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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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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態度冷冰冰的,一點不像是面對救命恩人該有的態度,因此陸蓁蓁瞪了他一眼,轉頭十分熱情地上去對蘇莫離噓寒問暖:“你覺得好些了嗎?可用了止痛藥?傷口還疼嗎?”

太子妃倒是著緊得很,不過蘇莫離的態度卻有些怏怏的,大約是忌憚祁宴在場,絲毫不敢玩笑,規規矩矩地答:“有勞太子殿下、太子妃惦念,草民一切安好。”

他驟然的態度大變,讓陸蓁蓁有些楞怔,不過本來他二人就只是買話本子和賣話本子的關系,說不上多熟悉,陸蓁蓁只驚訝了一下,便沒當回事,而是繼續關心起他的傷情來。

“方才我們問了太醫,你這傷雖然看起來嚇人,但位置並沒有傷及筋骨,所以沒有致命風險,只是需要你忍著些疼……”陸蓁蓁說著說著,忽然發現屋子裏的另外兩人都沒有看向自己,她疑惑地順著蘇莫離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他在看祁宴,而祁宴也在看著蘇莫離。兩人的目光說不上善意,但也並非全然敵對。

這兩人在搞什麽鬼?

陸蓁蓁一頭霧水,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梭巡片刻,發現這兩人確實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於是她索性不再碎碎念了,而是板起了一張小臉,準備看看這兩人發的什麽瘋。

內室裏霎時靜謐了,只餘呼吸聲和深夜窗外的冷風簌簌聲。三人都很能沈得住氣,如此這般互相對望沈默了半晌,蘇莫離先開了口。

“更深露重,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特意前來探望,草民不勝感激。只是到底是深夜,太醫已診治過,草民性命無礙,太子太子妃看過便請回府吧。”

這是趕他們走,聽起來似乎是很識大體的話。祁宴挑了挑眉,沒說走也沒說不走,而是提了件旁的事:“方才本宮進來時,看到大理寺外圍了許多官兵,據說是在找一個重要的犯人,本宮想著,你要養傷,大理寺近日恐怕都要動蕩不休,你在這裏想必不能休息的好,不如……”

“太子爺多慮了。”

祁宴還沒說要將蘇莫離挪去哪裏,他便打斷了祁宴的話,許是坐起來的動作扯到了傷口,他沒忍住,發出“嘶”的一聲,繼而淺咳了兩聲,道:“太子妃是金枝玉葉,草民本就該以命相護,實在算不得什麽,太子爺不必記掛在心上。大理寺雖然人多,但安全,實在是個好地方,待草民養好了傷,便自行離去,不勞太子爺憂心了。”

……

這兩人不知在打什麽太極,陸蓁蓁沒聽懂,覺得有些煩躁,大晚上的,她不如在府上睡覺,何必來聽他們打啞謎。於是道:“現在京城裏面亂的很,都有人敢刺殺我了,蘇莫離救下我,想必也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釘,若是在別處養傷,說不準被那起子賊人盯上,就要害他,在大理寺挺好的,你就別管了。”

說完,她拉了拉祁宴,對蘇莫離道:“那我們今日就不打擾你養傷了,想必我們兩個在這裏,你也不自在。這樣吧,我將我的貼身侍女留在這裏,若是有什麽事,你讓她回府上傳話就是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大恩難報,千萬別客氣。”

說完,就不待蘇莫離拒絕,吩咐盼春留下,她則拉著祁宴,帶著其他人走了。

他們出來時,依舊沒有看到沈胤,想必還在九王的迷魂陣裏出不來,祁宴便讓無憂去支應了方才的蔣大人一聲,兩人依舊從側門坐馬車離開了。

繞過前門時,陸蓁蓁打簾望了一眼,前門處仍舊燈火通明,官兵持械而立,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放下簾子,陸蓁蓁看向一旁臭著一張臉的某人,問道:“二十年前夏家的案子我怎麽沒有聽說過呀?”

“哼。”對方顯然因為方才的事在生氣,冷哼一聲,傲然道:“本宮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太子妃和一個賣話本子的人如此親近了,連貼身侍女都留下了。想來也是,太子妃日日在本宮身邊,尚有本宮不知道的事,更何況二十年前,太子妃尚未出生,不知道夏家的事也正常。”

這番陰陽怪氣的功力,直堵的陸蓁蓁胸口冒火,她氣得咬了咬牙,小聲咕噥著:“怪不得陛下早早要出宮修行,若是不出宮,怕是氣也要被你氣死了。”

