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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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位於皇宮來說,都是老熟人了,宮門處守衛看見太子府的車駕過來,帶著諂媚的笑上前來,只是例行公事地簡單查看了一番,便放行了。

太子爺氣度雍貴,其清冷卓然更為其鍍了一層閑人勿進的高傲,本就是人人仰望其姿容,如今太子妃站在他身側,瓷白的小臉上是天生帶著的笑顏,讓人看了便心生歡喜。眾人見著這兩位神仙璧人似的走過,本是凜然不可侵犯地不敢多瞧,可這時見他們並肩,卻一時覺得太子爺也多了幾分凡塵之氣,不顯俗套,只多了幾分溫情。

車駕停在二門處時,守衛看著兩位主子走遠,還私下議論:“太子爺從來不乘車駕的,如今為了太子妃屈尊了。”

幾個人嘰嘰喳喳都道,闔京都知道太子爺偏寵太子妃了,這消息不脛而走,用了不過半個上午,便都知道太子爺如今為了陪太子妃,連馬都不騎了。

不過,這日只是一個開頭而已,後來,大家發現,太子爺但凡同太子妃一起進宮,便再沒騎過馬。久了,便都見怪不怪了。

說回此刻,蓁蓁和祁宴進宮後便直奔張皇後所居的齊鸞宮而去。其實大夏皇後的寢宮名喚坤寧,取與皇帝共為乾坤之意。先許皇後過事後,坤寧宮便被閑置,無人居住了,皇上命人時時前去打掃,眾人都以為是以備新後繼位。

然而張皇後被封為皇後時,聖旨卻清晰地寫著,賜居齊鸞宮。

“齊鸞”,與鳳齊,卻終究不是鳳,連大夏皇後所居的坤寧宮都沒她的份。

皇帝此舉,最初便下了張皇後這個繼後的面子,可以說,張皇後與太子的關系不和,皇帝是最佳推手。

齊鸞宮地處坤寧宮右後方,從乾清宮要到齊鸞宮,勢必要經過坤寧宮,而這個位置,也註定了張皇後日日夜夜要仰望著先皇後所居過的宮殿後身,也不知對她來說又是怎樣的折辱。

蓁蓁被祁宴牽著,繞過坤寧宮時,她駐足望了一會兒,眼裏有些失神。

身側的姑娘突然停了腳步,呆呆地看著那熟悉的匾額和金雕玉砌的樓臺閣柱。祁宴也被她擾了下心神,冷峻的眸子劃過那恢弘的殿宇。

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他問道:“怎麽了?”

蓁蓁也收回了目光,猶豫了下,道:“我想著,我們是不是應該去祭拜一下皇後娘娘。”

她自然地稱呼先皇後為皇後娘娘,其實是犯了大忌諱。不過鑒於此刻在這裏的兩個人身份特殊,並沒有人去糾正她。蓁蓁也並非故意,而是因為她與張皇後並不熟識,康寧郡主交好的是許皇後,她從小在宮中待她好的也是許皇後,所以雖然張皇後已經是如今名副其實的皇後,她心裏卻總覺得許皇後才是皇後娘娘。

許皇後的靈位並不在坤寧宮,祁宴雖為太子,也不能枉顧國法,越過張皇後,領著新婚的太子妃先行去祭拜皇後,所以此刻蓁蓁說祭拜,其實只是到故地進行一番悼念。

蓁蓁這樣說,祁宴不置可否,他點頭道:“你當真是比我還要讓人難對付。”

他這話來的奇怪,蓁蓁初時並未覺出什麽不對來,直到兩人自坤寧宮離開,去了齊鸞宮,看見張皇後妝扮精致的臉上那種淒哀尷尬的神情時,蓁蓁才明白過來。

想來自他們二人一進宮,張皇後的人就跟著他們了,自然也目睹了他們路過坤寧後進去的場景。

這事說來,其實沒什麽問題,但是張皇後身份使然,又被已去世的許皇後壓了許多年,她心裏,這事情便定然不是一樁小事了。

齊鸞宮裏燃著薰爐,掛在椒泥呼成的墻上,滿室盡是芳香。張皇後搬進來之前,皇帝便賜下了椒房之寵,也算是彌補她不能住坤寧宮的遺憾了,畢竟這椒房之寵,便是當初的許皇後都沒有。

張皇後穿了一件金綠色廣袖裙,前襟繡著展翅欲飛的金鳳凰,額上、頸上、耳上均戴了東珠,張皇後歷來以樸素寬和聞名,這樣盛裝的樣子實在不多。

蓁蓁見了,心裏便明白了,大約祁宴和自己成親這事,對張家和張皇後確實刺激挺大的。這可真是有點令人頭痛,張皇後再不濟也是皇後,蓁蓁雖不介意她不喜歡自己,但也不想多樹敵。

兩人走進來,自是一派謙恭,問安,聽訓,敬茶,仍是那一套流程,蓁蓁有了先前看祁宴做的經驗,自己做起來也十分順手。

待飲過一盞茶,張皇後便淺笑著頷首:“快坐吧。”

蓁蓁便挨著祁宴就了座。

祁宴是個頂頂冷清的性子,若是他不想說話,便是神仙也難掰開他的口,蓁蓁呢,她對著張皇後一時也確實沒想出要說些什麽話。她正轉著腦袋瓜時,三人便陷入了短暫的沈默,最後還是張皇後先開了口:

