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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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到太子府兩日,蓁蓁覺得自己還沒有開始管理中饋和鬥情敵,就已經精疲力盡了。她想象中的太子妃的日子不是這樣的呀,嗚嗚嗚。

華燈初上,西殿伺候的侍女進來點亮燭燈,只見床榻處,紅綃軟紗垂下,隨著門扉輕動,風吹進來,飄起一角紅紗,進來的侍女忙移開了眼,紅著臉將燈芯點燃了,便慌忙退了出去。

內裏,蓁蓁已經換上了幹凈的中衣,此刻趴在床榻上,身後,祁宴正給蓁蓁揉按著酸疼的腰。

剛剛兩人沐浴更衣後,著人拿了兩碗荷葉粥來,算是用過晚膳了。此刻,蓁蓁恢覆了些力氣,才支起身子,扁扁嘴,準備吵架,她眼眶還紅紅的,看著沒什麽威懾力,卻莫名的有點可憐:

“你上回說了,以後聽我的。”

“你說話不算數。”

委屈巴巴的語氣,說是吵架,卻也算不上什麽吵架。

祁宴於是停了手上的活,俯下身子,認真地看她:“你不喜歡?”

“……”

他問的這樣露骨,蓁蓁語塞了。該怎麽說,她不喜歡嗎?好像也不是全然不喜歡,但是說喜歡……也真的算不上。

主要是祁宴這人,他真的很喜歡逼著人說一些奇怪的話,而且,她也是看過許多話本子的,從沒聽說過夫妻婚後便可以胡天胡地的亂來。

於是蓁蓁梗了梗脖子,堅定道:“我不喜歡。”

祁宴挑了挑眉。

他很少做這個動作,因為對於許多人來說,這樣的動作代表著挑釁和輕蔑。

蓁蓁顯然也對他這個表情不是很滿意,憤然:“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剛剛瞇眼了。”他盯了她半晌,下了定論。像是給案子下最後刑期的語氣,十分不容置疑。

蓁蓁一頭霧水:“什麽瞇眼呀?”

見她當真困惑,祁宴便附身到她耳旁,低聲講了幾句話。

不過是幾句話,小姑娘的耳朵便已經紅透,她氣急,揪過一旁的軟枕便丟了過去,接著抱起蠶絲被子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氣道:“你快快走開!不許在我這裏了!”

她似乎生了氣,是羞的。祁宴這時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程度,他接過了軟枕,剛要再開口,便見她當真背過了身子,並且叫來了頌冬:

“頌冬,快把無憂叫來!送太子爺回東殿歇著!”

頌冬隔著紅紗一臉無措。

太子爺剛剛經過了她們幾個的認可,看著又疼姑娘的要緊,一刻也不曾冷落慢怠姑娘,姑娘怎麽生氣了呢?

頌冬拿不準主意,不知道到底該聽誰的。

眼見自己的丫頭竟然有胳膊肘向外拐的趨勢,蓁蓁更生氣了,幾乎著惱:“還不快點!難不成你變成太子府的的人了不成?”

聽著自家姑娘似乎是真的生氣了,頌冬也不敢含糊了,忙將事情跟外頭幾個人說了,不多時,無憂救到了門外。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祁宴若賴著不走,似乎還真不是那麽回事兒。

於是滿京城誰也不敢得罪的太子爺,連皇上都要被懟的太子爺,就這樣被自己新婚的妻子趕出了門去,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趕走了祁宴,蓁蓁氣仍舊沒消,又讓人將他這兩日暫存到西殿的衣裳用品都送了回去,這才算完事兒。

冷雲軒。

天色已黢黑,段若妤披一件水雲長袖披風,正坐在燭燈前看書。

四下皆是靜謐,她目光落在書冊上,然而神情卻有些恍惚,似乎是出了神。

門扉忽然“吱呀”一聲,段若妤回過神來,忙看了過去,卻見是一個著嫣粉色對襟藕衫的丫鬟,正是她從娘家帶來的陪嫁,尋芳。

段若妤眼中的期望一時消散了,再看見她打扮的那樣惹眼,頓時皺了皺眉,道:“尋芳,我已經跟你說過了,如今是在京城,天子腳下,這裏是太子府,府上有正妃,我們需要時時牢記自己的身份,不得越界才是。”

尋芳聽了段若妤的話,走到燭燈下:“可姑娘是陛下聖旨親封的側妃,也是太子府堂堂正正的主子,怎麽就要屈居人下了?”

見與她說不通,段若妤皺了皺眉,不願再說,微微背轉了些身子,一手執著書冊,照舊翻起書來。

尋芳也算是從小伺候自家姑娘,知道她熟讀四書五經,對許多東西了然於胸,也對許多規矩看得很重。姑娘早同她講過,太子府,是以太子爺和太子妃為主子,旁人雖然也被稱為主子,但也要謹記身份,不能越了規矩。尤其是,太子爺在段家回京這件事上,已經得罪了皇上,陸家和太後關聯的緊,她既然進了東宮,已經得了偏愛,就萬不能再給太子爺添麻煩了。

這些道理尋芳都懂,但此刻,她仍舊覺得自家姑娘太過刻板了。太子妃是尊貴,但自古以來,寵妾滅妻的男人難道還在少數了?多少男人放著家裏尊貴的正妻不理,卻在外面胡天天胡地地養外室,娶小妾?

尋芳覺得,姑娘太過迂腐了。嫡庶尊卑是有別,但也要看太子爺的偏向,只要有了太子爺的寵愛,太子妃再跋扈又能如何?

