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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洋過海乘鶴來 軟硬兼施志不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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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被愚弄了一場,哀怨滿腹,自傷自恨不已。

一直臉色凝重的陸同章突然站起身來,堅定地說道:“是天意!是老天讓我們來此殺敵蕩寇,斬妖除魔。如此為國出力,報效朝廷,陸某便是滿腔熱血都灑在這島上,也無怨無悔了!值了,哈哈······若是能回到中原,我倒是想對林青塵說聲謝呢,雖然手段不堪,好歹成全了我的報國之心!哈哈······”他蒼然大笑。

杜飛虎和張新成也站起身來說道:“好!陸捕頭心系民仇國恨,是個好漢子。”二人暢懷大笑。

杜飛虎又說道:“事到如今,抱怨無益,林堂主既然給弄出了這等機會,我們哥倆也跟著你一塊幹上了,殺敵蕩寇,斬妖除魔,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

王興和雷星大受三人感染,也站起來說道:“還有我。”

雷星恨恨說道:“事已至此,糊塗漿糊,管他對錯,好歹幹出個樣來!”

杜飛虎說道:“好樣的!雷兄弟,你終於拿出血性來了,這才像個漢子嘛!”

獨孤冷月好像還對林青塵的憤恨難消,對這幾人的熱血話語不以為然,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杜飛虎一怔,說道:“當然了,中原多好漢,巾幗也不讓須眉嘛!”

呂會聲拄著刀走來,說道:“奶奶的,拉的腿都軟了。唉!偷雞不成蝕把米!事到如今,我老呂也認了你們的道了,也讓你們知道我們西北邊陲也有的是血性好漢子。”

獨孤冷月像是有了些觸動,臉上抽動了幾下,投來振奮的目光,卻不屑地說道:“就憑你們幾個,有幾斤幾兩的血可灑?倭寇猖獗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在中原沿海燒殺搶掠,連官兵都束手無策,現在是深海腹地,你們還敢口出狂言?真是不自量力!”

陸同章說道:“哪又怎樣?這是我們中原漁民百姓捕魚作業之地,絕不容許倭寇侵犯。我等雖勢單力薄,難道就此服輸做孬種不成?更何況今日結下血仇,已無退路,如若倭寇再來,獨孤宮主想置身事外也不能了。”

獨孤冷月說道:“笑話!本宮主豈是貪生怕死之輩?一向事事爭先,何曾落後於人過?這事我何曾置身事外了?殺倭寇我可沒比你少殺。只是本宮主可不像你等意氣用事,沒個打算。”

杜飛虎說道:“正是如此!敵眾我寡,不易久持,中原來船接應恐怕不能了,還是想辦法搶船離開才是。”

張新成也說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切不可憑一時血氣,枉自送了性命。”

陸同章聞言,默默點頭,說道:“的確如此!陸某一時沖動,竟未思慮妥善之計,實在慚愧。”

林天鴻兀自坐在泉邊懊惱,他此時已知林青塵是白蓮教的堂主,雖惱他茲亂奪寶,心中以他是“奉命行事”為由為他開脫,想著只要他能夠歸還,也可以原諒。但令他氣苦的是,他竟然如此欺騙情同手足的兄弟,用一個空盒子把好兄弟給流放孤島了。他口中念念有詞,說道:“青塵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

沈如月心中不忍,搖著林天鴻的手,說道:“你別這樣了氣苦了,他連我師父也騙了。”

林天鴻說道:“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是兄弟,他怎麽能騙我呢?”

