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返中原心遺恨 來去心境兩重天 (1)

關燈
第二日,紅日如火,依稀薄霧一現即散,雲淡風輕,一派海闊天空。

林天鴻看過弟弟的傷勢,又去看沈如月,問道:“休息了一夜,傷痛好些了嗎?”

沈如月說道:“好多了,上了藥便不大痛了,你呢?”

林天鴻說道:“我皮實的很,不礙事。”

獨孤冷月冷冷說道:“該起錨了,你少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到那條船上去。”

林天鴻一怔,擡頭看了一眼獨孤冷月,又看沈如月,嘆氣苦笑。

沈如月依依難舍,用哀求的語氣說道:“師父······”

未等她把話說完,獨孤冷月轉身進艙了。

杜飛虎拄著東洋倭刀在官船上喊道:“林兄弟,過來吧,人家是怕你拐跑了好徒弟去,來吧,咱哥倆好好聊聊,昨天你摔白衣胖子那一招是什麽功夫?有點意思。哈哈!”他笑了兩聲,又說道:“獨孤宮主你也真是的,令愛徒和林兄弟郎才女貌般配的很,你怎麽能棒打鴛鴦呢?”

獨孤冷月在艙內冷冷說道:“這是我冷月宮的事,與你們蓮社堂無關,更與你漕幫白虎堂無關,用你多事?你回去告訴林青塵,我饒不了他。”

林天鴻見獨孤冷月不歡迎自己搭乘白蓮教的船,也不好惹她厭煩了,對沈如月說道:“你進艙吧,我這就過去了。”說完,他招呼弟弟林天遠離開。

林天遠正對幾個圍著巨鶴撫頸摸翅的冷月宮弟子說繪,聽到喊聲,便說道:“哥,你自去坐那船吧,讓鶴兒馱我就是了,我好早些回寺稟報。”

林天鴻說道:“如此最好,路上小心。”

林天遠答應一聲,躍上鶴背。巨鶴拍翅而起,在空中來了個奇特驚險的翻身旋轉,長鳴一聲,沖天而去。冷月宮弟子瞠目結舌,驚嘆不已。

官船上的齊參將見林天鴻上了船,便命人抽掉搭板,準備起錨開船。

杜飛虎舉起手中的倭刀說道:“他娘的!趁手的大刀丟了,帶這麽個不刀不劍的東西回去,真是丟人!唉!鋼口還不錯,扔了倒也可惜,你們留著吧。”他把刀扔到船艙,拉林天鴻進船艙說話。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陸同章心中一動,說道:“齊將軍,先別忙開船。”

齊參將問道:“陸捕頭還有什麽事嗎?我們也得早早回去覆命。”

陸同章說道:“島上還有不少東洋倭刀,很是堅硬鋒利,這種鐵料在中原並不多見,不如你派人撿上船來,作為戰利物證向上呈報,回去另行鍛造別的兵器也好。”

齊參將聞言大喜,笑道:“對啊!太好了!楊將軍此次海上剿寇,立下的是天大的功勞,豈能沒有繳獲?嘿嘿!反正我們也不差這一時半會。”他得意地看著已經起航的白蓮教的船,又說道:“就算晚半日起航,我們定也能超他們前頭。”於是,他歡喜地吩咐屬下去收拾戰利。

一捆捆東洋倭刀被送上船,有人點數登記,回報說道:“稟將軍,共繳獲倭寇長刀三百一十二把,短刀六把,俱是精鋼打造,鋒利無比。另外還有鑲金木屐一雙。”

齊參將聽的一呆一楞,眼瞪如牛,回過神來,說道:“哦!這麽多!什麽?還有鑲金木屐?留······留著吧,登記······那也得登記,那是戰利。”他轉身進艙,說道:“哎呦!真是了不起!陸捕頭,你們和楊將軍不過二三十人,竟能殲滅悍匪三百餘人,簡直不可思議啊!厲害,厲害!佩服,佩服!”他抱拳對眾人拱手。

陸同章說道:“這還得多虧了霹靂堂那位雷公子的霹靂彈。”

齊參將一怔,點頭說道:“噢!雷公子,霹靂彈!”

