高田與湯淺,是作為姓氏同時出現的,是不能被單獨拆分著說出來的。這一點,普通的中國人顯然不知道,他們都說高先生、湯小姐。

原來,這個女孩子早已從第一次看守對他們的介紹中便聽出了端倪,從高田和湯淺這個特殊的姓氏上,便知曉了兩人的身份。

心中充滿懊悔。他為什麽從前沒有想到?

輕視一個真正的敵人,就是最大的失敗。

這次行動,他不能不承認,確實是失敗了。

好在,在那之前,他們還是如願地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對於他們的成績,“聖手”是滿意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來,湯淺這一次的魯莽,卻陰差陽錯的為他們的脫身創造了條件。否則,他們如若始終按兵不動,給了那個女子更多的調查機會,他們必將面對全軍覆沒的結局。

中國有一句俗語:青山不老,綠水長流。

來日方長,後會有期。

——

“你這孩子,這麽長時間裏究竟去了什麽地方,嚇死我們了。”又一次見到那個她打心眼兒歡喜的容顏,鹹惠蘭幾乎要喜極而泣。她拉著宋雨潞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前看後看,女孩兒依舊面色紅潤,容顏清麗,身材纖細依舊,卻也沒有更加消瘦。看來這些日子,她過得還不錯。又將她仔仔細細審視一番,鹹惠蘭的心中,這才放心。

在雨寶家村莊的別墅裏,正在上演大團圓的劇情。姜家半數以上的人們,濟濟一堂,他們都是在鹹惠蘭的帶領下,前來看望終於平安歸來的宋雨潞的。

“夫人,上一次我跟您拜別的時候,不是跟您說了嗎,有一些事情我要去做。現在,我終於完成了。”宋雨潞解釋道。

鹹惠蘭誇張地翻了翻白眼,說道:“你是完成了,我的命也被你嚇沒了一半了。下次,咱們能不能不去啊?究竟是什麽事情,還非你不可?我們姜家人,就是這樣隨便被人支使的嗎?”

宋雨潞不斷地解釋和安慰著,對於真心給予她關懷的人,她始終心存感激:“夫人,您放心,沒有把握,我是不會將自己置身險境的。我的安全,是確認無虞的,只是我需要給予的幫助,讓我必須在那裏多呆上一段時間,不能馬上就回來。”

唉!鹹惠蘭在心中嘆息一聲。年輕人就是有年輕人的世界啊,她這個老太婆雖然是婆婆,但也全然沒有什麽婆婆的威嚴,她是管不了了。

何止她管不了,這小女子怎麽說也是嫁了人有丈夫的人,從前老話兒講究女人要“出嫁從夫”。可是你們看看她的兒子,自從雨潞回來,他就一眼不眨地跟在她身邊,盯得牢牢的,仿佛怕她突然像空氣一樣消失不見。可他說了什麽嗎?何止是一句埋怨的話都沒有,就連一點點責怪的表情也絲毫不見,完全就是一副有妻萬事足的樣子。

好在她也不在意。兒媳婦的本事太大,她又心眼太好,願意幫助了這個又幫助那個的。那就由她去吧!只要保證自己安全,閑著也是閑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幫助別人,也是好事。

更何況,兒媳婦其實完全可以隨便找一個理由來打發掉她婆婆的好奇心,比如說她出去走親戚了,出去玩了什麽的,反正千金大小姐的錢多,還不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可是,雨潞雖然沒有說她去了哪裏,是在幫助什麽人,卻還是將她此去的目的和盤托出,足見對她的信任,她還有什麽不知足的。“你安全就好,你安全就好。”

“老爺,”又寒暄了一會兒,她又轉過頭來對姜褚喻說道:“既然雨潞一切平安,咱們也就放心了。我們回去吧!”

