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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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樣一行字的剎那,陸蓁蓁的心狠狠地跟著顫了顫。

江朝。

江朝回來了。

再提起這個名字,陸蓁蓁竟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她似乎提起了一口氣,久久不能放下。實在是奇怪,她想,四年多以前,自己和祁宴吵的那般兇,她曾以為自己未來的生命裏祁宴都不會再作為參與者出現,可每次他出現,她仍舊覺得理所當然,可江朝,僅僅半年時間,她竟有種兩人先前打馬游街的快樂日子都是上輩子一般的感覺。

緩緩拆開了信,江朝的字依舊醜的不像話,信中內容不多,只說自己回京述職,聽聞她身體抱恙,因而問她是否安好。

陸蓁蓁看了兩遍,合上信想要裝回信封時,忽然有什麽東西從信封裏掉了出去,她慌忙去抓,還好她眼疾手快,東西沒有掉到地面上。

陸蓁蓁還沒來得及看是什麽,先松了口氣,心道,若是江朝知道她把他送的東西摔壞了,肯定要不依不饒的。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劃過腦海,陸蓁蓁又苦笑了一聲,如今他們不能見面,就算她真的將他送的東西摔壞了,大約江朝也不會知道。

躺在手心裏的是一塊羊脂玉做的玉佩,雕刻成一只兔子抱月的形狀,下面刻著幾個小字,陸蓁蓁拿到燈下細細看了,上面寫著“蓁蓁平安”。

心臟湧過一絲暖流,酸酸漲漲的。對江朝,她始終有所愧疚,陸蓁蓁不敢再看,手忙腳亂地將東西收好在盒子裏,又翻看了下剩下的請帖,除了寧家的帖子,其餘的都沒有什麽奇怪的。

不過看著寧家的拜帖,陸蓁蓁還是警醒了些,回西殿內室的路上,她問頌冬:“二門上有沒有說,寧家來的人是誰?”

頌冬搖搖頭,道:“各家來人都是小廝來敲門送信,二門上一同拒了之後,便都只留下了信件,估摸著寧家來人聽聞娘娘您不見,便也沒下馬車,直接打道回府了,因此二門上沒看見人。”

“嗯。”陸蓁蓁點點頭,沒再多問什麽。

晚間又下起了雪,祁宴總算是在天徹底黑之前回來了,他大步踏進西殿,將身上披著的大氅遞給無憂,示意他拿下去,自己又到爐子邊烤了烤火,待身上熱乎了,才到陸蓁蓁的身邊來。

她正在看話本子。

祁宴笑道:“怎麽?大病初愈,又撿起老本行了?”

陸蓁蓁做了個鬼臉,古靈精怪的:“我現在可是病人,你難道還忍心要一個病人理賬管家呀。”

她憤憤不平的,將書立著杵了兩下,好似在和他耀武揚威一般。樣子像極了孩子。

祁宴走到她旁邊,將書從她手中抽走,不顧她抗拒的神情和癟著的嘴,將人攬進懷裏,摸了兩下頭發,順順毛,才道:“與你說正事。”

“江朝回來了。”

“江朝回來了。”

這一句是他二人一同說的。

兩人對視一眼,陸蓁蓁眼底是彎彎的笑意,盛著細碎的光,祁宴則是皺起了眉,一臉不高興。陸蓁蓁從沒見他將不高興寫在臉上這般清晰的,皺起的眉毛,還有繃直的唇角,以及一瞬間變了的臉色。

陸蓁蓁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剛開始是抿著嘴唇想笑又不敢笑,接著實在是忍不住,便幹脆捂著嘴角靠在他懷裏小聲笑了起來。

祁宴無奈,待她笑夠了,將人拉起來,狠狠吻了片刻,直吻到她喘不過來氣捶著他求饒才罷休。

“還笑麽?”

祁宴瞪著眼,惡狠狠地道。

陸蓁蓁喘著氣,伏在他肩頭,雖然還是忍不住想笑,但她這次掩住了嘴,搖了搖頭表示忠心:“不笑了不笑了。”

“好了。”祁宴將她拉起來:“那就說說吧,你是怎麽知道江朝回京城了的事情的。”

“他今日早上才到京城,念他路遠辛苦,我特意允他先回府與父母親人團聚,連述職都允了明日再來,我還沒見到他呢,你今日剛剛蘇醒,怎麽就知道他回來了?”