收拾妥當,眾官兵滿懷得勝凱旋的喜悅,沒了半點失帥損卒的悲壯淒哀,興高采烈、神情亢奮地劃起了大槳。船行似箭,天不晌午,兩艘官船便趕超過白蓮教那船。

兩船並行時,林天鴻在窗口張望,看到靈兒正在逗哄一臉幽怨、滿腹心事的沈如月。沈如月也正好望了過來。四目相望,沈如月淒婉一笑。靈兒只道是沈如月被她逗得開心了,高興地拍手,說笑些什麽。兩船交過,嬌容漸遠,林天鴻探出身去,終於看不到了,才回過身來,心中一片茫然。

忽然聽到前面有聲音問道:“哎!請問船上的軍爺,可曾看到我們漕幫杜堂主和昆侖派的呂道長?”又有聲音說道:“有,在後面船上呢。”

杜飛虎聞言,扶起呂會聲奔向船頭,只見前面一艘大船鼓帆而來,轉眼間已到近前。

兩船靠近,攀連停住,鋪上搭板,杜飛虎、呂會聲向眾人告辭一聲,上了漕幫那船。

那船上昆侖派的人暈船如醉酒,跌撞不成步,搖搖晃晃,一步三歪,欲走上前來攙扶呂會聲,說道:“呂師叔,怎麽傷成這樣?是誰傷了你?我們去殺了他為你報仇。”說完,竟撲到呂會聲身上,彎腰吐了起來。

那人碰到了呂會聲身上的傷口,呂會聲“哎呦”一聲,沒好氣地說道:“殺什麽殺?老子早殺完了,怎麽現在才來?看你暈的那熊樣!”他憤憤地進艙去了。

杜飛虎轉身說道:“林兄弟,你要不要過來和老哥同坐一船?”

林天鴻一怔,想起臥虎賭坊之事,心中大不自然,便說道:“不必了,杜大哥,我隨陸捕頭同去吧。”又抱拳說道:“後會有期。”

杜飛虎笑道:“也好,也好!後會有期。”抱拳一亮,進艙了。

船行海上,不覺間很快到了晚上。林天鴻正盤坐在艙內默默運功調息,忽然聽到船尾傳來齊參將的聲音:“他娘的!你們倆缺不缺德啊?埋到墳裏的東西也敢挖,就不怕遭報應?”

林天鴻一驚,起身兩步沖到艙外,只見齊參將和兩個官兵蹲在甲板上,撥弄著流光溢彩的一堆金銀珠寶嘟嘟囔囔。他恨怒迸發,鋼牙咬的咯咯直響,沖過去把那兩個官兵提了起來,喝道:“誰幹的?為什麽?”他因為怒極、恨極,聲音變得嘶啞,雙目如噴火泣血。

那兩個官兵被林天鴻捏的骨痛欲裂,呼痛出聲。

齊參將堆笑說道:“林兄弟,別沖動,別沖動嘛!事已至此,你便是殺了他們兩個也於事無補啊!我已經罵過他們了,他們也知道錯了,放手吧。”

那兩個官兵疼的滿頭冒汗,咧著嘴說道:“王興再怎麽英雄了得,也用不著這些財寶了,埋了豈不可惜?還不如挖出來大家花差花差。”

“混蛋!”齊參將一瞪眼,擡手打了那官兵一個耳光,喝道:“胡說八道什麽?這是繳獲的戰資,快拿去登記入冊,還得上報呢,什麽花差花差?”又轉頭對林天鴻笑道:“林兄弟,放手吧,他們只是拿了財寶,可並未損壞王興的身體,還把坑又填埋的完好如初,行了,放手吧。”

林天鴻喘息更粗更重,胸口起伏劇烈,目珠晶瑩閃動,似要有淚滴落,手上的力道並未減弱。那兩個官兵又連聲呼痛。

齊參將見林天鴻還沒有放手的意思,心中來氣了,凝住笑容,臉色一變,冷冷說道:“林兄弟,林天鴻!我們追擊倭寇,探尋海上失落的軍民,可是在執行軍務,所得戰利都得充公,你有幾個膽子、幾條命敢阻撓?”