她心裏知道,問候一下,讓她放心也就行了。兒子終於把他最心愛的女子給安全地盼回來了,這小兩口,恐怕有一肚子的貼己話要說。他們還是趕緊撤退,不要在這裏添亂才好。

姜褚喻臉上始終掛著微笑,不言不語地跟在夫人身邊,對待宋雨潞的態度也是一如既往的友好。夫人重視的人,也就是他應該重視的人。這會兒,見夫人發話,他立刻點點頭:“好的,夫人,我們回去吧!讓雨潞早點休息。”

鹹惠蘭偷笑一聲。看看,兒子疼妻子的派頭,就是這樣遺傳的。自從嫁給了他,他就一直疼愛著她,為妻之命是從,歷經數十載的光陰考驗,始終不變。

宋雨潞也連忙站起身來,送別姜家的大隊人馬。還對依依不舍的鹹惠蘭表示,過幾天還會回到姜家看望她。鹹惠蘭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送別了眾人之後,雨寶回到別墅之中,用盡力氣擁抱她的雨潞姐,在見到她平安歸來之後,不知道第幾次地再度又哭又笑。

雙胞胎兄弟在一旁激動得嘴上含笑,眼泛淚光。

“姐,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做吃的。”雨寶突然想起,自從她回來,就迎接了一撥又一撥前來問候的人們,雨潞姐到現在還沒有吃飯。

“雨寶,你家大娘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嗎?”蕭歇想起戈家老太太方才來過,看到宋雨潞平安歸來,也是又哭又笑的,還說要多做一些好吃的。

雨寶也想起來了:“可不是嗎,我差點忘了,我媽聽說姐你回來了,早就準備了好多好吃的,你要是覺得累,我就去拿過來,咱們一起在這裏吃!”

“不用了。”姜子芮突然出聲說道。他一直都在宋雨潞的身邊緊緊地跟著,卻始終沒有說一句話。讓雨寶這才留意到他的存在。

她看了看雨潞姐,她只是笑,沒有任何表示。她又看了看雙胞胎兄弟,他們則朝著她吐了吐舌頭。

突然又想起了什麽,雨寶又說道:“晚上我來陪你一起睡……”

“不用了。”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又一次被少爺打斷。

扭頭看看姜子芮一臉平靜卻毫無商量的表情,她無奈地嘟起嘴。看來,雨潞姐今兒只能歸少爺一個人了。

“那好吧!姐,咱們說好了,你明天一定要到我家吃飯。”

宋雨潞微笑點頭。她將雨寶和雙胞胎一直送到門外。

雨寶看了看在別墅門前站著,並未跟過來的少爺,壓低聲音對宋雨潞說:“姐,少爺這些天,真的是度日如年的。他幾乎每日不眠不休地找你,我看著,都有些不忍心了。”

宋雨潞就只是默默地笑。

雨寶又想起了什麽,撇了撇嘴:“倒是那個辛垚,明明為了你兩肋插刀的,受了那麽重的傷。可是你回來了,她竟然都不來看望你一下。真不知是怎麽想的。”

唇角的弧度不變,宋雨潞輕描淡寫地說道:“很正常的,她說過,人多的時候,就用不到她了。”

這句話,雨寶聽得半懂不懂。蕭雨蕭歇則一再地催促她趕快走,不要打擾少爺和雨潞姐單獨相處,她也只好依依不舍地離開。

終於,所有的人都走了,別墅中,只剩下了她和他。

回到房間裏,她便老老實實地坐在沙發上,坐得直直的,手放在腿上,二目垂簾,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一副潛心聽候教誨的樣子。

誰知,左等右等地等了半天,那個始終站在她身邊的男人,沒有發出一句聲音。

她正覺得奇怪,總算是聽到了他說的話:“等我一下,飯馬上就好。”

然後,他就去了廚房。

宋雨潞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皺了皺鼻子,做了一個鬼臉,不知所以然。

第一個想法就是,好奇怪呀,他真的不打算問問什麽嗎?腦袋瓜裏的下一個思考,則讓她的小臉兒頓時紅潤潤的:他也真的沒有打算用個什麽……特別激動的動作什麽的,來表示一下他思念她的心情?她嘟著嘴杞人憂天地煩惱著,如果他真的那麽做了,她是拒絕呢,還是拒絕呢,還是拒絕呢?

好吧,她不得不面對的現實是:現在看來,卻是他,拒絕了她的拒絕。

算了,她的臉上一副釋然的表情。既然他沒有責怪她,那這一頁,是不是就算是翻過去了?哈哈。

廚房中的他,井然有序地忙碌著,他此刻的心情被隱藏得太好,沒有暴露一絲一毫。

這個對感情白目的女子,無法理解他平靜的外表下,內心的波濤洶湧。

終於,他趕走了別墅中的所有人,只留下他。

他不要再離開她一步。如果誰可以保護她,誰應該替她擋刀擋槍替她死,那個人,都應該是他。

絕不是其他任何人。

他不要她再去任何地方,幫助任何人,他只要,她留在他身邊,安安全全的,完完整整的,一根頭發都不能少。

這樣的話,如果說出來,還是會嚇壞她。所以,他什麽也不能說。

他做的,都是她愛吃的。

這會兒的她,在餐桌前正襟危坐,眼睛眨巴眨巴的,悄悄觀察著他。那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還真像個委委屈屈的小媳婦。

他卻似乎什麽也沒看到,看到也看不出來,微笑著對她說:“吃吧!”

