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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懷叵測夜試探 大仇得報險脫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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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走停停,待林青塵巧舌如簧、避重就輕地述說完往事,幾人已接近了鎮子,唯恐馬匹碰撞到行人,便牽起韁繩,避讓著前行。

王克勉正坐在吉祥客棧的廳上喝茶,在窗中看到四人走來,便迎了出去,說道:“很不湊巧,這家客棧只還剩一間客房,我已定下了。青塵兄弟和兩位姑娘快去別家看看,以免錯過了宿處。”

林青塵巴不得離王克勉遠一些,聞言,抱拳說道:“好說,我們去前面看看,先別過,等安排好了住處再會。”

沈如月有些不忍分離,輕輕招了招手,微微一笑,點了一下頭,和靈兒一起隨林青塵去了。

林天鴻在客棧門口佇望,直到看清他們住進了那家客棧,才進了門。

用過晚飯,林天鴻說出去一下,王克勉知他前去會林青塵等人,未加勸阻,只囑咐了聲“小心”便自去房中運功。

林天鴻來到那家客棧,見門已上鎖,心知也是客滿,便翻墻而過。看到二樓一個房間窗紙上映出沈如月望燭出神的身影,靈兒忽起忽落,像是在鋪設被褥。他撿起一枚小石子,彈飛了出去,“啪”一聲打在了窗戶上。

沈如月擡頭,說道:“大哥哥,是你嗎?”推窗飄身而出。

“哎!姐姐······”靈兒喊了一聲,也便止住。

沈如月落身院中,看到林天鴻修長的身形立在星光月影之中,溫和地望著自己笑,從容、沈靜,又像似熱切、激蕩。

蚊蟲嘶鳴,驢馬不時噴鼻磨牙,除此之外,一切靜寂無聲。

沈如月斷定林天鴻一定會來,相見迫切,心如兔撞,只恨時長。終於盼來了,月夜相見,感覺奇妙,緊張又羞怯,她柔聲問道:“你······來了?”已是面紅耳熱低下頭去,雙手不住地搓撚著衣角。

林天鴻心中一蕩,點頭說道:“如月,這些年你一定受了不少苦楚吧?我一直都掛念著你。”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握住了沈如月纖若嫩竹、柔滑冰涼的手指。

“哦!你原來也和我一樣!終沒枉了我對你的一番情意!”沈如月笑了,更羞了,感動了,也更激動了,再也止不住淚水,將多年積壓的思念與憂傷盡情發洩,伏在林天鴻的肩頭哽咽抽泣。

男女之間的關系是最為莫名其妙的,有緣,相隔千裏也能相見,無緣,頂頭碰面也視若不見;有情,見過一面,也會念念不忘,無意,天天見面,也不會心起波瀾。男有情,女有意,中間便只如隔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紙了,一捅即破,豁然開朗。

對於林天鴻和沈如月的際遇,應當如此概括:

“一時義勇救人,無功卻種情根。

並非人意撮合,應是緣分天定。”

林天鴻和沈如月相依相偎,坐在長石上溫言款敘,沈浸在你我的柔情蜜意之中,誰也沒註意到樓上的另一間窗戶裏窺視的林青塵。林青塵看著二人滿含深情的親昵之狀,默立了良久,目光閃爍,陰晴不定。忽然神色一冷,縮身關上了窗子,出窗時已是黑衣蒙面,手執三尺寒鋒,一折身,攀上房檐,飛掠而去。

王克勉在房內行功一遍,還不見林天鴻回來,心想:“林師弟定是去花前月下了。他是俗家學藝,兒女情長倒也無可厚非,只是,頭一次出門,便把我一人撇下,未免太重色輕友,冷落了我這個師兄了吧!嘿嘿!這小子!”他輕輕一笑,準備洗腳先睡。

忽然,聽到房頂上有稍許動靜,他剛一驚覺,“砰”一聲房門大開,只見一個黑衣人舉掌拍來。他是名門高徒,豈有所懼?擡掌一迎,閃身跳到了門口,又攻出兩掌,已將那黑衣人迫在了房內。

那黑衣人並不驚慌,冷冷的目光現出輕蔑的笑意。

三掌下來,王克勉心中疑惑,問道:“你是何人?怎會我泰山派內功?哼!畫虎不成反類犬,你練得馬馬虎虎,可不大精純啊!”

