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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遲來二十年的劫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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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伯爵悠閑地翹著二郎腿,借著審訊室中打在犯人身上的強光燈,用指甲銼仔細地修理著指甲邊緣。

在他面前不遠的地方,光線的集中處,一個半身□□的中年男人被吊在天花板上。他渾身是傷,除了已見血的深淺不一的傷口外,還有黑紫色的鞭痕。汗水從他摻了銀絲的發梢滴下。他一動不動,似是耐不住審訊的痛苦早已失去了意識。

同樣一動不動的還有站在榮格伯爵身邊的士兵們。其中離他最近的一人手持長鞭,沒有接到繼續指令的,於是就在原地站定。士兵們如機械人一般無感情無生機的目光堅定地看向隨便某一個方向,被掛著的犯人以及全神貫註磨著指甲的榮格,在陰冷潮濕的囚室背景下構成了一幅奇怪的光景。

揚陸城的打雜兵進入審訊室所見的便是這樣一幅光景。

空氣中帶著血腥味,讓他不由自主地一顫。與不知何時多出的榮格伯爵的近身衛兵不同,他只是個打雜的,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他咽了咽吐沫,湊到榮格伯爵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榮格這才擡眼看了一眼犯人,紅褐色的眼珠被栗色的碎發遮擋著,好似枯木從後露出的食人怪物的嗜血之眼。

他揮去前來報信的衛兵,仰起臉,翹著的二郎腿換了換。

“我對你失去耐心了。”他對著被掛在那裏的囚犯說,語氣冰冷。

那囚犯被掛著的高度恰好在一個腳尖堪堪無法夠到的高度,那種想要觸及地面卻又無法觸及的感覺會增加犯人的心理壓力。

榮格伯爵見他不吭聲,對身邊拿著鞭子的士兵使了個眼色。那士兵得令向墻邊通電的按鈕走去……

一陣劇烈顫抖與嘶叫聲後,囚犯在半空中晃蕩著,腳背繃著卻無法觸及地面。

“我沒時間浪費在你身上了,”榮格摩挲著雙手走到他面前,“公主殿下有急事找我。如果我再問不出什麽她就要過來了,可不能讓她看見你這幅尊榮。”

榮格伯爵說著蹲了下來。他低頭看了看囚犯的腳,又擡頭看了看囚犯雙目圓瞪的驚恐臉孔。

“懷特海,過來,幫我抓住他的腳。”榮格伯爵說著,扯出一個陰冷的笑。強光下的紅褐色眼睛倒像是血紅的。囚犯看著他從口袋裏掏出尖端尖銳的指甲銼刀,突然明白了他要做什麽。

“住、住手!等一下!……”囚犯搖著頭掙紮起來。

“誒?電刑都受過了,反倒怕這個嗎?真是奇怪呢。”

榮格伯爵看著囚犯慘白的臉色,笑瞇瞇道。

芙洛拉換下禮服後便去見了榮格。

使館的會客廳內,榮格站在皮沙發旁,正在用手帕擦濕漉漉的手。

他見了芙洛拉便連忙收起手帕,向她行禮。芙洛拉沒有理會,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不用仔細觀察,芙洛拉便在他袖口發現一處明顯的血跡。

“他的嘴那麽嚴?”她放開手,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我看他不過是個嘍啰,以為嚇唬嚇唬就能開口了呢。”

比起她,榮格伯爵的笑容更顯得不自然。

“是嚇唬嚇唬就開口了。但我們要的不只那些啊,殿下。”

芙洛拉冷下臉來審視他一番,便知道他喜歡折磨人的舊病又犯了。榮格伯爵比她年長六歲,小的時候兩人便認識了。榮格還未繼承爵位時,一直住在王宮,並理所當然地成為了芙洛拉的玩伴。因此兩人對對方了解頗深。

“殿下心軟了?不會吧。您昨天還問我準備好了沒有呢,”榮格伯爵一臉詫異地問,“想救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除了人證,證據也很重要啊。”

“我知道。”芙洛拉很快恢覆了常態,“我擔心的不是他。而是同伴被抓了,他們明天會不會出手。”