哦?真的嗎?亮晶晶的眼忽閃忽閃地看著他,她真的可以開動了嗎?那她可要不客氣了哦!

幾個月以來,她始終跟著監獄的看守們吃一樣的飯菜,他們吃什麽,她就吃什麽。飯菜雖然不算太壞,但也絕對算不上好吃。這會兒終於吃到她可心的食物,那種滿足感,好得讓人想要嘆息。

她不是吃貨,但是好吃的確實讓人心情好。

他不說一句話,只是不斷給她夾菜,然後看著吃得心滿意足的她,俊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吃完了飯,兩人默契十足地一起收拾廚房。他還是什麽都沒有說,甚至沒有再多看她一眼。兩人仿佛眾多的普通夫妻一樣,過著每一天都一成不變卻也溫馨滿滿的小日子,共享著這一刻安詳恬淡的時光。

一切收拾完畢,他微笑著對她說:“去讀書吧,今天累了,我們就不出去散步了,書也少讀一點,早點休息。”

然後,他就走了。

他回到的那個房間,正是那一次她準備讓他留宿在這裏時,為他選定的最後一間睡房。

好--奇怪呀!她心裏悄悄地想著。不問不怪不多說,仿佛任何事情他都知道,又仿佛任何事情他都不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麽?

沈默地走回他的房間,每一步,他都走得漫不經心,似乎和平日裏沒有任何區別。

直到房間的門被關閉之後,他重重地將自己靠在房門上,所有的狂喜和感恩,才在那張始終平靜的臉上,張揚、顯現。

她終於回來了。

感謝天地之間所有的神靈。

長久地,他就將自己倚靠在門上,一動不動。他並不覺得累,與這一段時間的地獄般的日子相比,現在的這個時刻,那個他心上的女子就在與他僅隔著兩個房間的那個地方的這一刻,他仿佛置身天堂。

就這樣,他始終在房間內站立著,直到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後,他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悄悄地,她走了過來,來到了他的門邊,輕輕地靠近他的房門,探聽著裏面的動靜。

門內,當然是寂靜無聲。

然後,他想象著,佳人柔美的臉龐上流露出不解的神情。她原本一定想過了,見到她,他會展現的很多種狀態,她一定沒有想到,竟然是現在的這一種。

唇邊不覺綻出一抹微笑,仙姑也會有猜不出的謎題,這讓他很是自傲。

不久後,腳步聲又漸漸遠去。那個猜不出答案的女子,又靜靜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然後,他聽到了關門聲。

在心中默數了二百個數之後,他轉回身來,打開了自己的房門。悄然地無聲地,來到了那個大女子的房門前。

然後,他在這個別墅裏面距離她最近的地方,她的房間門外,席地而坐。寬寬的背靠在她的房門上,心卻仿佛,已經越過了這道障礙,無限貼近於她的身邊,只有註視著那一抹倩影,才能自由的跳動。

如果可以,他願意一輩子都這樣做她的護衛,守在距離她最近的地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傷害到她,煩擾到她。

可是,明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看到的,依然是從前她熟識的那個他。無論她到哪裏、做什麽,他都會給予無條件的支持。

因為他知道,她不是他手裏放飛的風箏,時刻等待著再次因他而降落;她是一只羽翼豐滿的大鵬鳥,只適合展翅高飛。“如雲之翼,如山之形。海運水擊,扶搖上征。志存天地,不屑唐庭。”

他不會讓他的愛變成牽絆她的那根風箏線,更不會阻擋她飛翔的雙翼,而當她飛累了的時候,他永遠都是那一片供給她棲息的象雄花園。

--

“還好嗎?”貴賓又一次造訪,這一次他沒有帶著任何案件來,只是來探望故友。

就知道他一定會來看她,而她也正好找他有事。他的關心讓她報以微笑:“托你的福,一切都還好。”

“見到他了嗎?”董斯瀚也已經知道,她此去的動向,但更多的細節,如果她不想說,他也選擇不去問。

“怎麽可能見不到。”宋雨潞說道。

董斯瀚攤了攤雙手:“那位大人物,我都沒有見過。”

宋雨潞笑了笑,忍不住自嘲道:“這麽說,我的待遇又高貴又特別了?”