沈如月怔了片刻,說道:“事情已經這樣了,還是冷靜些吧,等回到中原再想辦法把寶珠追回吧。”她雖然安慰林天鴻,可她自己也對能否有性命回返中原沒底,更別說追回佛珠了。想起先時之言,她心中忽然一驚,暗道:“難道真被我言中了?真的要在這島上回不去了?不!他若解不開心結,只怕一生也不會開心,如果那樣與我相守,又有什麽意思呢?唉!如今能否活命尚還不知,又何必打算這些呢?”她嘆氣一聲,又說道:“天鴻哥,我們生死尚且難料,與其寶珠在盒,倒不如盒子是空的,至少那樣寶珠還在中原。”

林天鴻一怔,說道:“如此倒也有理!寶珠在中原終有尋回之日,若是被帶到此地,我們生死事小,寶珠落入倭寇之手,恐怕永難回歸了。”

沈如月見林天鴻有些釋懷,便說道:“正是如此,眼下還是抵禦倭寇,想辦法回中原為要,倭寇定會大舉來攻,你可要打起精神來啊!”

林天鴻掬水撥臉,洗去煙灰,說道:“如月你不用擔心,即便回不得中原,我也會打起精神與倭寇血戰到底。”他握住沈如月的手,又說道:“能與你並肩殺敵,為中原百姓報仇雪恨,我便是舍了一條命又如何呢?”

沈如月心中一震,目光晶瑩閃動,說道:“能與你死在一起,我無憾了!”

林天鴻心神激蕩,萬分憐惜,故作輕松說道:“哎!能活誰願意死呢?我們一定要活下來,我還要帶你回家見爹娘呢。”

沈如月心知林天鴻是寬慰她,點頭說道:“好!你一定要多小心,我還想見一見霽遙妹子和婉君姐姐呢。”

二人走過去,與大家商議如何對敵、奪船。

林天鴻因今日之失而心中愧疚,決心回補,便當仁不讓地又承接了奪船任務。

於是,眾人又議定誰人掩護,誰兩側擊殺,誰保護老船工,誰人斷後······

忽然,空中傳來一聲尖銳的鶴鳴,眾人舉頭遙望。只見夕陽餘輝中有一只巨大的白鶴展翅盤飛,雄渾矯健,英姿威猛,實非凡禽。那巨鶴折頸一轉,向島上掠來,脊背上竟還伏這一個灰衣人影。

“天遠?是天遠!天遠來了!”林天鴻一跳而起,揮手大喊:“天遠,我們在這兒。”

陸同章也興奮地站起來,說道:“沒錯,是寶相寺那只大鶴。”

呂會聲曾被巨鶴刮破過臉皮,此時見到,還心中記恨,翻了一下白眼,說道:“果真是那只扁毛畜生!”又忽然跳起來笑道:“哈哈!我們有救了,有這只畜生飛回去傳個音訊,便可以等船來接應了。”

張新成憂慮地說道:“只怕遠水難救近火!”

杜飛虎說道:“是啊!此島與中原不知相距幾百裏,船三天五日未必能到,可是倭寇妖人卻迫在眉睫啊!”

巨鶴飛至眾人頭頂,興奮地嘎噪一陣,斜旋而降,扇起一團勁風。

雷星搓著眼睛回避,王興“呸呸”地往外吐沙子,餘人擡袖遮面。

林天遠跳下鶴背,驚喜而泣,撲上來說道:“哥,可找到你們了!”

林天鴻與弟弟執手。二人激切問詢。

巨鶴突然引頸長鳴,揮翅躍起,又掀起一陣風沙,金鉤鐵爪向呂會聲抓去。

眾人一驚,紛紛遮擋風沙。

林天遠忙出聲喝止巨鶴。

呂會聲早已來了個漂亮的“賴驢打滾”躲開了巨鶴的襲擊,閃到了遠處,嘴裏說的:“哎呦!這扁毛畜生還會記仇?”

那巨鶴似乎會察言觀色,“咯咯”叫了兩聲,抖頸又要去啄呂會聲。

林天遠摟住鶴頸,說道:“鶴兒乖,鶴兒乖!他不是壞人。”

巨鶴這才算罷。

眾人見得這情形,大感新奇有趣。

呂會聲說道:“嗨!還聽得懂人話!哎呦!不得了!又要拉了!”他急忙抱著肚子又向灌木叢跑去。

王興哈哈大笑,說道:“老呂又竄又蹦又打滾的,把屎都擠出來了。”

眾人哄然大笑。

沈如月一向喜愛蟲、鳥、魚、獸之類的小生靈,見這鶴如此巨大又通人性,不由得驚嘆出聲。她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撫摸鶴翅,笑道:“好大啊!還聽得懂話,真是有趣!”