“會的,”對她的回答感到滿意的榮格點點頭,“就算不是明天,也會出手的。你在地球的這段時間便是最好的時機,想殺您的人可是不少呢。”

芙洛拉沈默了。

“就算是現在,也有可能從窗口那邊沖進來一個人,對著我們突突突掃射一番呢!”榮格伯爵說到這個的時候不知為何興奮了起來。

芙洛拉用手扶住額頭。

“……閉嘴吧,榮格。”

“哦!你不喜歡聽啊,那好吧。”

榮格伯爵也不見掃興的樣子,自顧自地坐在了芙洛拉對面的沙發上。

“他們再怎麽蠢,也不會蠢到在警戒森嚴的使館動手的。”榮格伯爵拍拍膝蓋,一臉坦然,“總之我們只要見招拆招,在他們發動襲擊後開始我們的計劃就好,明天你……”

談起之後的計劃,感到對榮格心累的芙洛拉也再次提起了幹勁,仔細地將第二日游|行的流程覆習了一遍。

然而事與願違,亦或是榮格一語成讖。

一場突然的襲擊竟然真的在使館發動了。就在當夜,芙洛拉正處於睡夢中時發動了。

“……”

從床上被榮格伯爵扶起時,芙洛拉臉上寫著“無言以對”四個大字,眼神如死灰一般看向榮格,和與此同時湧進臥室的他那一隊貼身軍。

你不是說他們再怎麽蠢也不會在這裏發動襲擊的嗎?

芙洛拉用燃盡了精力的目光對他發問道。榮格伯爵感受到了,並感覺到她對自己和敵軍的智商在一剎那幾乎失去了信任。

“咳,”他有些尷尬地幹咳一聲,“他們……比我們想象得要聰明。在大家都以為絕對不會對使館發動襲擊的時候,偏偏選中使館,是我們掉以輕心了呢。”

……

他說得好有道理。

芙洛拉選擇相信這個解釋。

在芙洛拉被榮格裹在被子裏抱出門外逃脫的同時,在他們看不到的一處秘密囚犯關押所,持續了將近二十年的寧靜被突然的槍火所打破。

借著恐怖分子在使館襲擊公主致其受傷的幌子,近旁尚未歸還地球的屬於榮格伯爵的軍事基地將其稱作一次武裝示威,以圖掩埋這次行動真正的目的。

這是一次頗為順利的行動,出其不意的武力進攻,加上囚禁地這些年來的平靜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警衛的松懈,使得在十分鐘內便完成了所有計劃。畢竟過這麽長時間,被關押在這裏的囚犯早已被人淡忘,沒有人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被人劫走。

一場如玩笑般的,遲到了近二十年的劫獄。

參與這次活動的有三體機體,原本的建築物破壞殆盡,火焰席卷過後幾乎不見當初其存在過的痕跡。

從沈睡中被攪醒的界冢伊奈帆收到了一連串令他頭大無比的消息:

一、薇瑟第一公主芙洛拉薇瑟克洛瑞斯在其滯留的大使館遭受襲擊,受輕傷。

二、仍駐紮在地球的埃德加·榮格伯爵得知第一條消息後大怒,趕往使館保護公主的同時發動武裝示威。

三、關押斯雷因·紮茲巴魯姆·特洛耶特的秘密監獄遭到這次武力示威波及,導致斯雷因·紮茲巴魯姆·特洛耶特下落不明。

同他一起被擾了清夢的界冢雪閱讀完消息後一臉緊張地望向他,似是在這次與二十年前的那次頗為相似的恐怖襲擊,會不會再次招來戰火。

而他,雖然已經能預想到明日各大媒體上即將炸開鍋,但心裏仍保持著一絲冷靜。

總有一種感覺在告訴他,這次襲擊,並不是為了發動戰爭。

而且……

在榮格伯爵的一路掩護下,芙洛拉平安地抵達了他仍停留在地球表面的揚陸城。

說一點都不心慌那是騙人的,她勉強支撐著外表的平靜,在榮格的扶助下去到了房間。隨後被護送到她身邊的埃德爾利佐一見到她,便失控地哭了出來。仍守衛在房間內的士兵等待著榮格的回歸,一臉毅然如堅固冰冷的墻壁。芙洛拉看到他們便感到心中踏實了許多,她安撫似的拍了拍埃德爾利佐的肩膀,對方正在試圖扒開她身上的棉被以觀察她有無受傷。