林天鴻渾身打顫,怒不可遏,冷冷說道:“一個膽子,一條命足夠了!”

齊參將一楞,又一瞪眼,喝道:“林天鴻,你想造反不成?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他後退一步,手按刀柄,意欲動武。

突然身後有一只手搭上了林天鴻的肩頭,柔和綿密的內力傾註而入,林天鴻氣血稍平。

張新成說道:“算了吧,林兄弟,民不與官鬥,也鬥不過。我們可以殺倭寇,但絕不可以傷官兵。”

林天鴻放手,那兩個官兵落腳船上,揉著肩頭,嘟囔道:“橫什麽?會武功了不起啊?愚夫莽漢,不識擡舉,哼!”

林天鴻不再理會,轉身進艙,兩滴粗大的淚水奪眶而出。

陸同章嘆氣說道:“是我多嘴了,對不住王興兄弟啊!”意味深長,既氣憤又無奈,他連連嘆氣。

船行非止一日,林天鴻在艙中悶坐,不與任何人交談。齊參將對他也不如先前態度,對鄭純的眼神更是處處嫌惡,曾不止一次含沙射影地譏諷羞辱。鄭純惶恐不安,如坐針墊。

終於到了大陸海岸,林天鴻立刻下船。鄭純更是火急火燎,也要隨林天鴻下船。

齊參將攔住鄭純說道:“慢著,你雖是倒戈投誠,也要隨我們到海防營畫了押聽候發落。”

鄭純駭然變色,說道:“不,不!我不能去。”

齊參將不屑地說道:“這可由不得你!”

林天鴻喝道:“為什麽?憑什麽?我看誰敢攔他?”閃身擋在了鄭純前面。

齊參將又一瞪眼,“嗖”一聲利索地拔出了刀。眾官兵也紛紛拔刀。

陸同章嘆氣搖頭,說道:“齊將軍,看在下薄面,你就不要為難鄭兄弟了。他殺寇立功足可補過,既不願去,你就放他回家吧。”

齊參將看到林天鴻怒氣勃發,張新成也有不忿之色,真怕他們動手反抗,令自己出醜,便借坡下驢,輕咳了兩聲,以示鄭重,裝模作樣地說道:“看在陸捕頭的金面,便先許你自行回鄉。但你聽好了,你以往劣跡都會存檔備案,如若再犯,定斬不饒,去吧。”

鄭純得逢大赦,躬身說道:“謝將軍,小人再也不敢了。”又對陸同章說道:“謝陸捕頭。”忙奔下船去了。

齊參將招來一個小兵,吩咐說道:“你下船,快馬加鞭去軍中報捷,並向沿路各驛站通報喜訊。”

那官兵欣然領命,跑下船去了。

張新成看到齊參將神色詭異,怕他再派人為難鄭純,便高聲喊道:“鄭兄弟,等等,我同你一起走吧。”他飛身下船,去趕鄭純。

齊參將憤然轉身。

林天鴻搭乘了一艘貨船逆流而上,早被官船拋在了後頭。行了兩日,貨船在一處碼頭易貨,林天鴻便下船去買衣服更換。回到碼頭時,那貨船還沒卸完貨物,他便又到一家小店用飯。

等待之時,只聽鄰座有人說道:“哎,你們知道嗎?官兵在海中什麽蝴蝶島上取得了大捷,殺死了倭寇六七百人,還擒獲了不少呢,真是大快人心啊!”

又有一人說道:“是啊!我也聽說了,好像殺倭寇的還有許多江湖豪傑呢。”

餘人發出一陣讚嘆,問道:“是什麽人?這等英雄了得!”