林天遠說道:“好姐姐,原來是你,你也到了這島上啊!那日多謝你救我。你也喜歡這鶴兒?它很好玩的,你放心和它玩就是了。”

沈如月笑靨如花,輕撫著鶴背,說道:“你叫天遠?在寶相寺做和尚嗎?穿著僧衣,怎麽沒剃個光頭呢?你剃了光頭一定會更好看。”說完,她捂著嘴嘻嘻笑了起來,像是眼前的林天遠真的剃了光頭,成了一個古怪精靈的小和尚。

林天遠被她笑的臉上一羞,撓了一下頭,說道:“我不是和尚,是寶相寺的俗家弟子,帶發學藝的。就像哥哥一樣,只是拜師學藝,並不是出家做道士。”

沈如月和林天鴻傾情相待,心照不宣,但此時聽林天遠說起林天鴻不是真正的出家為道,臉上還是生出了一絲羞澀。她看了一眼林天鴻,心中湧出一陣歡喜甜蜜。

林天遠稚氣未脫,心思單純,不明白沈如月何有此態,便問道:“姐姐怎麽了?我說錯話了嗎?”

沈如月忙收住心猿意馬,笑道:“沒錯,沒說錯!你們兄弟二人一個假道士一個假和尚,相得益彰,真是有趣!”說完,她擡手掩口而笑。

冷月影突然說道:“原來是個假和尚,開口姐姐,閉口姐姐的,你們很熟嗎?哼!假和尚,假道士!沈師妹都結交了些什麽人呢?不尷不尬,不倫不類!”說完,她又含醋噴酸地說道:“也幸好是假道士,否則沈師妹可有大把的眼淚要流了。”

沈如月紅霞滿面,說道:“我為什麽要流淚?師姐可不許胡說。”

林天遠聽的莫名其妙,便說道:“哎!你這女施主怎麽說話?我們怎麽不尷不尬,不倫不類了?沈姐姐為什麽要哭呢?”

冷月影說道:“吆嗨!未進一家門,便已三分近了,沈師妹大可放心了。看這陣勢,別說是假道士啦!便是真和尚也會還俗的。”

林天鴻笑道:“這是怎麽了?該不會是天鵝掉進鹹菜缸裏了吧?要不要放只青蛙進去?”

冷月影的神色立時窘迫,說道:“你······沒你的事,你別說話。”

王興說道:“林兄弟怎麽說話的?打趣沖我來,跟女人鬥什麽嘴?”他口中埋怨,臉上的神情卻很開心。

冷月影又對王興說道:“也沒你的事,你也閉嘴。”

獨孤冷月聽的不耐煩了,沈聲咳了兩下。

幾個人沒再鬥嘴下去。

林天遠看了看面孔森嚴的獨孤冷月,臉色變得凜然,又逐一掃望眾人,最後把目光落在了腰掛彈囊,抱臂而立的青年公子雷星身上,目光變的冷冽。

林天鴻知他心思,便走過來,把寶盒遞過去,說道:“是空的,我們都被青塵騙了。”

林天遠一楞,顯是極難相信,說道:“怎麽是空的?青塵為什麽要搶舍利?他怎麽連你也要騙?”

林天鴻嘆氣說道:“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等回去再說吧。我們現在遇上了□□煩,跟倭寇打了兩場了。”說完,他擡手指了指沙灘上的狼藉戰場。

林天遠依指一望,大是驚駭。

陸同章走過來,問道:“天遠小師傅,你是如何找到這兒來的?官府有沒有派船來接應?”