那黑衣人的目光立時變得冷冽,說道:“泰山派內功有什麽了不起?我倒要看看你是真虎是假虎,還是馬馬虎虎。”話音未落,又舉掌攻來。他像是有所忌憚,不敢過分緊逼,三招之後,卻依仗著靈動迅捷的身法閃到了門口。

王克勉不明對方底細,不知他有何意圖,見他力道與自己頗為相像,卻也不完全一樣,心中顧慮,出掌時便有所留力。

二人掌來掌往鬥了十幾個回合,那黑衣人說道:“你內力也不過爾爾,敢不敢與我比比劍法?”

王克勉說道:“有何不敢?”手掌在桌上一拍,寶劍彈起,他看也不看,抓向劍柄,反手一揮,寶劍出鞘,劍鞘飛到床上。他隨手挽個劍花,微一作勢,劍指正前,追了出去。

黑衣人迅速攻了一劍,也不與他纏鬥,飛身上了房頂。

王克勉卻被那黑衣人輕描淡寫的一劍逼退了一步,心道:“這是什麽劍法?怎未曾見過?”不過,他也並不懼怕,追上去與那人戰在了一起。

二人翻翻滾滾,飛檐走壁,上躥下跳,只見光影閃爍,火星飛濺,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已分不清身形招式,竟鬥了個旗鼓相當。

夜深人靜,打鬥之聲早已驚動了客棧裏的住客,事不關己,沒人敢出來探視。自也驚動了卿卿我我中的林天鴻和沈如月,雖然他們不怕,但此時卻不願去理會。

沈如月說道:“江湖上仇殺之事數不勝數,任誰死誰傷都與咱們無關,咱們且不用去管,也管不了哪許多。”

林天鴻一笑點頭,將沈如月攬入懷中。

王克勉與那黑衣人打鬥的實在激烈,飛來飛去竟打到了這家客棧附近。林天鴻認出了月光之下的王克勉,著實一驚,說道:“看來,今晚這事要管了,是王師兄與人動起了手。不過,不急,那人不是他的對手。”他像似悠閑地看戲。

沈如月細看那黑衣人招式,卻猛然一怔,皺起了眉頭。

過了片刻,那黑衣人突然招式一變,身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出,手中長劍揮灑出光影變幻的劍幕。

沈如月急切說道:“不好!快去幫忙。”

林天鴻在那黑衣人變招之始也料到了兇險,忙分腿錯步,以“魅形鬼影”的步法搶到房前,然後,“捷步登雲”沖天而起,躍上數丈高的樓頂,指笛沖了上去。

王克勉見那黑衣人這一招迅疾淩厲,虛實難辨,很是吃了一驚,不及細想,果斷還擊,“氣貫長虹”斬向劍幕。哪知?入幕無聲,空空如也,竟是斬在了虛處,他式已用老,變換不及,忙蹬足後退。黑衣人卻變虛為實,長劍如影隨形,直逼王克勉。

危急間不容發,林天鴻大喝一聲“小賊,住手!”飛身趕至,烏笛揮舞,“叮叮當當”一陣亂響,乘隙拍出一掌,正中那黑衣人肩頭。

黑衣人悶哼一聲,被打到對面房頂上,連退三步,蹬飛了四五片瓦,立刻又飛身而起,腳下連環,掠過幾間院落,消失在暗夜之中。

一場打鬥就此收場,林天鴻和沈如月的溫馨也就此被打破。林天鴻搖頭嘆氣一聲,與沈如月告別,陪同王克勉回了客棧。

沈如月走到林青塵的房外,敲了兩下門,沒動靜,喊了兩聲,也無應答。她剛想用力去推,門開了。

林青塵睡眼惺忪,披著衣服,打著哈欠,說道:“沈師妹,這麽晚了,還沒睡?有什麽事嗎?”

沈如月怔了片刻,說道:“沒事,打擾了。”轉身回去了。

回到房間,林天鴻說道:“師兄,你怎麽和那人交上手的?先時你明明可以取勝的,為什麽隱力不發?那人是誰?”