先一人說道:“不太清楚,好像是在運河上活動的一群好漢。孤船出海,誤打誤撞捅了倭寇的老巢,海防官兵齊齊殺到大獲全勝。”

又有人說道:“那肯定是了!在咱們運河上來往的向來不缺好漢,這次幹出了這麽驚天動地的一件大事,真是出人意料!哈哈······”

林天鴻想起因由經過,苦笑搖頭,埋頭吞咽,吃完了面,匆匆離開。

船行到任城水域,見一處碼頭前舟筏雲集,多是載有竹材原料,林天鴻心知是到了竹竿巷了。想起當年,他頗為感慨:一晃四年多了,物是人非,我再也不是當年的懵懂少年了,不知何時心中平添了這許多牽掛思念和憂愁?唉······或許很早就有了吧!只是此時感覺的更濃重真切罷了。

船近中都西碼頭,翠柳柔枝撫岸,蘆花如若披霜,燕兒掠波剪水,鷺鷥抖羽啼鳴。兩岸風物依舊,無不馨美親切,林天鴻暢懷舒身,熏然心動,還未等泊船靠岸,他便飛身到了岸上。

碼頭上繁忙依舊,街巷上人來人往,各行其事。有一大群人圍在一起說說笑笑,有一人高聲說道:“······官兵在海上創下大捷,斬殺倭寇千餘人,燒毀敵船上百······”

“唉······哼!”林天鴻左耳聽,右耳冒,管他說些什麽呢?步履輕捷,停也不停地跑了過去。

到了村子,大力正在梳理老黃牛的皮毛,看到林天鴻大步流星地跑來,覺得面熟,一時未敢相認。林天鴻招呼了一聲,他才斷定,想說話時,林天鴻早去的遠了。

老樹蓬天,綠蔭蔽日,柴門虛掩,林天鴻開門沖進了院子。

“爹,我回來了。”林天鴻對著正在院中劈柴的父親喊了一聲。

林方轉身一楞,面露喜色,說道:“哎!好!回來就好。”忙放下斧頭迎了上來。

“哎呦!真是鴻兒回來了。娘都不敢認了,長這麽高了,也壯實了,更像你爹從前了。”林母一邊撩起圍裙擦手,一邊說道:“餓了吧?來,快來,娘剛蒸出了饅頭,先吃兩個墊墊。”說著,她笑逐顏開,邁著小腳,咯噔噔沖進了水汽迷漫的廚房。

林天鴻喊道:“娘,不用忙,等會兒一塊吃吧。”他在院中桌上拿壺倒水,說道:“爹,快坐下歇歇,喝口水,我來劈柴。”

林方接過茶碗,坐下說道:“不著急,你也坐。”

林天鴻點頭答應,坐在一旁,望著兩鬢斑白的父親,他鼻酸眼熱,幾欲落淚。

林方愁紋舒展,滿面含笑,像似打量陌生人一樣看著兒子,說道:“你們的事我聽說了,幹得好啊!”

林天鴻問道:“聽誰說的?天遠?”

林方說道:“遠兒是說來著,不過,現在碼頭上傳遍了,都在稱讚運河好漢呢,說你們幫官兵殲滅了千餘倭寇。”

林天鴻搖頭苦笑,說道:“哪有那麽多?他們誇大其詞。”

林方笑道:“天遠說有三百來人總差不多吧,別人嘴頭上找個樂子,誇大就誇大唄,呵呵······”他開心地笑了起來,臉上綻放出秋日陽光的光芒。

林天鴻說道:“爹老了許多,您受累了。”

林方擺手笑道:“不累,不累!看著你們長大成人,爹受累也高興。你們都這麽大了,爹能不老嗎?呵呵······”他又笑了起來。

林母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兩個粗瓷大碗,一個碗裏盛著四個熱氣騰騰的饅頭,一個碗裏則是炸熟的花生米。她愛憐的臉上笑的像一朵菊花,說道:“聽遠兒說你們在海上個把月沒吃上飽飯,來先吃點,等會兒娘給你做好吃的。”

