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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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人流如沸,如水的聘禮一溜兒地進了陸府的大門,陸家眾人喜氣洋洋,知道內情的端著那張寫給蓁蓁的兩千兩銀票目瞪口呆。

從來只知道聘新婦要過聘禮,卻沒聽說過還要給新婦預備嫁妝的。

陸家如此受東宮重視,昨日還猜測著太子妃不如側妃受寵的眾人此刻更是啪啪打臉,眼見著太子府的半副家當都進了陸家,誰還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鳥兒,傳到偏窄巷子的段家時,便帶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段大人一臉官司地自外面回家,一進府門,便看見自己的女兒抱著琴走過。

想起剛剛聽到的消息,段大人叫住了她:“若妤。”

段若妤聞聲停下了腳步,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爹爹。”

看到自家女兒禮數周全又溫柔可人,段大人腰板兒挺直了些,但眉頭上的官司還沒散去。

昨日段家回京,原是沒什麽聲響,可偏偏一道聖旨到了,他的女兒被冊為太子側妃,與太子妃同一日入東宮。這可大大給段家長了臉,一些墻頭草聞弦歌而知雅意,以為這是太子偏愛段家姑娘的意思。念著先前和段家交情不錯,紛紛上門來恭賀,段大人昨日因著這事樂開了懷,與一眾舊同僚飲酒作樂至深夜才歸。

本是約定了今日繼續找樂子,可偏偏又傳出了太子掏空半副家產給陸家下聘禮的事。外人尚還不知祁宴獨獨備與太子妃的兩千兩,只看那鋪了一條街的紅木箱子,便猜測太子對太子妃是盛寵。

昨日那群陪著段大人飲酒作樂的人心裏又有了計較。

陸家啊,位高權重,一向受宮裏照顧,如今他家女兒做了太子妃,這榮寵定是不會斷的了。大家夥兒都心明鏡似的,清楚太子妃和太子側妃必不能和睦相處,所以此刻到底要討好哪家,那還得看太子爺的態度。

若說昨日眾人以為是段家得太子偏愛,今日就又要思量思量了。

眾人態度變得快,段大人樂呵呵地出門,結果被眾人同時爽了約。他再怎麽遲鈍,也猜出這幫人如今是不知該在陸家和段家中討好誰了,想到此,他便覺得,段家能否有來日,還得看自己這女兒能否得太子爺歡心。

於是,叫住了段若妤後,他開口:“若妤,你與太子爺一向感情甚篤,這回聖上賜婚,太子爺可曾先對你說過?”

感情甚篤這四個字說出來,段若妤心頭湧上些蜜意的同時,也有些羞稔。

她四下望了一眼,見沒人聽到,這才低聲回段大人的話:“父親,此乃聖上下旨,殿下未同女兒說過。”

段大人聞言有些疑惑,未說過,難道賜婚的是聖上?不是太子爺的意思?

他想到這個,又迅速否決了。聖上一向不喜歡段家,不可能會做主賜婚,那便應當是太子念著女子名聲,不曾透露過。

段大人叮囑她道:“若妤,爹爹無能,拖累了你,只能為人側妃。但是不論如何,若妤,你要明白,你嫁的人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即便是側妃,也是尊貴無極。咱們段家能否有來日,都要看你能否在太子爺面前得臉了。東宮不喜歡陸家,如今這番聲勢浩大,想來不過是給太後娘娘裝點顏面,只要你好好抓住太子的心,咱們段家早晚能恢覆以往的盛勢,你也能有娘家撐腰呀。”

其實這番話原不該做父親的來說,但段大人看自己這女兒平時醉心琴棋書畫,恐怕她錯了主意,這才提點了幾句。

段若妤聽了,眼波閃動,想了想,她道:“爹爹,陸家……或許表哥他是真的想娶陸家姑娘呢?我怕,若他們恩愛,我不知該何去何從。”

她面容含了一絲不確定。

四年前的事情,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她記得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表哥紅了眼眶,就為了陸蓁蓁的一句話。

她眼裏閃過一些慌張,四年過去了,表哥是不是還是想娶陸蓁蓁?

段大人見她這般不自信,恨鐵不成鋼道:“男人,哪有什麽想娶不想娶。陸家尊貴,聖旨賜婚,他不得不娶,但已經有了正妃,他又娶了你,那便是心裏有你。只要你用心對太子,憑我女兒這般樣貌,他日太子登基,少也是個貴妃,若是你能讓那陸蓁蓁跌倒,說不定皇後就是你的了!”

