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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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面前的男人這樣說,祁重瑞很明顯地楞了一楞。他看清祁宴臉上的表情,發現他帶著些不耐煩和心愛之人被旁人覬覦的厭惡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他一直誤會了自己的意思。

啊,這可真是。

祁重瑞彎唇笑了笑,那面龐上隱隱有一絲哀傷,但不真切,因著他平時面容也柔柔的,同張皇後一樣帶著郁郁之色,所以旁人也未曾察覺,那絲哀傷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送皇帝出宮,說不準是件喜事還是不好的事,眾人看著皇帝的儀仗華麗無比,本來想做出些哀傷的樣子表示不舍,一時又覺得陛下喜氣洋洋,自己不舍反倒有點顯得不那麽合群。於是眾朝臣立在臺階下,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備上,臉上的表情細看起來都有點滑稽,但是這副滑稽的樣子,又莫名地與皇帝出宮這件事十分匹配。咱們這位陛下,似乎從接管朝政以來,做的所有大事小情的決定,都帶著一種莫名的喜感。許皇後在時,尚有她規勸,皇帝也十分聽,那幾年宮中風平浪靜,文武百官也不會半夜被皇帝突然發失心瘋叫到宮裏。可自從許皇後去世後,皇帝的毛病越來越嚴重,最初還只是偶爾突發奇想搞點事情,那時候太子尚未接手朝政,朝臣們不敢規勸,便只能受著。後來他酒醉後,隨手擬了聖旨立張皇後為後,眾人這才發現這病得治。

於是以太後娘娘為首,開始悄悄培養太子爺,畢竟太子爺那時候看著穩重端莊,雖然平時冷冷的不愛說話,但到底是個把禮義裝在心裏的。

皇帝在位二十餘載,朝臣皆服,天下太平,風調雨順,如今移宮問道,也算得上功成身退了。

陸大人看著那華麗的儀仗一點點走遠,捧著手中的東西,悠悠地嘆了口氣。一代天子,本該一生清譽,最後幾年卻不知怎麽,非要求修什麽仙問什麽道,求長生?貌似不是,陸庭遠不懂皇帝為何要斥巨資修建望仙樓,也不懂他為什麽自許皇後去世後便性情大變,不過這些年,雖然天下太平,但朝臣們苦皇帝久矣,如今皇帝讓賢,太子監國,眾人心頭都松了一口氣。

陸庭遠覺得皇帝為了個不存在的、縹緲的修仙就將自己的結局變成這樣,實在是不值得,但皇帝本人是如何想的,誰又能知呢?

皇帝離宮後,皇宮裏好似一下便安靜了下來,太子爺雖然拿到了監國的詔書,但依舊不在乾清宮處理政務,而是讓人將奏折統統挪到了紫光閣。畢竟是皇帝剛走,舊時的掌印太監和仆人們都盯著這位即將上位的新主,雖然眾人是有討好新主的想法,但心裏也會掂量新主是否會對他們這些舊人有防備。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舊主已然離宮,新主會培植新仆是常有的事兒。

但他這時的這個舉動,卻像是給眾人心頭吃了一枚定心丸一般。太子爺不用乾清宮,這顯然就是敬重皇帝,既然是敬重皇帝的太子,他們作為皇帝的舊臣,自然不會被虧待。

一時,眾人平日幹活的更賣力起來。

太子府西殿裏,陸蓁蓁聽挽秋將從無憂那裏打聽來的消息一一說給自己:

“太子爺確實沒用乾清宮,聽說連張皇後和九王都勸了,但太子爺執意不肯,此舉令人心中熨貼,連民間百姓都知道了,都道太子爺是重孝道、懂禮數的好太子。”

陸蓁蓁聽的雲裏霧裏,不過也聽明白了個大概,她前兩日聽娘親也說起了這事兒,大家夥的態度都很高興,陸蓁蓁卻覺得祁宴是在裝。

不過也無關緊要,皇帝和太子父子情分薄,如今皇帝已經離宮,太子爺作態一番也是正常的,即便他不作態,這位置也早晚是他的。

說到底,即便如今張皇後和九王勢力不弱,但陸蓁蓁並不覺得九王有能和祁宴作對的本事。

空了兩三日,她將府上的事料理的差不多了,又抽空派人去冷雲軒過問了一下段若妤的精神和身體狀態,得知對方一切安好,陸蓁蓁便也松了口氣。查婆陀散的事螓交給大理寺,沈胤辦事,她是很放心的,估摸著也快有結果了。

她這邊剛剛浮現這個念頭,外面就傳來了小廝的聲音:“娘娘,宮裏來人了,帶來了皇後娘娘的懿旨,請您和段側妃一同進宮,說是前些日子大理寺辦的差事有結果了。”

頌冬立刻推門進來了,面色有些凝重。

小廝的話陸蓁蓁都聽清了,也無需頌冬再重覆,她心頭沈了沈,一時覺得這事情恐怕不好。

沈胤查出了結果,第一時間也該向太子府回話兒,他一個男子,怎麽可能去宮裏回話兒?更何況,從未聽聞張皇後過問過大理寺的案子,怎麽這回這麽積極?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個道理陸蓁蓁還是明白的,她下意識問:“祁宴呢?還在宮中嗎?”