王克勉搖頭說道:“不知道,我和他對了幾掌,見力道與我們泰山派的內力有些相像,便想試探一下虛實。沒料到那人如此狡猾,竟也是故意試探於我,後來又突下殺手。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定要掛彩了。”

林天鴻凝眉思忖一陣,說道:“看那人身形,似乎有些眼熟,究竟是誰?怎麽我們剛到此地便遭到暗算?該不會······不會,肯定不會······”

王克勉說道:“在江湖上行走,這種事是常有的,江湖險惡,多小心些就是了,別想了,睡吧。”說完,他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但,當林天鴻熄燈躺下後,他卻又睜開了雙眼,思慮不定,實難入睡。

第二日兩撥人聚到一起吃了頓早飯。

其間,林天鴻和沈如月不時對望,顧盼生情,想到即時將別,心中不舍,有些黯然。

靈兒為他們久別重逢很是歡喜,心中卻更多的是羨慕,寬慰說道:“姐姐還有什麽憂慮的呢?以前怕‘落花有意水無情’,恐造訪的唐突,現在好了,等忙完了事,去泰山走走就是,我也好跟著欣賞一下泰山景致。”

沈如月眼中閃過喜色,羞羞地看了一眼林天鴻,輕輕點頭。

林天鴻立時振奮,說道:“好,一言為定!”

林青塵和王克勉好像各懷心事,謙遜了幾句,有些互不著邊際。

飯後,告別時,林青塵對王克勉說道:“王大哥,後會有期。”卻不像王克勉那樣雙手抱拳,只以右手招了一下。

林天鴻覺得有些失禮了,但見他溫和含笑,神色也很誠懇,也未多去想。

二人出了鎮子,走了兩三個時辰,見天已近晌,便在分岔路口的一座涼亭歇腳,食用些幹糧和水。忽然,見後面一對人馬匆匆趕來,馬上漢子個個魁梧雄壯,威武不凡。為首的一人,肩上背負著一雙鐵槳,正是漕幫青龍堂堂主王江龍。

到得涼亭前,王江龍勒住馬,說道:“原來是泰山派的克勉兄弟在此歇腳,咱們是本家,哥哥還有要事,也不跟你多禮,就不下馬了。泰山大會我們是一定要去的,到時再敘,就此別過,告辭。”他大咧咧地抱了一下拳頭,又說道:“哥哥我在幫主那討了項新掌法,很厲害的,到時咱們好好切磋一下,如何?”

王克勉拱手抱拳,說道:“好啊,哥哥請自便,泰山大會見。”

目送王江龍一行人馬轉過彎去,隱約聽到有一人說道:“王大哥,咱們和高兄弟久未相見,等辦完了事,可得到他那兒喝個一醉方休,大賭個痛快······”馬已遠,聲已弱,只聽餘人有說有笑,卻聽不清又說些什麽。

林天鴻聽到那些人的說笑,心中一怔,湧起一絲不詳之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臥虎鎮鬧市,臨街有一座前鋪後院的大宅,鋪面是五間鬥檐拱脊的大房,牌匾上金漆大字“臥虎賭坊”。此時,夜近三更,賭坊大廳內依然燈燭高照,一片通明,八名赤膊露胸的大漢正圍桌聚賭。俱是醉意熏然,眼睛發直,目光渙散,舌頭發硬,口齒不清,吆五喝六地搞的一派烏煙瘴氣。

一個漢子口水橫流,結結巴巴說道:“高······高······大哥,這······這些年······你發達了呵······比不得我······我們無牽······無掛,你······你不用陪······著了,還······還是去陪······陪那些嬌······嬌妻美妾去······去吧。我······我們要······要賭個通······通······通宵達······達旦,呵呵······嘿嘿······”他終於表達完了他對主人的關心之意,咧嘴嘻笑,流下了更多的口水,擡起麻木的大手,笨拙地抹了一把,繼續擲骰子。

高姓漢子挪動著臃體肥軀,肌肉橫生的臉上擠出油滑世故的笑容,說道:“哪······哪裏發達了?還······還不是全靠弟兄們關照,什麽他······娘的妻妾?哪······哪能有······有兄弟們重要?我定······定也要跟兄弟們玩······玩個痛快,也玩他個通宵·······達·······旦。”

“你還是去跟嫂夫人玩吧!”四五個人嘻笑著把主人推出了門外。

這主人又要跌跌撞撞地往裏擠,說道:“不,跟······她們玩個什麽勁?今晚就······就陪兄弟們了。”

“得了吧!弟妹鬧起來,我們也沒得玩了。去,去,去!”王江龍把他又推了出去。

他踉蹌退了兩步,卻靈巧地跨過了三級臺階。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哎?這多······多不好!那······那我就去了哈!我叫人送醒······醒酒湯來,好······不好?呃······”他打著嗝,蹣跚了兩步,對迎頭趕來換茶的夥計說道:“倒完了茶去弄醒酒湯。”他舌頭不梗了,身子不晃了,腳步也不蹣跚了,急匆匆走向內院。