他越說越不成樣子,竟還議論起了登基一事,段若妤慌忙制止了父親,對於他說要她用心對表哥的那些話,只低聲應了,並沒再多說什麽,也不知究竟有沒有記到心裏。

日子匆匆如流水,眾人忐忑期待裏,六月初六這日到了。

陸家嫁女,太子迎親,可謂是京城許多年裏不曾有過的風光大喜了。

清晨天剛蒙蒙亮時,陸府便大門四開,一水的家丁小廝都穿上了新制的紅色袍服,個個臉上喜氣洋洋。今日陸家大喜,粥場擺了三條長街,並包下了銷金樓,今日消費都由陸家買單,剛從外頭運回來的帶顏色的彩炮擺了一溜兒,陸府上下張燈結彩,人潮來往不絕,走過路過的都能到門口去討些喜糖來。

大家夥都知道康寧郡主的娘家是京城裏數一數二的富戶,對於今日郡主嫁女之奢靡,眾人早有所感,但還是被其出手闊綽給驚著了。

相比之下,聖旨賜下同一日進東宮的側妃段家那裏卻安靜異常,眾人看著陸家眼紅心熱,完全忘了還有段家這門喜事。

儷水院裏,更是從一清早就忙活了起來。

伺候蓁蓁的四個大丫鬟都要陪嫁去東宮,原先康寧郡主還曾想過,若是嫁到普通人家,夫人身邊有這麽多丫鬟不合規矩,如今嫁到太子府,倒是不怕什麽合不合規矩了,太子妃自然是越尊貴越好的,因而女兒出嫁的一應事宜她都按著最奢華的路子來,惹得陸大人在家愁的直轉悠,連連嘆自己身為禦史中丞這般鋪張恐怕要被上折子了。

康寧郡主才不管他的碎碎念,只想給女兒最好的。

蓁蓁的婚服是前一夜送來的,尚衣局的十幾位繡娘用了一個月的時間趕制出來,樣子是比照大夏太子妃儀制訂的,又多添了許多巧思。比如婚服的料子用的是雲錦,乃是宮裏獨有外面想買也買不到名貴料子。

雲錦布端莊大氣,絲滑舒適,上面繡著有鳳來儀,金色的鳳凰展翅欲飛,尾翼震顫,栩栩如生。腰間系著一根金絲玉帶,上面以六顆東珠點綴,婚服裙擺處廣袖處皆鑲黃玉。

華麗的婚服穿在蓁蓁身上,更襯得她膚若凝脂,一雙水眸似熠熠生輝,讓人沈浸其中。遠遠望去,明艷照人,讓人望而生畏,美的令人失語。

她自屏風後走出來時,盼春幾個一時都失了聲,只顧呆呆看著,連讚美都忘了。

沈九思合顧柔嘉前來送嫁,看見這樣氣場全開的蓁蓁也呆了。她站在光影裏,像是一只真正的鳳凰,驟然將身旁的一切都襯的失了顏色。

“蓁兒,好漂亮。”

良久,顧柔嘉終於回過神來,她上前摸了摸蓁蓁的雲錦婚服,呆呆地說:“我竟覺得,你原就該是太子妃,這樣的婚服,這樣的鳳冠,只有你穿戴才好看。”

蓁蓁聞言笑了,她臉上已經上好了妝,大紅的唇脂將少女的嬌嫩隱藏了下去,展唇笑開時便更顯嫵媚風情。

她伸手摸了摸頭上戴著的鳳冠,金玉堆砌,正中一顆碩大的東珠,流蘇自額間垂下,遮住了半張臉頰,恍然間,她這個人也似金玉堆砌出來的,美麗的不像話。

眾人還發呆時,朱嬤嬤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先看到蓁蓁時,也楞了楞,隨即想起正事兒,趕忙兒道:“姑娘快些蓋上蓋頭,太子爺接親的轎子已經到啦。”

朱嬤嬤話音落下,幾人這才慌張起來,有的幫蓁蓁檢查衣著妝容,有的幫她蓋蓋頭,有的幫她穿繡鞋,還有樂夏,趁著眾人沒註意往懷裏塞了幾塊糕餅,想著路上餓了給姑娘吃。

沈九思一邊打聽外面的情況,一邊碎碎念:“我哥哥怎麽回事呀啊?都告訴了他要多攔太子爺一會兒的!”

……

裏面新嫁娘慌裏慌張,外面也十分熱鬧。

騎著高頭大馬的太子爺領著一條長街的迎親隊伍瀟瀟灑灑地到了陸家,男人劍眉星目,身著大紅色婚服,發間束著金玉冠。

這樣鮮活的顏色,將人的淩厲消磨去了一半,他面上不似平時冷酷,隱隱含著一絲笑意,打馬走來時,好似這世間最最銳氣風發的清貴兒郎。

前來觀望的姑娘們哪裏見過這樣的太子爺,悄悄都紅了臉頰。

蓁蓁是家中獨女,沒有哥哥弟弟來堵門,便請了沈九思的哥哥沈胤和康寧郡主娘家幾位表哥。

不過攔不住人這事不能怪沈胤,他身居大理寺卿之位,平時審訊人慣了,總是言簡意駭的,在他的帶領下,考題被極度壓縮,蕭長寧和梁子君又是京城裏數一數二的混子,幫著太子爺對付沈胤已經是老手了。

於是迎親的隊伍用了一刻鐘,就擠開了陸家的大門,有其他人攔著堵親的隊伍,頎長紅袍的清雋身影一路如入無人之境般,快步到了儷水院。

站定在屋外,他略調整了下呼吸,烏黑的瞳仁光彩灼然,下一刻,修長的大手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那扇雕花小門。

大紅婚服的少女蓋著紅蓋頭,纖腰盈盈一握,便出現在了祁宴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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