林天鴻說道:“娘,我不餓,您歇會兒吧。”他起身接過碗放到桌上,從懷裏掏出手帕來擦拭母親額上的汗水。

“哇!哥哥回來了!”聲若銅鈴,悅耳動聽,林霽遙拉著鄭婉君風一樣沖進了院子。“太好了!哥,你終於回來了!”林霽遙跳過來說道:“哥,你再不回來,可要把人的心都等焦了。”她說著,不住拿眼瞟向鄭婉君,嘻嘻又笑。

鄭婉君激喜動容,說道:“天鴻哥幾時回來的,臉上怎麽還有傷呢?疼不疼啊?”她看著林天鴻手中繡著‘喜鵲登枝’的錦帕,心中竊喜不已,又看了一眼嬉皮笑臉的林霽遙,她的臉上立時泛起紅霞,頭一低,說道:“回來就好,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更顯羞澀,旋腰轉身,蓮步輕移,翩翩款款,走出門去了。

林天鴻見鄭婉君突然羞澀地走了,心中納悶,自語說道:“婉君怎麽比小時候還不愛見人?這幾年沒見,怎麽剛說一句話就走?”

林霽遙說道:“她是不愛見旁人,但一定愛見你。你想多說話啊?以後有的是時間嘛!”她看了看母親,吐了吐粉紅的小舌頭,擠眉弄眼,鬼機靈一笑。

林母擡手指向林霽遙的鼻尖,說道:“你呀!沒個正形,都訂下親事的人啦,還這麽調皮,到了婆家豈不遭人嫌?你看婉君何時像你這樣過?”

林霽遙靠在母親身上打忸怩,撒嬌說道:“娘!說什麽呢?你整日說婉君矜持知禮,這下哥回來了,趕快把她娶進門來做媳婦啊!”

林天鴻一怔,嗔道:“別胡說。”又笑道:“霽遙何時訂的親?妹夫是誰?何日成親?”

林霽遙立時嬌羞滿面,嗔道:“哥!討厭!”轉身跑回房去了。

林方笑了笑,說道:“姑爺也不是外人,崔家莊崔公子,你的義弟崔成。”

林天鴻一驚,激喜說道:“真的嗎?太好了!崔成幾時來的?是崔莊主差媒人來提的親?”

林方說道:“泰山大會後張道長曾帶弟子到寶相寺尋你,來過家中一趟,本來是要出海尋去的,因為有事分不開身,便沒能成行。他說你學藝有成,時常絮懷兒女之情,頗為感慨,說等你回來便許你下山,並囑咐我找個名望些的人來做媒為你求親······”

林天鴻欣喜問道:“爹答應為鴻兒托媒求親了?”

林方說道:“當然!求親又何須托媒呢?兩家為臨幾十年了,你們又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我一說準成,你鄭伯伯怎會拘這些小節?張道長此言,足見是對你關心太切了。”

林天鴻聞言一震,說道:“不會吧?怎麽?爹去找鄭伯伯······”

林母說道:“怎麽不會!你爹一說,你鄭伯伯就答應了。這不,前幾天遠兒回來說你這幾日便要回家,你鄭伯伯正忙著給婉君備嫁妝呢,說是要找最好的工匠,把家私做的講究些,你鄭伯母還說做幾件綢料的被面呢。我說不用他們太破費,他們都不依。哎呦嗨!你說他們就婉君一個女兒,這是要卯足了勁地陪襯啊!呵呵!剛巧,三天前張道長又和崔公子來打探你的消息,聽聞你們在海上幹了好大一件事,很是讚賞了一番。張道長替崔公子保媒,向你爹提親,你爹正在興頭上,就滿口答應了。依我說,答應的草率了,門不當戶不對的,連人家崔家老爺夫人的面兒都還沒見過,又摸不準人性,過了媒還不知道好歹呢!”說著,她竟唉聲嘆氣起來了。

林方說道:“哎呀!行了,都說了多少遍了?張道長保的媒,能把霽遙往火坑裏推嗎?再說崔公子和鴻兒不是結義兄弟嗎?又同門學藝幾年了,還能摸不準脾性?”他轉頭又說道:“鴻兒你來說,依霽遙的性子,會受崔公子的欺負?不欺負人家就是好的了!”