這人便是高猛,臥虎賭坊的老板,當年殺害沈如月父母家人的逃兇。他貌似粗魯蠢笨,其實內心狡詐奸猾,在賭廳陽奉陰違地應付了一陣,興沖沖去會他的嬌妻美妾去了。

高猛推開了光暈暧昧的房間的門,□□桃香一洩而出。一個嫵媚的女人冷哼一聲,背過身去,嬌聲嬌氣地嗔道:“你還知道回來?怎不抱著那些臭男人去睡?”

高猛僵硬的臉上立時變得柔和,嘻皮笑臉說道:“哎呦!寶貝,還生氣了不成?我這不是來了嘛?情面上的事,我不得不抓一下,你最識大體了,不生氣哈!”他喘著能悶倒驢的酒氣口臭,便上前來摟抱。

那女人故作忸怩地推了高猛一下,嗔道:“死鬼,著什麽急?”轉頭對一旁的丫環說道:“去,端熱水來。”

丫環應聲而出,回身掩好了房門。

高猛輕輕刮了一下那女人的鼻尖,說道:“你們幾個就你講究。”他重重地坐到椅子上,端起茶來,“烏魯魯”漱口 ,“噗”一聲吐進痰盂,然後,喝了兩口,悠然自得、淫邪無比地望著他那寶貝女人。

雲遮月隱,只餘幾點星光,一陣輕風吹過,三條黑影悄無聲息地從房頂飄落。

高猛瞇起眼睛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產生了短暫的耳鳴,他沒聽到房門被踹開的聲音,只聽到了他一心所寄的寶貝女人的尖叫。他一哆嗦,睜開了眼睛,看到眼前的三個黑衣人,打了一個激靈,酒醒三分,喝道:“你們是什麽人?想幹什麽?”他問話、出手兩不耽誤,說著話的時候,雙臂一抖,兩枚鐵錐疾射而出,分襲兩人。接著,他那看似發福笨拙的身軀竟然敏捷無比地撲了過來,雙掌幾乎是與鐵錐同時襲到,直擊中間刺客。

高猛真夠狡猾,動作也足夠利索,但是,沒能成功。隨著鐵錐被撥打掉的“叮當”聲,也發出了他肋骨斷裂的“咳嚓”聲和他的呼痛聲。他被中間的黑衣人一掌擊在了胸口,又跌回了椅子。跌落的聲音在靜夜裏分外沈重,椅子平地滑出七尺,撞到墻上,竟未破裂,足見材質非同一般。而他的材質卻稀松平常,他噴出了一口鮮血,想掙紮著起身,卻又癱下。在他準備第二次起身的時候,已經沒有機會了,一柄長劍洞胸而入,把他死死地釘在了椅子上。他面目猙獰恐怖,口中冒著雪沫,氣息不接,聲音斷續:“你······你們······是誰?”他的舌頭僵梗的比先時裝醉的時候逼真多了。

那黑衣人拉下面巾,恨恨說道:“惡有惡報,讓你死的明白。你可還認得我?”

高猛望著這張嬌美卻痛苦的面容,先是感到困惑,然後猛然一驚,說道:“竟然······是你!果真······是你!”當年那個柔柔弱弱的小女孩竟能拿一把劍插在了自己的胸膛?作惡竟然真會有惡報!他難以置信,卻不得不信了。他眼中閃過一絲懊悔的神色,頭一歪,死了。

不錯,高猛所指的當年那女孩便是沈如月,也就是現在的這個黑衣人。

這時,高猛的“寶貝”——那先時嫵媚,此時呆傻的女人,像是被死亡的氣息驚醒了。她尖利地喊了一聲“殺人啦”,便要奪門向外跑去。

這真是錯誤的舉動,致命的舉動。她正確的舉動應該是裝死,或者是裝出一副楚楚可憐、心驚膽駭的樣子,至少應該呆在原地不動,那樣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因為,她根本不在刺客的計劃之內。

計劃趕不上變化,變化來臨的時候,計劃也要隨之而變。對於一個幹練果斷的人來說,面對突發變化的時候,總是能迅速地做出應對的舉措。所以,當那女人喊了一聲,跑到門口的時候,那名身材高大些的黑衣人——這當然是林青塵,擡手一掌擊在了她的後背。使她以十倍於奔跑的速度飛出了門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翻過身來,抽搐、吐血、雙眼翻白、沈重地喘息,然後,也是頭一歪,死了。

這女人只是高猛的小妾,殺死她有違沈如月的初衷,但這也是無奈,是她自找的。

正當三人準備撤退之時,那個去端水的丫環回來了,面對她的已成為屍體的女主人,她發出了撕心裂肺的驚叫。這也是致命的錯誤,是自尋滅口的舉動,盡管她也不在計劃之內,但她卻也使得計劃有變。

林青塵說道:“殺了她!”