“芙洛拉公主殿下,您沒事吧?”埃德爾利佐上下仔細查看,突然發現芙洛拉的小腿處有一條長長的劃痕,頓時就倒抽了一口氣。

芙洛拉方才緊張,也沒太在意這傷口,這時才感覺到明顯的痛楚。她蹙了蹙眉,在埃德爾利佐的扶助下坐在了沙發上。去取醫藥箱的士兵恰好回來了,埃德爾利佐連忙蹲下為芙洛拉處理傷口。給傷口消毒的時候芙洛拉疼得不行,但還是默不作聲憋住了吃痛聲,只是臉色煞白。

榮格沒一會兒就回來了,見芙洛拉這幅模樣他少有地臉上多了幾分凝重。

“公主殿下,女王陛下已經得知消息了,要接通嗎?”他附身問。

芙洛拉怕自己一張口就會叫出來,只得點點頭。

當終端那端顯現出滿面愁容的艾瑟拉姆時,芙洛拉搶先說:

“我沒事,您別擔心。”

艾瑟拉姆眉頭緊蹙,無比緊張的樣子讓芙洛拉看著都覺得心裏絞痛。雖然芙洛拉是這麽說的,但艾瑟拉姆見她無比蒼白的表情只覺得更為擔心。

不僅如此,這還激起了她久遠的記憶:二十年前的戰爭也是因為一次對薇瑟公主的恐怖襲擊挑起的。與芙洛拉取得聯絡前她已經事先和榮格伯爵簡單交談過了,她對他武裝示威的輕率舉動提出制止。那時榮格伯爵的不快情緒都快從屏幕那端溢出了,艾瑟拉姆只是裝作沒看見。上一代的榮格伯爵,也就是如今的榮格伯爵的父親是反對停戰派之一。他對艾瑟拉姆中斷即將勝利的戰爭十分不滿,甚至於到死都沒有給過她好臉色看,也沒乖乖地放棄地球的領地。但他同時也畏懼她會收回Aldnoah的使用權,所以一直以來與她也就只是僵持罷了,當時將兒子送去王宮也有著一番考慮。

得知芙洛拉受傷後的艾瑟拉姆臉色更差。考慮到是半夜,芙洛拉驚魂未定沒能好好休息,她便匆匆囑咐了幾句結束了通信。

芙洛拉和顏悅色,乖乖點頭,卻在艾瑟拉姆切斷通信後忍不住輕嘆一口氣。

“怎麽了?有負罪感嗎?”不想見到艾瑟拉姆也不想被她看到的榮格一直躲在攝像頭的範圍外,此時才走回芙洛拉身邊坐下。

“沒有,”芙洛拉介意著還留在旁邊的埃德爾利佐,沒有直說,“只是……媽媽因為舊傷一直身體不太好,我有點擔心。”

“嗯,嗯,生下你之後身體就更不好了是吧,”榮格在沙發上伸展開身體,仰頭觀察起自己的指甲,“你這些都說了幾百遍了。”

一旁的埃德爾利佐瞪了他一眼,說:“芙洛拉公主殿下,您還是早點休息吧。”

芙洛拉笑著應了。

埃德爾利佐見她似乎還有話要對榮格說,雖不願意但還是收拾起醫藥箱走了出去,士兵們也看著榮格的顏色一起退出去了。

芙洛拉轉過頭看向榮格,只見他像是已經料到自己要問什麽那樣,狐貍似的帶著狡猾的微笑。

“我帶你去見斯雷因·特洛耶特。”

他搶先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BGM:Yellow Flicker Beat--Lorde

提要來自於歌詞,適用於被忘記在犄角旮旯的斯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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