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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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大小姐帶著家仆浩浩蕩蕩圍了寧府的門,自然有好事者前來打聽發生了什麽事。這一打聽不要緊,卻看見陸家人尚未進寧府的門,東宮又來了人。

盼春正和門口守門的小廝掰扯,兩方打著太極,寧家死活不肯開門時,東宮來人了。

無憂向陸蓁蓁點了點頭,隨後掏出一枚令牌來,高聲道:“東宮有口諭,請寧世宗出來聽話。”

這下寧家不得不開門了。

蓁蓁哼了聲,叉著小腰坐回了轎子裏,心道祁宴總算誤打誤撞幫了自己一回忙,不枉自己味了幫他穩住名聲花了那麽多銀子去買這些話本子。

這次沒等多久,寧家的大門便打開了,沈穩肅然的男人著錦袍率先走出,寧昭昭緊跟在他身後,頗有些瑟縮。

蓁蓁從半掀起的車簾處看了看,猜測這個看起來端方正直的男人應該就是寧昭昭口中常念叨的哥哥寧小將軍寧世宗了。

寧家大人和夫人蓁蓁都見過,又自小與寧昭昭不對付,她便對寧家人沒什麽好印象,本以為寧小將軍也是一個仗勢欺人的跋扈性子,卻沒想到見了真人,倒是與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似乎,更沈穩得體些。

寧世宗走出門來,看到外面圍著的烏泱泱的人群,饒是再沈穩的性子,也經不住吃驚。腳步略停了停,他朝一旁停著的華蓋馬車望去,側窗錦簾半卷,正對上姑娘家如水般清澈明凈的眸子。

對方顯然沒想到他會看過去,與他對視上,眼底浮現出些慌亂來,像是只受驚的小兔,忽地一下躲在了簾後。寧世宗再看,便只見縫隙間隱隱露出一截雪白的頸項,隱在水紅色的綢衫下,玲瓏的耳垂上掛著的紅玉耳墜微微晃動,像極了對方驚慌失措的樣子。

收回目光,寧世宗走到無憂面前,行禮道:“寧世宗接太子口諭。”

無憂眼睛眨了眨,卻拿起喬來:“寧小將軍,口諭不急。臣奉太子爺之命前來,卻遇見有人圍堵寧府,光天化日之下,實在駭人聽聞,小將軍莫急,且讓那仗勢欺人的人下來,分說一番,臣好回去向太子爺覆命,由太子爺親自為小將軍和寧府正名,將那仗勢欺人之人拿下。”

無憂字字慷慨,全然是一副要寧世宗訴苦,他好告知東宮,讓太子爺為寧家撐腰的模樣。這番作態確實讓寧世宗心中寬慰,可他此刻卻有些心虛,只因若是將實情說了,那無憂口中罵的光天化日仗勢欺人等,就都成了在罵他們寧家人。若不說呢……

太子爺有心回護,若是不說,只怕會被懷疑此事他們理虧。

雖然確實是寧家理虧。

這廂寧世宗卡了殼,那邊盼春卻將無憂的話全都聽進了耳朵裏。聽見無憂說要讓太子爺為寧家撐腰時,她終是忍不住了,站出來道:“蒼天在上,這可不是我們姑娘欺人。”

盼春的聲音一進來,寧昭昭臉色更白了幾分。蠢笨如她,這會兒也明白自己似乎莽撞做錯了事。

無憂看見盼春,清了清嗓子,裝作剛剛見到的樣子,作態道:“哦?馬車裏的是陸姑娘?發生了何事,姑娘為何帶人堵了寧府門?要知道,大夏律法森嚴,即便是下等的仆役也不能隨意打罵扣押,若無甚理由便圍堵京官府門,可是要治罪的。”

聽見那句“即便是最下等的仆役也不能隨意打罵扣押”時,寧世宗擡了擡眼,望向無憂,這才覺出了對方此行的異常。

寧昭昭也聽見了那句話,她伸手拽了拽寧世宗的衣袖,害怕道:“哥哥,我怎麽辦?”

寧世宗冷下臉來,拂開了她的手。

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眾人呼朋引伴,都來這裏看官司了。

馬車裏,蓁蓁終於開口:“今日午後,我派府上丫頭去寶芳齋買話本子,翻到了些喜歡的。想到近日因著父親生病,不少人來探望過陸家卻還沒還禮,便又派了人去寶芳齋將那幾本全都收回府裏,以作還禮。然而我家丫頭回府路上,卻碰到了寧家三姑娘,不由分說將兩個牛車的話本子全部扣下,還扣押了我的丫頭在府上。”