林天遠說道:“那日寺內遭劫,傷亡不小,黃金塔頂的琉璃柱也被毀壞,我罪難寬恕,思過了幾日,待鶴兒傷翅漸愈,便驅鶴兒到運河打探。在黃河口遇到了縣衙的四位捕頭,說是當日有人看到有船被沖入海中,據描述,好像是諸位。四位捕頭去了海防軍營求援,我便乘鶴兒先到海面上探尋,一連二十幾日,南來北往我尋了幾遍,昨日在海上看到一艘官船,正是王寶、張亮二位捕頭帶了海防官兵來了。那位將軍看到了破碎的船木,依水流風向才斷定了方位,我便先來了,不想真的就找到了諸位。我佛保佑,阿彌陀佛!”他合十連聲念佛。

沈如月被林天遠逗得“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眾人聽聞林天遠所言,無不精神大振,連獨孤冷月也側目望了過來,難抑歡喜。

陸同章欣喜問道:“那官船現在何處?有多少人手?可曾帶有火器?我們準備跟倭寇大戰一場,這是難得的好機會!”

林天遠說道:“船上算上兩位捕頭,應該不下二十人吧,刀槍弓箭有不少,火器卻沒看到。不過,聽那位將軍說共派了三艘這樣的官船出海。對了,前兩日我還看到過另兩艘船,上面好像是白蓮教和漕幫的人。”

“噢!”獨孤冷月、冷月影、雷星、王興、杜飛虎齊聲驚呼,說道:“那船現到何處?”

林天遠搖頭說道:“這就不知道了。”

幾人微微有些沮喪。

雷星說道:“既然來了,總能找到。有官兵來助,我們自也不用擔心,再說,我身上還有幾枚霹靂彈呢,應該可以應付一陣。”

林天鴻說道:“對啊!雷兄弟,此時才是真到了你的霹靂彈顯威風的時候。只要我們能堅持到官船來,那就萬事大吉了。”

眾人點頭稱是,心裏踏實了不少,笑意漸濃。

陸同章又問道:“小師傅,王寶、張亮他們的船現在到了什麽地方?可知道此處所在?”

林天遠思忖了片刻,說道:“距離此島有三四百裏吧,只是估計了大概方向,並不能斷定此處所在,明日用不了天黑應該能到就近。”

杜飛虎搖頭說道:“只怕未必,有三四百裏遠,就算確定了準確方,一兩日也未必趕到。再說,這島在海中小如彈丸,哪能容易找到?”

陸同章說道:“哎!杜堂主有所不知,官船是絕頂工匠打造,輕便快捷,帆槳同用快的很,絕非尋常船只可比。讓天遠小師傅乘這鶴去通個音訊,帶路前來,不就可以了嗎?事不宜遲,小師傅就麻煩你再走一趟。”

林天遠說道:“既然有倭寇來犯,我當然要留下來和大家一同抗敵。這鶴兒頗有靈性,識得路徑,讓它獨自前去就是。”說完。他走到巨鶴前,拍了拍它的腦袋,擡手向西北海天落日一指,又回旋劃來,指指腳下。

那巨鶴引頸鳴叫了一聲,腦袋在林天遠的肩頭碰觸了兩下,粗壯的鶴腿邁出幾步,又回轉過脖子,張開尖長的朱喙啄住沈如月的衣襟扯了兩下,然後,一聲長鳴,飛向天際,追落日而去。

呂會聲說道:“好色的扁毛畜生!”

沈如月這一會兒時間已和巨鶴玩的甚熟,被巨鶴的舉動逗得呵呵直樂,並不理會呂會聲的言語。

日落天黑,眾人又簡單地吃了些東西。

呂會聲拉肚子怕了,自是不敢再吃據杜飛虎說既營養又美味的生猛海鮮。他現在看到烤熟了的魚蝦也腿肚子抽筋,腸胃痙攣。幸好林天遠背的包袱裏還有四五個幹硬的饅頭。包袱剛打開,他便搶了兩個,說道:“我肚子正造反呢,得弄點面食補補。”他幹嚼硬咽,連口水也不敢喝了。

海風習習,浪聲陣陣,幾近盈滿的月亮掛在繁星閃爍的夜空。

眾人輪值警戒,餘人閉目養神。

林天鴻與弟弟敘話一陣,站起來走到陸同章身旁,說道:“陸捕頭,你休息會兒吧,我來盯著。”

