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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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祁宴剛剛踏出的腳步停了下來。

方才透過樹影已經望見了,那邊站著兩人,其中一個便是陸蓁蓁,但此刻開口的聲音不是,那這人的話便是對陸蓁蓁說的了。

祁宴面色倏地一疆,再邁不出一步。但他揮揮手,示意無憂先離開。

那邊兩人的談話還在繼續。

被那人一問,陸蓁蓁也沒立刻答,而是反問:“與你何幹?”

這倒像是陸蓁蓁會說出的話,祁宴心想。

那女子顯然是非要問清楚不可,又道:“當然與我有關!你每日纏著太子爺,旁人都近不得一分,你知不知道自己多惹人厭煩?”

“略略略。”那時候調皮如陸蓁蓁,絲毫不在乎什麽規矩,沖著對面的姑娘吐舌頭做鬼臉:“你想都不要想,太子妃一定是我!”

“太子妃一定是我!”

小姑娘驕矜如廝,語氣又驕傲又甜蜜,像是一塊粘牙的糖果,甜絲絲的,又讓人心頭發顫。

祁宴的心頭便如同在蜜海裏滾過一般,顫顫的,讓他忍不住擡眼看,看向不遠處那道瑰麗的身影。

“你憑什麽?”那姑娘顯然生氣了。

陸蓁蓁洋洋自得:“憑祁宴喜歡我呀。”

她驕傲的不像話,但祁宴就在不遠處看著,卻生不出任何一絲的氣來,仿佛還未她這番驕傲而有些開心。是他讓她如此驕傲。

祁宴唇角難得的浮現了一個笑容。

但是陸蓁蓁接下來的話,讓祁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你也想做太子妃麽?可你憑什麽?”她微微揚著下巴,看著對面的姑娘,道:“祁宴不喜歡你,你的家世也不如我,你別做夢啦。”

對面的姑娘顯然被氣得不輕:“陸蓁蓁,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你從小就纏著太子爺,你就是想讓他喜歡你,你想讓旁人都覺得你會做太子妃!”

“對呀,怎樣?”

“陛下不會同意的,太子爺也不會娶你這樣跋扈的女子!”

那女子說出這兩句話後,陸蓁蓁沈默了片刻,沒有反駁。大約是這兩句話的殺傷力太強,祁宴想了想,心中不願陸蓁蓁被欺負,剛想踏出一步打斷她二人的爭吵時,就聽見陸蓁蓁慢悠悠地還嘴了,而就是她這幾句話,令祁宴在後來的幾年中再也不敢去回看他們的那段時光:

“這你可說錯了。皇帝陛下如何想我不知道,祁宴他可是喜歡我喜歡的不得了。再說了,有太後娘娘在,我生來就是要做皇後的,無關乎祁宴他是否喜歡我,我又是否喜歡他。總之,太子妃是未來的皇後,那便定然是陸家的姑娘,也只能是陸家的姑娘。陸家沒有男子又怎樣,有我就夠了呀,等我當了皇後,你連我們的陸家的門楣都碰不到,你呀,下輩子投好胎吧。”

這些話擲地有聲,將陸蓁蓁對面的姑娘擊的還不了口,也將祁宴臉上、唇角的笑容擊得粉碎。那一瞬間,心仿佛從烈日墜入冰湖,剎那間的冷浸透全身,令他僵在原地,竟覺偌大天地之中無可適從。

“你是說你其實根本不喜歡太子爺?那你每日纏著他做什麽?”

“等著做皇後呀。”

她們爭吵的聲音還在繼續著,祁宴卻聽不下去了,那一刻,他如同慌張的孩子,不知該如何,只能快點逃離此處,仿佛只要逃開了,一切便可以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腳步虛浮走出那裏時,無憂正站在外面望風,看見祁宴走出來,他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上前問道:“爺,姑娘出來了嗎?”

無憂手上提著銅爐,這本是祁宴今日要用的。今日是陸蓁蓁在宮中最後一日,他想親手為她烹一盞茶。

“不必了。”

沈默半晌,他面色一點點恢覆,漸成冰霜。

無憂沒聽懂:“爺,什麽不必了?”

祁宴卻沒答,轉身便離開了:“回去吧。”

***

回憶起那日的事情,祁宴面色竟是難得的平靜。他只是望著陸蓁蓁,神色再不似以往提起這些事來那樣難看。

原因到底是什麽,他說不清楚,此刻氣氛那麽美好,他想與過去徹底畫上一個句號。

就算陸蓁蓁告訴自己,她從沒愛過自己半分,他也準備接受了,他想的是,就讓這一切過去,他們重新開始。

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陸蓁蓁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他:“那日我去同你說話,你讓我走,讓我以後都不要再出現,你又是為什麽?”