林天鴻心不在焉,還是安慰母親,說道:“娘,你放心吧,崔成雖是大戶人家的公子,人還是很厚道的,崔莊主和崔夫人也都心善的很。”他心中不安,擔心自己的事,深吸一口氣,說道:“爹、娘,我不能和婉君成親。”

“什麽?”林方和妻子齊聲問道:“你說什麽?”

林天鴻說道:“我不能和婉君成親,我不能娶婉君。”

林方說道:“為什麽不能?你在泰山不是整日心神不定、魂不守舍的嗎?你這手絹兒不是婉君送你的嗎?我與你鄭伯伯都說定的事,你說不成便不成嗎?這個家還沒到你作主的時候。”他立刻怒氣勃發起來,急的滿面通紅。

林母勸道:“他爹,有話好好說,別發那麽大的火,小心你的身子。噢!鴻兒定也是願意的,想是看著年齡還小,緩兩年再成親也不遲嘛!”

林方說道:“還小什麽?大力、二力跟他一般大的時候,都生養兒子了。早兩年晚兩年不都一樣嗎?我這身子一年不勝一年,還能指望著什麽?看不到續下的香火,我死都不能閉眼。這事我跟鄭大哥商量好了,先定親,年底娶過門,就這麽辦了。”

林母忖了片刻,說道:“鴻兒,你就聽爹的話吧。這不,圈裏的豬都長成個了,到年底正好用來辦喜事,還有這十幾只雞,娘都好好餵著,就準備你的事。”說完,她又指著滿樹上大如青豆的棗子,說道:“昨兒霽遙還說今年多曬些幹棗,到你成親時好做年糕,蒸花餑餑。”

林天鴻心中淒苦,眼中熱淚滾滾而下,“砰”一聲跪倒在地,說道:“鴻兒不孝,不能遵從爹、娘的心願,真的不能和婉君成親,鴻兒的意中人不是婉君。”

林母一怔,茫然若失,喃喃說道:“啊!不是婉君?這······他爹,鴻兒說不是婉君,這可怎麽辦?”

林方拍桌而起,舉掌便要去打。林母忙起身攔住。

林霽遙怒容滿面,像是一團帶著雷雨閃電的烏雲般從房中沖了出來,指著林天鴻說道:“你起來說話,你的意中人到底是誰?”

林天鴻說道:“那人爹以前見過一面,就是四年多前在運河落水的那個商船上的女孩,名叫沈如月。”

林方凝神思忖,像是在回憶久遠的往事。

林霽遙說道:“哥哥當真糊塗!還真相信那一見鐘情之說不成?你們不過只是匆匆見過兩面,事隔多年,你卻拿人家當成了意中人,真是傻的可以。噢!當年我說的那句玩笑話,難道你竟然當真了?”說完,她連連搖頭。

林天鴻說道:“不止見過兩次,我們見過很多次了,蝴蝶島上她也在。”

林方說道:“那又怎樣?能比得過你和婉君青梅竹馬的情份?”

林天鴻說道:“不一樣的!我待婉君同霽遙一樣,都是我的妹妹。小時候不懂事,玩鬧時是說過要娶婉君做媳婦的,但那只是小孩子的玩鬧之語,不能作數。當日在運河分別後,如月的影子便一直在了我的心裏,後來長大了,我才真正明白,我是想娶如月為妻的,請爹成全。”

林方火氣還不能平息,說道:“當年那是小孩子玩鬧,說了不作數,可如今我都和你鄭伯伯訂好的事,也不作數嗎?休想。”

林天鴻又跪下,哀求說道:“求爹了。”

此時,柴門輕響,似乎有一個人影在門上扶了一把,一晃即走了。

“鄭大哥,你別聽他胡說八道。”林方追出門去,鄭父已走的遠了,他忙追了過去。

林母見觸怒了鄭父,急的搓手,流淚說道:“鴻兒啊!你可要想清楚,可不能糊塗做錯了事啊!婉君多好的姑娘,知冷知熱,對你情深意重,咱可不能辜負了啊!事都說定了,你這樣推掉,讓婉君如何······唉!娘也舍不得啊!”