“蓁兒近些年少進宮了,上回見你,雖是在宮宴上,但也是匆匆一瞥,本宮心裏,還總覺得你是當年那個淘丫頭呢。今日再見面,竟出落得如此大方了。”

“……”

蓁蓁聽了張皇後這話,更不知該怎麽接了。她還沒見過如此不會講場面話的人,張口閉口便提人家不願意回憶的事情,也不知是真不會說話,還是故意揭人傷疤。

不過這等小事,她還是手到擒來的,頓了頓,她開口,臉蛋有了些猶豫的表情,道:“今日見娘娘,本是滿心歡喜,娘娘這話,卻令蓁蓁心裏很是愧疚。”

粉雕玉琢的小臉上隱見了幾分落寞,不似以往般總是笑瞇瞇的。

祁宴餘光瞧見她的故作姿態,眉頭動了動,執盞的手摩挲了下杯壁,大約已經猜到她要說的話了。

他對陸蓁蓁心裏的小九九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旁人卻不太清楚,比如張皇後。

她看蓁蓁露出這番表情,便順著她問:“發生了何事?”

蓁蓁壓了壓唇角,頗有些傷心道:“娘娘說上次見蓁蓁是在宮宴,卻無太大印象,總是記得蓁蓁小時候。蓁蓁心裏便在反思,定然是這些年娘娘時常掛念著蓁蓁,而蓁蓁懶怠,不常進宮向娘娘請安,傷了娘娘的心。所以今日娘娘才拿話來提點蓁蓁……”

說什麽提點之類的話,便有些重了。太子太子妃大婚後第一次進宮請安,繼後便出言提點,這不是打皇帝和太子的臉麽?

張皇後此時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便急於反駁:“蓁兒,此言此言差矣。本宮雖時時掛念你,但也知道你為貴女的難處,若時時進宮,難免被人議論攀附皇恩,說出去總歸是不好聽的,本宮明白你,你可明白本宮?”

她容色沈穩,端的是一派大方和善,對於太子妃的胡攪蠻纏毫無責怪之意。

按理說,蓁蓁該道歉認錯了。但她偏不,她偏要試出張皇後的底線。

於是,眾人便見,太子妃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有些低落,道:“蓁蓁明白,娘娘原本屬意的太子妃並不是蓁蓁,所以,也沒想著今日見蓁蓁。”

這便是實打實的胡攪蠻纏了。

眾人都知道,上回宮宴上,張皇後親自開口想向皇上賜一位太子妃,當時皇帝提了陸蓁蓁,而張皇後開口駁了回去。如今蓁蓁這樣說,眾人不免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哪怕此刻聚在這裏的都是皇後宮裏的人,也難免讓張皇後下不來臺。

張皇後聽了這話,臉色當真不好看了,甚至隱有幾分氣惱:“你!蓁兒,休要胡說!”

她語氣起伏,帶了些責備之意。

然而,她話音剛落,一旁久未開口的男人卻嗤笑了一聲,隨意道:“太子妃嘴上笨得很,娘娘莫要生氣,傷了身子。”

張皇後聞言訝異了一下,奇道祁宴這次居然沒跟自己頂著來。

然而下一刻,便聽他又開口,換了語氣,道:“不過,太子妃雖嘴笨,卻並非胡說,當日父皇賜婚時,眾人皆在場,娘娘親口駁了父皇的旨意,兒臣還記得。”

眾人登時倒吸一口涼氣。

太子爺是從來不會給皇後娘娘半分面子的,這點眾人都清楚,不過好在,太子爺也不常來齊鸞宮,所以除了皇後娘娘貼身嬤嬤,其他眾人也未見過太子爺開口頂撞,這次見了,卻都後背寒了寒。

這等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表面上和諧便也罷了。偏偏,太子妃胡攪蠻纏,太子爺還一味哄著護著,等陛下移宮,這宮裏的日子,恐怕沒皇後娘娘什麽事了。

蓁蓁也沒想到祁宴這麽不給張皇後面子,她本意是聽張皇後生氣了是什麽樣,以後她與對方相處時便能找到一個平衡的點。卻沒想到祁宴這般厲害,竟直接堵得張皇後開不了口。

看來張皇後與太子不和這事兒,所言非虛。

敢情兒她今日誤打誤撞,先去坤寧宮一圈,又在齊鸞宮胡攪蠻纏,竟正巧討好了祁宴麽?

瞥見一旁人呆怔怔的顏色,祁宴眼底隱現一絲笑意,似乎對自己的大逆不道之言毫無愧疚之意。

反倒是蓁蓁,有點愧疚。

將心比心,都是不被夫君放在心上獨愛的正妻,她此刻反倒生出幾分對張皇後的同情來。

默了默,蓁蓁又換了張面孔:“娘娘莫急,想來是多年未見,感情生疏了。不過娘娘念著蓁蓁,蓁蓁以後常來便是了。”

這樣說了,也算是打了個圓場,否則她真想象不到,待會兒張皇後要冷著怎樣一張臉同他們去太後宮裏了。

至於祁宴是不是瞪了自己一眼……

蓁蓁直接忽視了,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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