頌冬搖搖頭,微微皺眉:“今晨太子爺進宮後,聽說京郊外的校練場那邊出了事,具體什麽事不知道,太子爺同九王殿下趕過去了,這回想來還沒回來呢。”

特意支開了祁宴,又悄無聲息將大理寺卿請進了宮,顯然是有預謀的。

陸蓁蓁微微抿了抿唇,預感到這次進宮恐怕不會是什麽好事。但張皇後親自下了口諭,又派了宮人前來,她若不去,難免落下一個不敬嫡母的罪名。

“既來之,則安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她擡了擡手:“對了,你現在派人去校練場瞧瞧,打聽一下到底出了什麽事兒。”

陸蓁蓁沒說讓頌冬將消息告訴祁宴,頌冬便立刻明白了娘娘的意思,著手下去吩咐了。

頌冬走後,樂夏開始為陸蓁蓁梳妝,她按捺不住,問道:“娘娘,為何不讓頌冬將宮裏出事了的消息告訴太子爺?若張皇後有意為難您,太子爺知道了,也好回來護著您啊。”

聞言,陸蓁蓁笑笑,搖了搖頭。

聽聽方才頌冬說的話,便知道,張皇後這番行為是早有預謀。一早安排了不知什麽事在京郊的校練場,將祁宴引過去,再進行後面這一步。最關鍵的點其實是在於,去京郊校練場的不止祁宴一個人,方才頌冬說,九王也去了。

既然九王也去了,那便不好辦了,他定會時刻註意祁宴與京城這邊的消息來往,即便自己派了人去,對方肯定也要阻撓。且他們計劃的這樣緊密,定是將一步步都算好了,此時只有不動以應萬變,否則只怕做多錯多。

到這時,陸蓁蓁也沒法再騙自己了,婆陀散一事,的確是有張皇後的人插手,看來太子府的人並不安全。

她手中把玩著一串白玉珠串,腦海中此刻是無比的清晰,靜靜地想著,張皇後沒有這樣的腦子。並非是自己瞧人不起,而是張皇後若有這等手腕,便不會等到九王回京才做這些。她在宮中待了十數年,若是有這等心機,太後的鳳印早就拿不穩了。有鳳印的皇後和沒鳳印的皇後,差別可太大了,若張皇後早就坐穩中宮位置,祁宴日子怎會過的這樣舒服。

所以,這謀算,大約是九王的主意。

婆陀散,京中沒有,大夏也沒有,但不代表別的國家沒有,他游歷諸國,拿到這個實在是太容易。

但陸蓁蓁想不明白一件事。她想不通祁重瑞到底想要什麽。

誠然,此時皇帝剛剛離宮,祁宴作為太子監國,正是風口浪尖之上,這時出了事,大約是會影響他的名譽。但祁宴已經是大權在握,陸蓁蓁不覺得張家有能力撼動祁宴的東宮之位。

況且,就算他們逼的祁宴放棄儲君之位,又如何呢?天下人都知道太子與九王不和,祁重瑞若要當太子,難道天下人就會信服?更何況,還有一個一直未曾出手的許家坐鎮沙場,若祁重瑞真敢逼祁宴到那一步,恐怕自己也會不得善終。

陸蓁蓁想不通,便不再想了,她換了一件藕紫色掐腰抹胸流雲裙,簡單戴了些裝飾,不至於丟了太子妃的排場後,便出門了。

太子府外,來接她們進宮的轎子已經等在了外面,陸蓁蓁走下臺階時,便註意到,張皇後派了兩幅轎攆來接人。

她看著一前一後兩幅轎子,停下了腳步。恰巧此時段若妤也從大門處走過來,她照舊是一件月白色長裙,上面淡淡繡了些冷月荷花,看起來纖塵不染。

兩人站在一起,便好似一朵人間富麗花和一朵山間流雲,怎麽看都是兩個毫無關系的人。

陸蓁蓁看了段若妤一眼,例行關心道:“身上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嗎?”

這般姿態是完全的上位者的淩視。陸蓁蓁自見到那兩頂轎子,渾身的戾氣便豎了起來,所以對段若妤說話時便不自覺帶了些淩然。她自己沒意識到,段若妤卻感受的十分明顯,但她沒說什麽,只道:“還好,都好了。”

“嗯。”陸蓁蓁點了點頭,吩咐道:“盼春,你陪著段側妃坐後面的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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