祁宴頓住。

陸蓁蓁卻也沒等他的答案。她靜靜地道:“那日,我同你說的話都是真心的,但你好像並不相信,並且棄之如敝履。”

那日是陸蓁蓁在宮中伴讀的最後一天,雖然從小也算是在宮中長大,但女孩兒十四歲是一道分水嶺。十四歲以前,作為小姑娘,只要宮裏貴人喜歡,是可以常常召進宮玩耍的,甚至可以和皇子公主一同玩鬧。但是十四歲,女孩子就要被稱為女子了,大夏女子地位並不低,女子待嫁年紀也沒有規定,很多貴家會將姑娘留至二九年華或雙十年華。但即便如此,還是有許多人家從女子十四歲起便要開始為其議定婚事,擇選夫婿。

因而,眾人便默認,女子十四歲便是要懂事的年紀了,再不能亂了規矩同男子戲耍玩鬧。像陸家這等勳貴之家,更是要註重此事,因此陸蓁蓁十四歲了,是萬不能再常常在宮裏同皇子公主一起玩鬧,若再如此行事,恐怕會有流言傳出。

所以陸蓁蓁心知肚明,今日散學後,自己往後進宮的日子就少了,恐怕只有逢年過節謝恩才能進宮。

進不了宮,就見不到祁宴。

她一連好幾日為此惆悵反覆,夜裏拉著被子睡不著,反反覆覆在思索,為什麽祁宴非得是太子呢?如果祁宴不是太子,她就可以在宮外時常見他了。

不過饒是她年歲小,也知道這想法荒謬無比,人的命運大多從一出生就註定了,肩上挑著的擔子也是甩不掉的,哪裏能說變就變呢。

但她舍不得祁宴,她想著,如果自己嫁給祁宴,是不是就可以長長久久地和祁宴在一起啦。反正自己很喜歡祁宴,祁宴……應該也是喜歡自己的吧。

她想起那日落雪裏,他將一捧紅梅遞給自己的樣子。

堅定了這個想法,這一日陸蓁蓁的課上的心不在焉,滿心想的都是散學後要抓緊去找祁宴。

仿佛先生也聽到了陸蓁蓁內心的呼喚,這一日竟然提前散學了。

她歡呼一聲,將書本和箱子一股腦兒丟給了頌冬,便忙要去找祁宴。他不知道自己今日散學早,這會兒定還在紫光閣裏看書呢。

可還沒走出長廊,她便被段若妤叫住了:“蓁蓁,你急著去做什麽呀?”她從裏面追了出來,步子小小的,半晌才走到她面前,“太子爺想必一會兒就要來了,今日是在宮中最後一日,你不跟著太子爺學烹茶了嗎?”

陸蓁蓁想立刻飛到祁宴身邊,因此段若妤慢悠悠的幾步路已經讓她十分焦急了,她沒時間同段若妤解釋,也不想將她的心思先說給段若妤聽。她想讓祁宴做第一個知道的人。

想了想,她道:“我是要去找祁宴,我有些事情,要說給他一個人聽。若妤,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兒再去找你玩。”

說完,她也不待段若妤追問,急急忙忙就跑掉了。

皇宮裏四處都是侍衛在巡邏,因此不用擔心遇到壞人,陸蓁蓁連侍女都沒帶,急匆匆地往紫光閣跑去。

她還沒想好怎麽和祁宴說,不過先見面好啦。

陸蓁蓁抱著這樣的想法,一路心情迫切且愉悅,甚至哼起了歌。

但是總是有一些壞事者會破壞她的計劃。

去找祁宴的路上,她遇到了寧昭昭。

她們兩個從小認識的時候就是冤家,每次見面必要吵嚷一番。其實陸蓁蓁並不討厭她,她知道寧昭昭本性不壞,只是有些大小姐脾氣,而自己也一樣,所以總是看不對眼。兩個人吵習慣了,仿佛不吵架就不會說話了。若是平時,陸蓁蓁大約不會躲著她,但此刻,她急著去找祁宴表明心跡,若是晚一會兒,等到祁宴來找自己了,恐怕到時候又是人群圍著人群,就沒有和祁宴單獨說話的時候了。

所以她立刻拿手遮住了臉,內心祈禱著寧昭昭認不出自己。

“拜托拜托,沒看見我,拜托拜托。”

她碎碎念著,試圖低調地從寧昭昭身邊走過。

就在兩人馬上要擦肩而過時,寧昭昭忽然扭頭,嘹亮且驚訝的一聲:“陸蓁蓁?”

陸蓁蓁低頭,想要裝作沒聽見,繼續快步離開。

但是既然認出了她,這下寧昭昭可不肯放過她。

“陸蓁蓁,你聽不見我說話嗎?跑什麽?”

“你不會是怕了我吧?哎呦,也是,我哥哥馬上就要入仕了,你們陸家卻還連個男人都沒有,你怕了我也是正常的。”

若是旁的話,陸蓁蓁牽掛著祁宴,定是不會理她的,但陸蓁蓁最討厭寧昭昭拿自己沒有哥哥弟弟來說事。

因此,她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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