他滿臉的不高興,那股不爽已經蔓延開來,好像陸蓁蓁如果回答的不好,下一刻他就會讓江朝拎著東西回他該回的地方一般。

見狀,陸蓁蓁也不敢笑了,她是不怕什麽,也相信祁宴不會因為兒女情長的事遷怒江朝,但是君君臣臣,規矩還是要守的,自己可不想害了江朝。

於是她解釋道:“今日我蘇醒了後,就讓人將消息傳出去了,大約江朝剛一回京,便聽聞了我小產的消息,所以打發人來問問,送了拜帖,我看到拜帖才知道他回來了的。”

陸蓁蓁說著,便將放在一邊盒子裏的拜帖拿了出來:“他還送了我一個玉佩,我很喜歡。”她直言,“不過我不知道他來過,我怕被人發現我並非真病,露出端倪,所以一應來拜見的人都拒絕了。”

祁宴接過玉佩,細細端詳起來。陸蓁蓁的表情坦坦蕩蕩,自然也不怕他發現那幾個小字。

自己與祁宴是青梅竹馬之誼,與江朝亦是。不過是曾經允諾過親事,但最後沒成,即便以後各自婚嫁,江家與陸家也是交好,康寧郡主與江陽侯夫人也是手帕交,也並不會影響他們之間的友誼。

陸蓁蓁自是坦蕩,祁宴沒什麽可說的。奪人所愛的事他確實做了,雖說沒什麽後悔的,但江朝總是梗在他心頭的一根刺。他有時會忍不住去想,如果陸蓁蓁嫁給了江朝會怎麽樣?

但他也知道,沒有這種如果,只要想一想這件事,他就會發瘋。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會娶陸蓁蓁。

深吸了一口氣,祁宴將信和玉佩還給陸蓁蓁:“你的東西,你收好吧。”

他模樣看著並不是很輕松。

陸蓁蓁歪頭瞧了瞧他,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臉,笑意盈盈地看著他:“不開心呀?”

“沒有。”祁宴也看著她,頓了半晌,道:“我有時會想,如果你嫁給了江朝,會不會徹底忘記我。”

那一瞬間他臉上浮現出巨大的悲傷,陸蓁蓁心頭緊跟著一痛,剛要開口,又被他給按住了,他接著說:“但我知道沒有這種如果。因為無論如何,我都是要娶你的。”

他看著陸蓁蓁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

祁宴的瞳孔黑而沈靜,甫一看時,只覺冰冷如海,深邃不見底,但細瞧時,又覺得盡是溫柔與包容。陸蓁蓁看著他的眼睛,不自覺地笑了:“所以說你是強盜嘛,誰爭得過你啊。”

下一刻,她再次被祁宴緊緊攬進懷裏,雙臂箍住她的腰,幾乎讓陸蓁蓁喘不過氣來:“當然。”

外面風雪交加,然窗影燭光下,兩道身影緊緊相擁,連呼吸也盡透著溫柔。

正月休沐日還未過,然祁宴卻日日進宮,日日晚歸,沒有一日得閑。

竟然有刺客公然在除夕夜宴上闖進九重樓裏,實在是駭人聽聞,讓人不得不懷疑京城的治安出了大問題。因此考慮到百姓的信任和安危問題,皇帝次日便架了儀仗回他的望仙樓繼續求仙問道去了,不過臨行前,他給太子祁宴下了命令,務必盡早找到背後主使人,嚴懲不貸。

有皇帝老人家一句話,祁宴的休沐日直接泡湯,連帶著一眾巡防的人,以及京城巡邏的護衛隊全都免了休沐,全部天天在街上游走,看見奇怪的人或事便是一頓審問,擺明了是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人員。

京城如此加強巡防力度,百姓雖然不知宮中發生了什麽,但也有了揣測,覺得是不是皇宮中出了大事,一時人人自危。

若說祁宴,免了休沐便免了,左右陸蓁蓁的病是裝的,但鎮北侯和英國公就不一樣了,他們兩家的婚事定在了正月十六,兩家人原想趁著這些日子敲定婚禮細節,誰想到宮裏出了事,所有駐紮城內的官兵都要調度起來,鎮北侯和英國公又是掌兵權的主要人物,兩個人的休沐便也都泡湯了,莫說什麽婚禮不婚禮的了,幾乎就是陪著祁宴一塊兒住在了皇宮裏,每日灰頭土臉蓬頭垢面的。

當然,這些,陸蓁蓁是沒親眼看見,是顧柔嘉講給她聽的。

過了剛蘇醒的那幾日,陸蓁蓁也不能一直拒著不見客,總這樣,外面也會起疑,於是便陸續接見了娘家人還有顧柔嘉和沈九思等人。

顧柔嘉是陸蓁蓁特意叫來的,祁宴說英國公和鎮北侯都在宮中,蕭顧兩家的婚事盡在眼前,要她這個太子妃幫忙張羅一番,以體現皇家恩澤。

於是陸蓁蓁便邀了顧柔嘉到府中來。

“你知道蕭長寧送來的聘禮中最奇葩的是什麽嗎?”

顧柔嘉坐在陸蓁蓁對面,手中捧著一塊糕餅,面容誇張地向她形容:“是他射殺的一只老虎的虎皮。”

“我都不知道他們習武之人腦子裏是怎麽想的,誰會用虎皮當聘禮?偏偏我父親與他脾氣又十分相合,看到那張虎皮時,他老人家樂的合不攏嘴,我和母親在一旁都嚇呆了。”

她說這事時眼睛都瞪的圓圓的,因她沈靜,很少做這樣誇張的神情,陸蓁蓁也覺得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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