陸同章說道:“不用,夜還長著呢,你去睡吧。噢?那是什麽?”他猛地站了起來,凝視著海面。

只見海面上浪花映著點點星光閃爍,一個昏黃的亮點跳躍不定。

張新成走過來說道:“天象並無異常,怎會有星墜落?不對,是燈光。”

林天鴻凝目望去,說道:“是燈光,有船來了,是倭寇,大家小心。”

王興或許又在做美夢呢,猛地驚醒,擦了一把口水,一跳而起,叫道:“倭寇,哪裏有倭寇?”忙隨眾人聚攏過來。

那燈光隨浪起伏,漸漸逼近,映照之中,可看到是一只小船劃了過來。

林天鴻說道:“不像是倭寇,怎麽一條船,一盞燈?是什麽人?”

眾人搖頭不答。

小船靠了岸,走來三人,俱是寬袍肥褲,倭寇的裝束,倭寇的容貌,在昏黃的燈光中像極了三只夜行蝙蝠,卻未攜帶兵刃。當先一個猥瑣的老者,手提燈籠;其後是一個精壯的漢子,肩上挑著扁擔,兩端是兩個大大的木盒;再後面是一個身矮體胖的大臉兇漢。

杜飛虎說道:“是倭寇,搞什麽名堂?”

眾人對望搖頭。

王興說道:“該不會是怕了咱們,來送禮求饒來了吧?”他呵呵笑了起來。

在眾人疑惑地註視下,那三人來到近前。當先那老者不但猥瑣,而且幹瘦,千溝萬壑的一張臉比已有龍鐘之態的老船工還有過之,但他的臉上沒有老船工的樸實憨厚,他目珠如若鬥雞,齒須像老鼠,奸邪四溢,那手指幹枯如柴,像是雞爪,他簡直像是介於蝙蝠和老鼠或者是別的禽類和獸類之間的怪物。

這怪物示意後面那人方向擔子,接過他手中的燈籠。他抱拳施禮,堆出了詭異的笑容。他笑時唇角痙攣抽動,那兩撇看上去虛假的鼠須彈跳欲墜。

眾人心中厭惡,一言不發,靜待其弄玄虛。

只見他彎腰撅腚,打開了那兩個木盒。一個盒中光彩四射,一個散發出酒肉的香氣。原來一個裏面裝滿了金銀玉翠,一個裏面竟是雞鴨魚肉,還有酒。

眾人愕然,不知他此舉何意。

王興拍著腿笑道:“果真叫我猜中,還真是送禮來了。”

那老倭寇又躬身施禮,說道:“敝人甄子劍,東洋名字叫作曉白一郎,見過各位中原豪傑。”

“噢!”眾人又是一驚,他竟然說得一口流暢的中原話!

王興突然說道:“真是賤!小白眼狼!有意思,哈哈······”他捧腹大笑,笑不可支。

眾人也忍俊不住,一貫莊重的獨孤冷月也笑了。對方那打燈籠的倭寇也要笑,卻強力忍住。

那老倭寇面色大囧,很是尷尬,眼中閃爍了一陣,故作灑脫之態,笑道:“英雄真會說笑!敝人名諱是刀劍之‘劍’,曉日之‘曉’,郎中之‘郎’。”

呂會聲扯著嗓門說道:“甭管你是什麽劍,什麽狼?看你這樣子就不是什麽好狼。你們來幹什麽?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想打架老子隨時奉陪。”

杜飛虎揮著殘缺的虎頭刀虛劈一記,說道:“打架快滾回去叫些壯實些的來,你這副糠骨頭抵不住我一拳。”說完,又亮起銅澆鐵鑄般的拳頭晃了晃。

甄子劍灰白的鼠臉上皺紋擠成一團,兩只賊溜溜的眼珠子被擠進了眶子裏,鼠須直豎,有弩張之勢。

眾人以為他要突然發難,雖不屑於他,但還是蓄勢戒備。

甄子劍卻深深吸一口氣,目珠混轉歸了位,鼠須也萎靡了下來,臉上又刻畫出了平和的笑容,說道:“各位英雄不要誤會,在下此次前來並非要冒犯,也不敢冒犯。實不相瞞,在下原也是中原人士,祖籍福建泉州,乃武林世家,因不滿官府欺壓才到海上投奔明主的。”