母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苦勸,林天鴻眼中盈淚,低頭不答。

突然,人影一閃,林天遠帶著那只巨鶴進了家門。

林霽遙問道:“天遠,你剛走幾天,怎麽又回來了?還背了包袱,這是做什麽?不回去了嗎?”

林天遠點頭說道:“不會去了。”嘆了一息,鼻子一酸,幾欲落淚。

林天鴻站起來,問道:“怎麽了?師祖爺爺支你出寺了?”

原來,林天遠從海上回來後,先把消息告訴了父母,便帶著空的寶盒和圖字盡消的卷軸回寶相寺覆命。

敬若方丈說道:“赤舍利既然被白蓮教得到,一時也不易追回,以後再想辦法吧!倒是這卷軸萬不可出來現世,王興施主既已歸天,這是定數難逃,也是天意,卷軸毀便毀了吧!”說完,他仰頭嘆氣,低呼佛號。

林天遠不知敬若方丈話語的真正意思,只認為他是惋惜這卷軸上的武功秘笈,心想:“幸好哥要我把上面的內容記了下來,否則這麽高深的武功就失傳了。”他不禁為自己為寶相寺挽回了損失而得意,說道:“師祖爺爺不用嘆氣,這卷軸上的內容遠兒已牢牢記在心裏,再為您抄錄一份便是。”

“什麽?”敬若方丈聞言失色,說道:“你竟然已把內容記在心裏?”

林天遠說道:“是的!這卷軸既是本寺的不傳之秘,定然關系重大,哥哥發現圖字將消,便要我記下了,好寫給您。這‘乾元真經’的招式口訣好生古奧難懂,遠兒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記下的,總算保住了寺裏的武功秘籍不至失落,我這便寫出來,您看看對是不對。”說完,他便走到桌前提筆蘸墨。

敬若方丈說道:“不可,寫不得!”

林天遠停下手中的筆,擡頭望著敬若方丈。

敬若方丈愁眉不展,很是憂慮,說道:“這‘乾元真經’並不是我們寶相寺的武功秘笈,我也從未見過,只是以前聽你太師祖說起過一次。此中關系非同一般,可不能寫出來現世。”

林天遠疑惑,問道:“哦!為什麽呢?”

敬若方丈沈思良久,嘆氣說道:“上百年前有一位武林奇人研創了這項高深莫測的武功,憑這項武功,他威震江湖,無人可敵。但這項武功霸道詭異,迷人心智,常使人狂性大發難以自控,因此,這位奇人殺害了眾多人命,惹下了不少仇家,更招惹了不少江湖中人的爭奪。終於在一場浩大的血腥風波之後,這位奇人大徹大悟,看破了恩怨情仇,便在寶相寺出家為僧,從此苦修佛法,不再練此功。但此功一旦上身便難以磨滅,他雖極力控制心中魔性,卻總是每每發狂難抑,本想銷毀秘笈,卻又不忍畢生心血創下的奇功就此毀了,便偷偷藏在了黃金塔頂的琉璃瓦柱內。他殫精竭慮思索破解之法,欲使此功盡全完美,但始終未能做到,直到他圓寂歸天之際,才愧疚地將此事告知了方丈。這件事也成了我寶相寺不為人知的秘密,只有歷代方丈臨圓寂之時才傳於下一任方丈,並叮囑萬不可開啟修煉,以免墜入魔道造下殺孽。本以為這事永遠就此沈沒下去,不料事過百年,那頭畜生闖下了大禍,竟把塔頂的琉璃瓦打破。唉!你記下真經雖是無心,但寶相寺絕不能再容你安身,你去吧。”