但是,還沒等林青塵動手,在另一名黑衣人——靈兒,搶身上前時,那丫環昏死在廊下,熱水灑了,銅盆丟了,“叮叮當當”滾出老遠。

她的昏死,使她免得了一死。當林青塵準備給她補上一劍的時候,被沈如月阻止了。

此時,人聲嘈雜,火把燈籠四下亮起,院中明如白晝。沈如月忙遮上面巾,和林青塵、靈兒跳了出去。有人喝道:“大膽強盜,竟敢到臥虎賭坊行兇殺人,真是吃了熊心豹膽了!”

有人從廊下繞到房間查看,嚷道:“哎呀!不得了了!老爺被賊人殺了,大夥兒快上,拿下賊人送官。”

院內一片嘩然,十幾個夥計揮刀撲了上來。

林青塵目光冷冽,殺機盡露,說道:“殺,一個不留!”

靈兒說道:“打他個落花流水!”當先沖上前去。

眾夥計都只是賭坊的打雜傭人,只會些粗淺功夫,呼喊聲駭人,兵刃拳腳上哪是敵手?轉眼間便被打倒了一片,有四五人血濺當場,身首異處。餘者四散躲避,逃之唯恐不及。

沈如月說道:“大仇已報,快走。”她和靈兒執手躍上房頂。

只聽炸雷般一聲大喝:“大膽賊人,留下!”漕幫青龍堂堂主王江龍手執鐵槳砸向了身剛躍起的林青塵。

林青塵一驚,猛地折轉,回劍一挑,借勢彈回,又落在院中。雖避過了王江龍的威猛一擊,卻被又沖出來的六個漢子圍困住,脫身不容易了。

這七人的武功與眾夥計相比,可是有別於雲泥,沒過五招,林青塵便連遇險境,大處下風。沈如月和靈兒只得又飛身來救林青塵。

王江龍哈哈大笑,說道:“來的好,一同留下吧!”揮槳掃了過來。

沈如月格了一劍,被震得連連倒退,心道:“此人好大的力氣!以鐵槳作兵刃,難道是他?嗯!肯定是了,他到是個勁敵,須得趕快脫身。”

王江龍一招占先,揮槳再上。

沈如月知他力大槳重,不與他硬碰,閃身避過。忽然,感到身後有勁風襲來,忙側身反腿踢出,那人中腳跌飛了出去,刀鋒卻貼著沈如月的面頰劈了下來。沈如月遮面的黑巾飄然垂落了下來,露出了如花似月的一張美面。

王江龍一怔,想不到刺客竟是一個如此美貌的少女,手上的攻勢略緩,問道:“你們是什麽人?為何要殺高猛?”

林青塵搶上來疾攻兩招,喝道:“你管我們是誰?今晚你也難逃一死。”趁著王江龍退身之際,他揮劍猛攻,連施殺招。

被沈如月踢倒的那人吐出了一口血痰,惱怒地說道:“原來是個美人,不要傷她性命,抓活的。”

立時有三個漢子上來相助,與那人圍攻沈如月。

靈兒以一敵二,漸漸扳回劣勢,卻一時也不易取勝。

王江龍身為漕幫首堂堂主,武功著實不弱,被林青塵出其不意地迫退了幾步後,打起精神,奮力反擊。

林青塵又感壓力漸大,鬥了片刻,難以取勝,忙變招舉劍橫格雙槳,身子借勢飄退丈餘,在廊柱上又借力彈射而出,抖起一片光幕,忽然側轉,劍尖斜挑王江龍左腕。

王江龍大驚,縮手避讓,“當”一聲響,火花一閃,他左手鐵槳被打落在地。但他畢竟是江湖老手,臨危不亂,右手鐵槳掄起砸下,與此同時,左掌平推直擊,兩招同施,分攻林青塵中上兩路。

林青塵未料到王江龍變招如此迅速,急忙舉劍格擋鐵槳,同時左掌也打了出去,與王江龍硬硬對抗了一記。劍槳相碰的“叮當”聲和雙掌相擊的悶響同時發出,林青塵被震退三步,左腕疼痛欲折,握劍的右手有些酥麻無力。

而王江龍晃了兩晃,卻未曾退卻一步,驚道:“你是泰山派的?”又搖頭說道:“也不太像,劍法更不像,你到底是什麽人?”