“噢!”眾人又是一驚。

林天鴻說道:“原來你也是中原人士,卻做了倭寇妖人欺掠我中原百姓,比東洋倭寇更為可惡。欺宗叛祖,果真是條白眼狼。廢話少說,收起你的東西,滾吧,盡管讓你的主子來打就是。”

獨孤冷月突然說道:“哎?聽他把話說完嘛!他既然投敵叛祖,便不再是我們中原人,在這蝴蝶島上我們是主人,他雖不堪,賠笑送禮地來了,勉強也算是客。我們中原可是堂堂禮儀之邦,絕非那冥頑不靈的愚蠻之輩可比,擡手不打笑臉狼嘛!你說是不是啊甄子······劍?”她最後那個‘劍’字發音極重,顯然是有嘲弄之意。

王興接著說道:“是啊!來都來了,東西也送了,怎麽好意思再讓人家拿回去?不要讓人家熱臉貼了冷屁股嘛!你說是不是啊甄子······劍?”他這個‘劍’字發音更重。如果說獨孤冷月的嘲弄是打了甄子劍一個耳光,而王興則是出了一記重拳。

甄子劍當然聽得出話外之音,臉上閃爍著綠光,仿佛是一塊死豬肝的鬼模樣,那雙鼠目像鑲嵌的苦膽般碧光凜凜。他僵住了,不答是否,以沈默對待了獨孤冷月和王興似乎說情的挽留。他是在沈默中調整情緒,沈默了良久,終於平和了心潮,幹咳兩聲,故作從容鎮定。他又抱起了枯竹般雞爪,抖抖顫顫,像只作揖的老鼠,說道:“在下此來,是代我家主人向諸位英雄賠罪的,前番多有得罪,還望大人大量,不要怪罪······”

還沒等他說完,杜飛虎嚷道:“吆嗨!我們把他們打的落花流水,損兵折將,他還要你來代他向我們賠罪?還有這道理?哼哼!黃鼠狼給雞拜年吧?”

林天鴻又說道:“到底想幹什麽?快說。”

甄子劍又幹咳了兩聲,拿腔作勢地抖抖衣袖,說道:“我家主人一向仰慕中原能人異士,深以無緣親近為憾。不知哪位是研制火藥的行家?我家主人招賢若渴,想邀為上座之賓。”他那渾濁的目珠左右滾動掃望眾人。

眾人一怔,不自覺地望向雷星。

雷星一驚,說道:“噢!我,我不去。”他連連搖頭。

“哎呦!了不得,年輕有為啊!”甄子劍興奮起來,抖擻起眼皮上無毛的凸肉,眉飛色舞,說道:“真是少年英才,了不得,了不得!小英雄有這般技藝,前途不可限量,不如就此隨我同去,輔佐主人做一番宏圖霸業如何?發財享福,逍遙快活,可遠勝於在中原受官府欺壓萬倍······”他越說越帶勁,開合著鋸齒般參差不齊的黃牙,口沫橫飛,放屁噴糞。又指著地上的盒子,說道:“這些薄禮不成敬意,權當送與眾位英雄的見面之禮,飯菜雖然粗陋,還望諸位勿要嫌棄,先行將就用過,明日一早,我家主人便派船來送諸位回返中原。”說道此處,他更是喜形於色,仿佛眾人已答允了一般,又催促雷星:“走吧?小英雄請,主人已備下酒菜在府中恭候。”