她頓了頓,顯然是氣急了:“誠如大人所言,大夏律法嚴苛,本姑娘從未聽聞竟有人敢私自扣人在府上的。挽秋是我身邊的一等丫鬟,寧三姑娘仗勢欺人,不由分說便將她扣押在府內,本姑娘實在是無法了,這才上門討要,至於所帶人多……大人莫怪,我實在是害怕寧三姑娘生了氣要將我也扣押在府上。”

蓁蓁一番剖白,將事情的來回說的清清楚楚,只隱去了她專門去購買《東宮之怒》的事情。

蓁蓁說的條條在理,寧昭昭便成了一個囂張跋扈之人。周圍聽著的人越來越多,寧昭昭臉色慘白,只道自己若不辯駁,今日之事傳出去,她以後在京城裏都要沒臉了。

於是,她不管不顧道:“你胡說!分明是你故意去買編排太子殿下的話本子,本姑娘才去堵人的,你不要信口雌黃……”

“夠了!”

眼瞧著寧昭昭越說越過分,就要將不利於東宮聲譽的話說出來了,寧世宗大聲制止了她。

無憂就站在寧世宗面前,他能清晰地看見他的表情,便不難猜到,今日東宮的人來得這樣巧,根本就不是來傳達什麽口諭的,而是特意來給陸家撐腰的。

今日之事確實是昭昭做錯了,寧世宗不想為她辯駁,更不想因此毀了東宮的信任。

他微微傾身,謙恭道:“陸姑娘莫怪,是家妹莽撞了,今日之事,世宗願代家妹向姑娘致歉。”

馬車裏,陸蓁蓁沒想到寧世宗是這個反應,略略訝異了一下,也不想為難他。

與她有仇的是寧昭昭,寧世宗看起來還算是個講道理的人,那她就給他個面子算了。

於是,蓁蓁“嗯”了聲,聲音清脆道:“既然寧小將軍明事理,本姑娘也不為難你,但三姑娘扣押了我的丫頭是事實,本姑娘也不能輕輕揭過,否則旁人都以為陸家是個軟柿子了。”

她頓了頓,道:“這樣吧,你們讓人將陸家一眾人和話本子都還回來,再由三姑娘親自跟本姑娘道個歉,此事便算了。”

小姑娘聲音輕飄飄的,卻極有壓迫感和自矜之氣,顯然還是那個不肯吃一點虧的陸姑娘。無憂抿了抿嘴唇,硬是將到嘴邊的笑容壓回去了。

他今日是來裝和事佬的,不好太明顯偏向哪邊。

至少明面上,不能讓人看出他偏心。

寧世宗眸色動了動,轉頭忽視了寧昭昭哀求的眼神,道:“昭昭,給陸姑娘道歉。”

寧昭昭不肯,當著這麽多人面前道歉,還不如叫她去死。撒嬌道:“哥哥……”

“道歉!”

男人的聲音擲地有聲,寧昭昭瑟縮了下,目光望向那始終合著的馬車簾布,氣憤湧上心頭:

“憑什麽要我道歉?明明就是陸蓁蓁先買了詆毀東宮名譽的話本子!哥哥,她分明是故意的,她根本沒有買別的!”

“哦?”

兄妹兩個爭執不下時,蓁蓁再度開口,語氣裏帶著一點懶怠:“三姑娘這可真是造謠一張嘴,東宮尊嚴本姑娘可萬萬不敢冒犯。三姑娘既然執意說本姑娘只買了一種話本子,那便叫人將牛車拉出來檢查一番吧。”

寧昭昭這次不待寧世宗開口,便道:“好,查就查!”

寧世宗還來不及反對,無憂及時開口:“查!”

他的反對頓時被壓了回去。

不多時,兩輛牛車被拉了出來,無憂點了兩個東宮的人上前翻閱檢查。

兩人檢查完,如實稟報:“大人,車上有三種不同的話本子,各自兩百冊。”

“好。”

事情有了結論,無憂望向寧昭昭:“寧三姑娘,您口口聲聲議論太子名譽,又私自扣押奴仆搶奪財物,實在是觸了大夏律法,太子殿下有心回護也不能了。”

他話音未停,在寧昭昭和寧世宗一片慘白的面色裏,接著道:“這樣吧,就罰寧家將搶奪的人、物原樣歸還,並賠付陸家三倍財物,寧三姑娘明日親自登陸府門將財物奉上,並向陸姑娘致歉,此事便算了了。陸姑娘覺得可好?”

蓁蓁聞言,唇邊眼角都泛起了笑意,她伸手拉開了半卷著的側簾,沖那旁站著的寧家兄妹彎唇笑了笑,得意道:

“本姑娘覺得,甚好。”

韶華正茂的姑娘笑容璀璨,一雙眸子仿若盛了無數星子,璀璨明亮,她彎唇笑開時,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失了顏色。

寧世宗望進這樣明媚的笑容裏,驟然被牽住了神。

作者有話說:

寧世宗:!!!是心動的感覺。

祁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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