林青塵鋼牙硬咬,說道:“殺你的人!”掠身上前,又變招式,雖然迅疾,力道可有些打折扣。

王江龍舉槳格擋,又進招反攻,心中立時閃現出王克勉的影子,但卻不敢斷定,暗道:“即便不是他,此人也必和泰山派有莫大的幹系,若真將他殺了,於泰山掌教面上終不好看。不如將他拿下,看泰山派如何處置?哼!殺了我們的人,總該有個交代,我看你們今屆泰山大會上如何說辭?”他心作此想,鐵槳上的力道收了許多,變拳掌擊打為爪指擒拿,欲把林青塵點倒。

忽然,似乎又一條人影迅疾無比地靠了上來,王江龍立時感到後背一麻,舉到頭頂的鐵槳再也掄不下去,這可令他驚駭無比。

林青塵心知是林天鴻來助,不禁大喜,劍作刀砍,奮力斬出,直取王江龍的右臂。

王江龍虎嘯龍吟般一聲慘呼,槳在手中,隨臂而飛,甩出去好遠,鮮活彈跳,令人觸目驚心。

林青塵大感快意,一抹噴濺到眼上的血汙,側體橫身,雙腳連環踢出。王江龍的肋骨如幹柴般“劈啪”斷裂,身體像麻包一樣飛了出去,摔在了花木叢中,沒了半點聲息。

反敗為勝,林青塵精神大振,再接再勵,掠身攻向圍攻沈如月的敵人。劍鋒劃過其中二人咽喉,那二人竟躲也未躲,便濺開了血花,哼都沒哼一聲,就直直倒在了地上。原來也被點中了穴道,林青塵大喜過望,把心一橫,又要再接再勵,再殺其餘幾人。

黑巾蒙面的林天鴻突然喊道:“住手!”

沈如月搖頭說道:“夠了!”竟然滿臉恐懼地呆住了。

林青塵不情願地點頭,說道:“好吧!”

靈兒說道:“走了,姐姐。”先行躍上了房頂。

林天鴻嘆息一聲,攜住沈如月的一條手臂,飛身而起。只聽“嗖、嗖、嗖、嗖”四聲劍刃破風響過,又四聲悶響,剩餘的四名大漢栽倒在地。

林青塵快似流星般追了上去。

林天鴻聞聲已料到結果,還是驚駭回望,只見院中屍身縱橫,高猛面目猙獰且又莊嚴,醜陋且又安詳,坐死於靠墻的椅子上。

生命的終止,等於罪惡的結束嗎?以往的過錯,是不是可以原諒了呢?血債血償真的可以使亡靈得慰嗎?

沈如月身在情郎懷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疲憊,心中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愧和膽怯,牙齒打戰,搖頭嘆氣,不敢再想,不敢再看,把頭伏在了林天鴻的胸前。

四人風馳電掣般出了鎮子,一口氣飛奔到栓馬的河邊。林青塵說道:“哦!天鴻,幸虧你趕來的及時,否則,我們可全栽在裏頭了。”

林天鴻氣憤地望著他,一言不發。

林青塵又說道:“漕幫青龍堂的王江龍怎麽會突然出現?日間我來探風時可沒見到他。哼!這只能怪他命不好,時運差。”

林天鴻胸口起伏,喉骨滾動,更加氣憤地望著他。

林青塵揉著左肩說道:“哎?你幹嘛這樣看我?生氣了?你生什麽氣嘛?”

林天鴻喝道:“那位王堂主是個好漢,你已斬斷了他的一條手臂,為什麽還要殺他?你明明知道那幾個人已被我點中了穴道,為什麽還要殺?”

“嗨!”林青塵不以為然,說道:“殺了他們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又跟他們沒交情,值得對我大呼小叫的嗎?”