眾人愕然,齊齊把目光盯向雷星。陸同章神色一凜,靠近雷星兩步,目光中殺機隱現。

雷星躊躇不安,想起叔父粉身碎骨之狀,不知回去如何處置,心中十分懼怕,一時又想起在父親墳前立下的誓言:“生是雷家的人,死是雷家的鬼,不懼生死,捍衛門庭。”他胸口劇烈起伏一陣,脫口說道:“我已犯下大錯,生死皆不足惜,只是永遠不敢做欺祖叛宗之事。倭寇妖人殺害我中原百姓,無惡不作,乃天下共敵,我雷家的霹靂彈絕不為虎作倀。讓我叛投,是癡心妄想,你死了這條心吧。”

“好!”雷星一番大義凜然的言辭,轟然軒起眾人共鳴,眾人忍不住齊聲喝彩。

陸同章向雷星投去讚賞的目光,說道:“好樣的!是條漢子。”

甄子劍臉上的笑容凝住,密集的皺紋變的深刻而幹枯,像一攤幹癟了的牛屎。但他還不死心,又變換出惋惜的神色,嘆氣一聲,對雷星發出了語重心長的忠告:“小英雄可要想清楚啊!諸位雖然神勇,但人少勢單,又都有傷在身,我家主人若是率兵來打,你們可是要吃大虧啊!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你何必如此固執,妄自送了性命豈不可惜?”

林天鴻喝道:“別再羅嗦了,你回去向老妖回話,中原英雄兒女,江河為脈山為脊骨,寧死不降,讓他放馬過來就是,滾吧!”

甄子劍像是沒聽到林天鴻的話,不惱怒,更未滾蛋,而是焦急地搖頭擺手,向雷星走近兩步,說道:“小英雄你可要想明白了,過了今晚可沒機會了。”

王興搶身一步,作勢欲踢,說道:“還羅嗦!滾吧你。”

甄子劍佯裝懼怕,縮身退了一步,突然身形一動,沖上前來。

眾人一驚,剛要動作,只見王興肥大的身軀竟□□瘦如柴的甄子劍以“霸王舉鼎”的威猛姿勢舉了起來,並淩空拋出,砸向雷星右側的杜飛虎。

杜飛虎擡掌欲接,剛一沾手,只覺得拋來之力重若千斤,他支持不住,向後退去。

張新成忙搶身上前,雙掌推拉回轉,把力道消解了,扶住二人。

此時,甄子劍已迅疾地掠到雷星左側,以怪異的招式卸掉了陸同章的鋼槍,一雙枯爪化作一團綠影藍光向雷星抓來。

雷星忙亂地側身後退,躲過了一擊,卻撲倒在了地上。

林天鴻分腿錯步,飄身而上,“捕風捉影手”幻化出無數只掌爪,與甄子劍的雞爪子抓來扣去,打在了一起。

二人手上對拆,越打越快,腳下旋風卷起沙塵,已飄開了三丈遠。

忽然,雷星一聲大喝“找死!”擡手擲出一物。

餘人一楞,忙飛身躍開,正自埋怨雷星胡來,怎麽能在自己人群中拋擲霹靂彈?只見火光閃過,“砰”一聲響,騰起一陣煙霧,卻並沒有碎石裂地之威。那個身矮腿短的肥胖倭寇衣衫淩亂不堪,蓬發絮卷,餘煙裊裊,呆在當地,那汙黑肥腫的臉上已成了雨打的沙灘萬點坑,著實猙獰醜陋。

原來是那倭寇竟要去擒拿雷星,卻被雷星先發制人,給了他一彈。他怒不可遏,張口咳出兩股青煙,咬牙切齒地蹦出兩個字“巴嘎”。但是,還未等他再有所動作,刀光一閃,呂會聲已一刀把他那麻臉蓬頭斬飛了出去。那頭顱在火光中劃出一道血淋淋的淒美弧線,“嘰哩呱啦”說著話飛出老遠,正好滾落到林天遠的腳邊。

林天遠嚇了一跳,猛踢了那頭顱一腳,急忙躍開。

甄子劍心中怯懼了,猛攻了兩爪,飄身退開,掃望眾人一眼,對那拄著扁擔的漢子一點頭,說道:“撤!”他飛身而去,身法迅疾,頃刻間已無蹤影,有他鬼嘯般的聲音傳來“小小年紀有這等修為,可惜啊,可惜!”