董斯瀚很肯定地點點頭:“可以這麽說吧!”

他細細地觀察一下眼前的女子,清麗依舊,儀態萬方,舉手投足之間,談不上有什麽強大的氣場,但就是不落俗枝:“你平安真是太好了。”

她滿不在乎地應道:“多慮了。我怎麽可能不平安呢?”

董斯瀚讚賞地點頭,不再多說。她說過,沒有把握,不會將自己置身險境。她確實不會不平安,他應該對她有足夠的信心。

“有一件事情,我想要你幫我去做。”宋雨潞懇切地提出她的要求。

董斯瀚斜眼看她一下,心有靈犀:“讓我猜猜,是關於那個大人物的?”

宋雨潞點點頭。身為專業的警務人員,他和她一樣,職業敏感度極高。

董斯瀚立刻點頭答應:“說吧,你希望我怎麽做?”

宋雨潞輕聲說出她的想法。

董斯瀚聽得皺起眉頭,這個要求出乎他的意料:“他們運的東西是什麽?”

宋雨潞搖了搖頭,答案有所保留:“等你拿回來,就知道了。記住,不要銷毀,要把它們,用在該用的地方。”

董斯瀚望著她,終於信任地點頭。這也是他給予她的最高待遇,她希望他去做的事情,都不會錯。

--

“大哥,我們的貨,被省城的人截了。”

百謀遠的辦公室內,幾個人正聚集在一起,商量著什麽事情。事態過於緊急,有人不管不顧地闖入,大聲叫道。

“什麽?”百謀遠拍案而起。究竟是誰,吃了這樣的熊心豹子膽?

他立時變得兇神惡煞一般的臉色,讓在場的所有人背脊一涼。

前來報告的人也是嚇得不輕,腿都嚇軟了,怎奈還是得說清事實:“不知道,從穿衣打扮上看,像是省城的警察。”

那些搶劫了他們貨物的人,全副武裝,荷槍實彈,而且看上去漫山遍野,數不清個數。

由於運輸的過程始終順風順水,兄弟們確實沒有足夠的警惕性,更加沒有想到相比從前、數量可謂稀少的此次運貨,竟然會有這樣的意外出現。

他們身經百戰,個個都是好手。可是大夥兒繳械投降的時候,每個人的身上,至少被頂著百八十只搶,那些黑洞洞的槍眼,是從頭到腳啊!大夥心裏面都犯嘀咕,老大究竟得罪了省城的什麽人物,讓他們幾乎出動了省城的所有人馬,只為劫走他們的這批貨?

“決不可能。”百謀遠斷然說道。他們的運輸線路和方式,都是樾城的絕密,省城根本不可能有人知曉這件事情。更何況,就連省城的督軍和省長,都要敬他三分,就算知道他在做什麽,既然他沒有觸及他們的切身利益,他們也不敢輕易攔阻。究竟是誰,走漏了風聲,將他的秘密洩露給了省城的人?又是誰,竟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敢截他的貨?

瞇著一雙噴火的眼睛,百謀遠咬牙切齒地說道:“給我查。到底是誰,洩了密。先把咱們內部的鬼,給我揪出來!然後再找省城的人算賬。”

“是!”

百謀遠掃視著身邊的眾人,銳利的目光中殺氣騰騰:“你們的時間不多。如果查不出來,所有此次參與運輸的人,包括制造那一邊的、運輸這邊規劃路線的、分貨銷售那邊聯系買方賣方的,所有的人,通通都要死。”

別的東西他都缺,就是他媽的人夠多。死了這些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以後的生意只會更順暢。

他的話,讓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寒意,傾瀉而來。大家嚇得伸了伸脖子,連忙齊聲答道:“是!”

------題外話------

親們,今天第一天上架,我來個萬更,表示表示。以後就沒得了。我寫文對自己要求很嚴的,字斟句酌,絕不裸更,每一章都要看得過去,還不能有錯別字。我的想法是,要足夠從容不迫,才能寫出更多讓人滿意的精彩段落。不管在別人眼裏如何,在我這裏,已盡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