“你······”林天鴻血氣沖頭,喝道:“那你也不能胡亂殺人啊。”

林青塵說道:“我也不想啊!他們看到了沈師妹的容貌,所以,必須得死。否則,以後會很難纏,只怕你們泰山派也會有麻煩的。”

林天鴻一楞,上前抓住了林青塵的雙肩,問道:“為什麽我們泰山派會有麻煩?還有,你的左肩是怎麽了?受傷了是嗎?怎麽傷的?”

“哎呦!”林青塵呼痛,說道:“幹什麽?放手啊!很痛的。”他用力甩開了林天鴻的禁錮,又說道:“當然是受傷了!何止只是左肩,右臂還酸麻著呢。王江龍以鐵槳作兵刃,力大無窮,我跟他對了一掌,雙臂都受了損傷嘍。”

林青塵說的輕描淡寫,林天鴻當然不信,說道:“不對,你的左肩昨晚就傷了,所以才打不過王江龍,是不是?是被我打傷的,對不對?你為什麽要殺我王師兄?你師父是誰?你練的是什麽功夫?你怎麽會我們泰山派的內功?說啊,為什麽?”

沈如月一驚,欲言又止,感到羞愧難當。

林青塵臉上閃過一絲驚愕,即爾,又現出不可名狀的無辜神情,失笑說道:“天鴻你怎麽了?胡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真是好笑!”他幹澀地笑了兩聲。

靈兒突然說道:“是啊!大哥哥怎麽了?你何曾打傷了林副······師兄了?林師兄又何曾要殺那位王大哥了?他的師父自然也就是我和姐姐的師父,練的自然也是我們本門的武功,他又怎會你們泰山派的內功呢?你是不是糊塗了?好了,別生氣了,人都殺了,你生氣他們也活不過來了,以後我們改還不成嗎?絕對不會再亂殺人了。”

林天鴻一番氣勢洶洶的追問,竟被靈兒淺笑盈盈的反問給回答了。他沒有註意到靈兒差點說漏嘴,差點把“林師兄”說成“林副堂主”,卻禁不住對她將殺人看的如此平淡而側目心寒,心道:“她怎麽也變成了這個樣子?以前可是連蟲、蟻、蝶、蜂都憐惜的,這四年她們都經歷了些什麽?”

林青塵看到林天鴻依然怔怔出神,嘆氣說道:“天鴻,天下武功雖分門別類,但萬變不離其宗,你可以以你們泰山派的武功為傲,但不要妄自尊大,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是我有意瞞你,只因我們的師父一向深居簡出,不喜與外人結交,所以,我不能報師父名號。好了,你不要疑神疑鬼的了。”

“武功萬變不離其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是實情,“做人不可妄自尊大”這關乎人的修養,“深居簡出,隱姓埋名”的高人大有人在。

林天鴻無言以對,嘆氣說道:“對不起,或許我真的誤會你了。”他口中雖如此說,心中卻依然覺得疑惑。看著林青塵脫下血衣,擦洗血劍,憂慮不已。

靈兒上前笑道:“大哥哥怎麽還發起呆來了?害怕了是吧?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也是這樣,慢慢就習慣了。”

林天鴻駭然一楞,說道:“什麽?習慣?這······這種事也能習慣?”

靈兒自知說漏嘴了,臉上大是窘迫,忙轉身到河邊洗手、擦劍。

沈如月心中淒苦,上前握住了林天鴻的手,說道:“有些事情是無可奈何的,你也累了,過來坐會兒吧。”

沈如月意味深長的話語和淒婉的柔情令林天鴻無法再追問什麽,隨她坐到一塊巖石上,說道:“今晚你定也受驚不小吧!”

沈如月點頭,嘆氣說道:“這的確是我始料未及的。謝謝你又救了我們一次。”

林天鴻嗔道:“這是什麽話?我們之間還用說謝嗎?你若有了不測,我比死還要痛苦百倍。”

沈如月心中感動,鼻腔一酸,想要流淚,說道:“其實,我大仇得報,雖死無憾,只是不忍連累了他們二人。當時我奮力死戰,本報必死之心,惟願臨死前能再看你一眼······”她肩頭一顫,胸口劇烈起伏,淚盈滿眶,聲音變得哽噎,又說道:“不曾想,你真的出現了,我好歡喜。”

林天鴻緊握了她的手,說道:“你不會死,我們都不會死。報了仇應該高興,怎麽哭了?”

沈如月點頭,說道:“高興,我當然高興,不哭,我不哭。”她笑了起來,卻流出了更多的淚水。朝霞映照之下,滴滴渾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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