“攔住他!”呂會聲、陸同章、張新成、杜飛虎四面把持,把那拄扁擔的漢子圍在中間。獨孤冷月揮出錦帶,向他當頭打來。

那漢子扁擔一擺,格開錦帶,說道:“諸位英雄住手。”

他們幾人一怔,停住了手中的兵刃。

呂會聲說道:“原來你也是中原人!做了倭寇自然也是白眼狼,一樣該殺。”他又欲動手來打。

那漢子卻扔掉扁擔,抱拳說道:“英雄不要沖動,小人鄭純,也是福建泉州人士,只因受甄老賊威逼,不得不從入惡流。今見諸位忠肝義膽,小人實在慚愧,小人願洗心革面,同諸位英雄一起為我中原百姓報仇雪恨。還望諸位英雄大量,恕我前錯。”

“噢!”眾人驚喜露笑。

陸同章收回鋼槍,說道:“知過能改善莫大焉!鄭兄弟能迷途知返,咱們自當拿你作朋友,作兄弟。不知那倭寇老巢內是什麽情況?有多少妖人?還請鄭兄弟講來。”

鄭純點頭,剛要一一道明,卻聽林天鴻驚呼一聲“不好!那老賊爪子上有毒。”說完,他手捂胸口,面現痛苦之色。

陸同章、王興也立時驚覺,擡手一看,手掌已泛出青紫色,隱隱有些麻癢的感覺。杜飛虎和張新成倒無異狀。

獨孤冷月走過來看了林天鴻的雙手,又搭了他的脈息,說道:“雕蟲小技,不足為懼。”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水晶瓶子,交到沈如月手中,說道:“每人服下一粒,再用水化開三粒擦洗皮肉,應該可以無礙。”

沈如月應言,先分別給陸同章和王興每人一粒服下,然後走到林天鴻身前,倒出一粒,神色一怔,又倒出一粒,把兩粒藥丸一並塞到林天鴻口中。

林天遠解下攜帶裝水的葫蘆,把藥化開,讓三人擦洗雙手。然後三人默默運功調息。

呂會聲說道:“雷兄弟,剛才你那顆霹靂彈很差勁啊!倒是把我們嚇了一跳。”

雷星輕輕一笑,說道:“剛才那顆不是霹靂彈。我身上所剩的已經不多了,要留著對付大妖,這些小嘍啰哪配?那顆只是我以前胡鬧玩耍用的玩物,不想今日倒派上了些用場,嚇得那倭寇也夠嗆。”

呂會聲驚道:“嗨!真有你的!江南雷家果真非同一般啊!連小孩子們的玩物都飛煙躥火的眩人耳目,厲害,厲害!”

中毒的三人調息後,果真氣息順暢,已經無礙。

林天鴻一躍而起,說道:“獨孤宮主,多謝了,你怎麽會有這種解藥?藥到毒消,倒像是為他這毒專門配制的。”

獨孤冷月輕淺一笑,說道:“陸捕頭說過,東洋醫術得傳於我們中原,毒術自然也不例外。那甄子劍本身就是中原人,毒術並不怎麽高明,與五毒鬼手魏荊天相比,只能算是班門弄斧,只是些膚淺的皮毛而已,藥到毒消有什麽大驚小怪的?當今天下,若論毒術,有誰能及得上五毒鬼手魏荊天?我與他師出同門,雖不修毒功,但解毒之法卻還是懂得一些的,自然也配制了些解藥。”

林天鴻點頭,心道:“看來會些毒術也不是一無是處,就像此時此地,便大有用處了,否則,倭寇來襲,我只能癱軟待斃了。”

陸同章看著獨孤冷月,嘆氣說道:“我一直不解當年獨孤宮主為何要救魏荊天,原來是你與他師出同門啊!當時有數百豪傑在場,卻傷不得你分毫,甚至連面目都未曾看清。佩服,佩服!只怕當今武林女中高手再也無人能與你比肩齊右了!”

這些時日,眾人一同在這島上挨時度日,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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