林天遠驚恐失措,流淚說道:“遠兒不練就是,求師祖爺爺不要趕遠兒出寺。”他跪在地上磕頭。

敬若方丈嘆氣搖頭,說道:“心魔難抑,練武之人記下了高深武學豈能抑止?你敬仁師叔公禮佛幾十年,終還不能盡消好勝之心,你哪裏又能夠?不要求了,去吧!練此功時多想想天理人倫,我佛慈悲,萬不可妄動無明造下無辜殺孽。若是你能揣摩出破解其攝人心魄的法門,也是一件大大的功德。”說完,走到門外,對著巨鶴說道:“你這畜生,闖下了大禍,雖我佛慈悲,也要罰你。”他屈指在鶴頭上輕彈了三下,說道:“寶相寺也留你不得,隨他一塊去吧。”

巨鶴像是知錯而悔,曲頸低頭“咕咕”出聲。

林天遠磕頭拜了三拜,拿了包裹,含淚躍上鶴背。巨鶴一聲哀鳴,沖天而起,繞塔一圈,折頸向西去了。林天遠心中茫然,六神無主,騎著巨鶴漫無目的地東游西逛了三天,便回家來了。

林天遠心中委屈,講完經過,已是泣不成聲。林天鴻深悔自己讓弟弟記下那卷軸的內容。林母憐惜地抱著林天遠的頭勸慰。林霽遙則不忿地說道:“不就是個武功秘笈嗎?記下沒記下有什麽大不了?師祖爺爺也太小心眼了吧!依我說,被趕出來倒好,免得學藝不成,又多一個傻瓜出來。”

“砰”一聲大響,林方踹開門進來了,怒氣沖沖指著林天鴻喝道:“你這個逆子,快去跟鄭伯伯擺明心跡,答應下這門婚事,如若不然,你就滾出家門。”

林天鴻搖頭不答,退了一步。

林方氣的亂使頭,遷怒於林天遠,大喝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林天遠如實稟告。

林方聽罷,怒氣更盛,氣的在院子裏轉開了圈子,喝道:“哎呀呀!讓你在寺裏好生侍奉師祖爺爺,你卻做下了這等錯事!為什麽要看那經卷?為什麽不聽囑咐?真是個混賬東西!”

林天鴻說道:“怨不得天遠,都是我的錯,是我怕經卷毀了,硬讓他記下的。卻哪裏想到記下反不如毀了的好。”

林方額頭暴起青筋,咆哮喝道:“沒一個省心的!滾,都給我滾!我就當沒你們這兩個兒子。滾!”他大喝一聲,甩門進房去了。

兄弟二人呆在當地,林母沒了主意亂了心了,搖這個推那個,哭著說道:“哎······唉······鴻兒、遠兒,別這樣,說話啊!你爹只是一時氣話,怎麽會不要兒子了呢?來,別傻站著了,坐,快坐下。”

林天鴻還倒好些,心知定是鄭伯伯對爹說了些埋怨責備的話。

林天遠就不同了,他年紀小些,本就心無著落,依戀父母依戀家,卻不料被父親如此莫可名狀地怒斥了一頓。他心中氣苦,委屈的淚水滾滾而下,痛苦搖頭,喃喃說道:“爹變了,爹變了,爹不喜歡遠兒了,爹不要遠兒了。師祖爺爺不許遠兒留在寺裏,家裏也容不得遠兒了!”他擡手抹了一把眼淚,哽咽說道:“娘、哥哥、姐姐,遠兒走了,再也不回來了,再也不惹爹生氣了。”他眼淚更多地湧了出來。

林母急的眼淚崩流,說道:“唉!傻孩子,這是什麽話?快別這麽著······”

林天遠對著母親磕了一個頭,跨上鶴背,沖出院落,折北而去。

林霽遙奪門而出,連聲呼喊:“天遠,天遠······”

遠方只傳來了一聲淒厲的鶴鳴,哪裏還有鶴形人影半點?

林霽遙無奈回家,指著哥哥林天鴻說道:“都怨你!你看著辦吧!”賭氣回房了。

林母愁眉百結,心亂如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