她默默思忖著,想讓自家姑娘快些覺醒了。

便道:“姑娘,你慣是自己守著規矩不錯禮數,卻不知道此刻西殿那邊發生了什麽呢。”

段若妤神色微動,翻頁的手微微滯了一下。

但只一下,她還是沒有扭頭,只冷冷道:“那是表哥和陸蓁蓁的事,也是太子爺和太子妃的事,我無權插手,你也不許再去打聽。否則,若要人知道了,只會以為是我帶來的人沒有禮數。”

“禮數禮數,姑娘就守著禮數端著架子吧。”尋芳急得跳腳:“太子妃剛剛丟了枕頭把太子爺從西殿裏趕出來了,還冷聲冷氣地把太子爺的東西都送了回去。太子妃這樣跋扈,太子爺都沒說什麽,您說什麽是禮數?我看啊,姑娘若再要端著,就得守著您的禮數過一輩子了!”

這話說的著實重,段若妤蹙了蹙眉,卻一時懶得與她計較。

她只聽得尋芳說的,陸蓁蓁將表哥從房裏趕了出來,還丟了枕頭,讓人送回去了衣裳,心便似在冷窖中過了一圈,通體生寒。

她顫著聲,問:“陸蓁蓁,她當真將表哥趕了出去?”

“是啊!”尋芳氣道:“太子妃跋扈的很,聽說,今日進宮,太子爺為了太子妃下了皇後的面子,又駁了太後送的兩個美貌侍女呢!”

“姑娘,您可知,咱們回京那日,太子爺為何沒來見您?那日太子爺在府上備聘禮呢。聽說太子爺聘太子妃的聘禮足足舍了太子府大半家產。姑娘……”

一件一件事似砸在段若妤的心上,讓她的心跟著一抽一抽的疼。尋芳還在繼續說著,段若妤卻聽不進去了。

下張皇後的面子,駁太後送的美人,這都沒什麽。

段若妤明白,表哥與許皇後母子情深,向來與張家不合,此番她們段家回京,也是受了張家的陷害。所以,即便不是為了陸蓁蓁,表哥也不會與太後和張皇後多親近,這些都沒什麽。

可是,可是,那一日她回京,四年未見,她本以為他會親自來。梁子君說他朝務繁忙,可事實卻並非如此嗎?

段若妤心頭一時酸澀,便放下了手中的書,揮手道:“尋芳,你先出去吧。”

尋芳見自家姑娘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很是著急:“姑娘,陸蓁蓁都騎到您的頭上作威作福了,這才是您嫁到太子府的第二日呀。”

“四年前,太子爺多麽疼您呀,可不過離開京城四年,難道您就要認輸了嗎?太子妃不過是家世好罷了,姑娘未離京前,也是滿京城稱頌的才女呀,只要您肯用心對太子爺,太子爺一定能看到您,想起往日的情誼的。”

尋芳的話字字清晰,落在段若妤的心頭,卻讓她更加迷茫了。

往日的情誼?

四年前,父親未貶官時,她確實是滿京城人人稱讚的才女。一家有女百家求,即便那時父親名聲不佳,可她亦追隨者無數。

段若妤自認並非貪慕虛名之人,她並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她。她之所以努力學著當一個大家閨秀,也只是想與表哥匹配而已。

可似乎,從最開始,表哥眼裏便只有陸蓁蓁一個人。

陸蓁蓁跋扈、頑劣,常常不守規矩,因為她的伴讀,公主府成日雞飛狗跳。可偏偏,所有人都喜歡她,因為她熱烈明亮,像個小太陽。

最初,段若妤也是喜歡她的。因為只有陸蓁蓁會牽著自己的手出去玩耍,只有陸蓁蓁會笑瞇瞇地喚她“若妤,你怎麽這麽安靜不說話?唉,我要是能像你一樣就好了,你這樣文靜的性子,以後肯定能嫁給一個好人。”

可是漸漸的,段若妤不喜歡陸蓁蓁了,因為她發現,表哥待她那樣不同。

他教她烹茶,習她的字,替她挨罰,雪夜裏,親手摘了紅梅送她,甚至,四年前,他要為了她放棄……

想到這裏,段若妤眸光一亮。

對了,四年前,表哥那麽喜歡陸蓁蓁,陸蓁蓁也喜歡表哥,可結果怎麽樣呢?他們還是分開了,他們恨上了彼此,並且為此蹉跎四年。

如今他們雖然在一起了,可那道裂痕無法消散,再多的恩愛甜蜜,也不過是為了掩飾舊傷而已。

況且,陸蓁蓁還有一個未婚夫江朝。

表哥難道會不在乎嗎?

是了,四年前,她能讓他們分開,如今她也能。

燭光閃動,微黃的光影綽綽,照在水雲披風上,生出了一絲孤冷和狠然。段若妤的神色逐漸平靜下來,她眼底那絲猶豫和仿徨不見了,多了些從前沒有的堅定,又像是被她盡力壓下的東西又冒了出來。

她放下了手中的書冊,攏了攏披風,低聲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尋芳還要說,被她一個淩厲的眼風制止了。

“若你要做我的主,不如這太子側妃的位置給你來做?”

她甚少說這樣嚴肅的話,尋芳也被嚇著了,忙搖頭:“奴婢,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擔憂姑娘。”

段若妤神色愈見冰冷,聲音也冷漠:“我是陛下親封的太子側妃,既已入太子府,你便該改口了,若你當真學不會規矩,我會送你回段家。”

尋芳忙下跪:“娘娘!娘娘,奴婢錯了,請娘娘恕罪。”

段若妤於是擺了擺手:“下去吧。”

尋芳臉上已經變成了誠惶誠恐的樣子,再不敢多說一個字,匆忙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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