“你在嘀咕什麽呢?”祁宴斜眼瞥了過來。

陸蓁蓁才不和他硬碰硬,索性縮了縮脖子不理他。祁宴見她滿臉抗拒,也十分無奈,揉了揉眉心,道:“二十年前,夏家那樁案子極其慘烈,當時夏大相公官拜一品,是眾臣之首,在民間頗具美談,有一句那時流傳的俗語不知你聽過沒有……”

頓了頓,他道:“罷了,那時的人和事現在都不準提了,想必無人同你說過。那時京中流傳著一句話,是‘夏非夏,有夏才有夏,此夏非彼夏。’”

見陸蓁蓁一頭霧水,祁宴解釋道:“那時夏大相公在民間威望極高,而父皇他……,所以百姓們都說大夏幸而有夏家,有夏家才能成就大夏。”

這話可實在是忤逆,試問哪一個高坐廳堂的人能容許下面的臣子如此得民心而至於高位者要依附其而存在?陸蓁蓁便問:“所以皇上忌憚了夏家?”

“對。”祁宴點了點頭:“那時父皇登基不過數年,本就是亟需收攏臣心民心之時,民間有這樣的流言,父皇怎能接受。恰在此時,有人遞來了一份夏家謀逆的奏折。那奏折是誰帶來的不得而知,落款也未註明身份,但卻將夏家所犯之罪條條列列說得分明,並附了證人證言,父皇看後大怒,令大理寺連夜搜家,查獲細軟不止百萬。如此數量,即便夏家是累世官宦,也說不清楚,最後夏家被抄了家,滅了滿門。”

“此事從接到匿名人舉報的奏折,到夏家眾人行刑,不過三個月,三個月就像打了一場仗,夏家被抄家那日,有百姓跪在宮外敲登聞鼓,但即便如此,證據確鑿,即便是上殿前,夏家也必死無疑。夏家被抄家後,皇城內外便換了一副天地。而現在,有關那時的事和人漸漸都年歲大了,或是退隱京外,或是當時年歲還小的,並未參與裏面的事,也說不出個一二,漸漸便無人提了。只是一直有一種傳聞,說是仵作驗屍時,發現對照族譜,少了一個孩子,有人懷疑跑的那個是夏家的長孫小公子,父皇也曾派人追查,不過許多年了,也沒什麽動靜,以為找不到了。”

他說到這兒,便不再說了,後面的事陸蓁蓁便也知道了,九王從京外帶回來了一個孩子,說是夏家當年逃跑的那位公子,如此滅門慘案,再加上他身負家族之罪,自然是不能輕易放了的,於是派人關押在了天牢。當年的事發生的極快,而按照夏朝的律法,即便是證據確鑿,也要隔年秋日問斬,而皇帝不顧百姓請饒,三月便滅了夏家滿門,實在是有些不合常理,難免不有人心存疑慮,況且舉報之人未署名,難免不讓人懷疑是莫須有之罪,而這時夏家的小公子被找到了。不管是為了什麽,皇帝都不會讓夏家的案子再度被眾人提起,所以他秘密被關押了,而就這麽巧,陸蓁蓁遇刺的當天,那位小公子也逃跑了。

這兩件事同時發生,陸蓁蓁很難不將其連在一起想,不過想來想去也沒什麽突破口。

“那他們瞞著你做什麽?”

被問的人略垂了垂眼,半晌緩聲道:“我那時……許家和夏家曾交好,我和夏瑾一同長大,夏家被搜家那日,夏瑾正和我一同在母後宮中玩耍。”

夏瑾應該就是他說的小公子。

頓了頓,他松了口氣,神色略松了松,接著道:“不過那時年紀太小了,我能記得的只是曾有這樣一個玩伴,其餘的都記不清了。”

原來是這樣。

陸蓁蓁想,怪不得她認識祁宴時,他看起來性子冷漠孤僻,想來那時候的夏瑾是他童年時唯一的玩伴。

想到此,她感覺心頭悶悶的,看他低頭失落的樣子,也有些難以言喻的心疼。於是,她悄悄向他挨近了一點,寬大的擺袖掩著手,靠近了他,玉蔥似的指段放在了祁宴攤著的手背上,安撫似的捏了捏,寬慰道:“都是過去的事了。”

原以為他沈浸在兒時玩伴的悲傷中,卻沒想到,她這一碰他,直接便被攬進了懷裏,嫣紅的唇瓣被狠狠咬了一口,他似乎有些不滿,又親了又親,才道:“不許有秘密瞞著我。”

好心被當成驢肝肺,陸蓁蓁臉氣得通紅,幹脆轉過身不理他。然而她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裏,饒是想逃也逃不開。

祁宴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耳旁,帶著些微涼的唇輕吻了吻她的鬢發,手掌在她的手腕處揉捏摩挲,微微嘆息了一聲,沈吟著:“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只恐怕,過去的人回來了,卻不是過去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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