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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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路程,兩人都沒有再開口,車廂內靜謐,蓁蓁愁悶了一會兒,便也學那人一樣闔起了雙目。

不知又過了多久,馬車慢吞吞地停下了,外面傳來無憂的聲音:

“殿下,到陸府了。”

蓁蓁這才睜開了眼睛,手背揉了揉,淺淺地打了個小哈欠。

她將將要下馬車,還不忘回首道謝:“今日多謝殿下一路相送。”

男人只擡了擡眼皮,以做回應。

小姑娘剛下了馬車,外面便喧鬧起來,陸大人和康寧郡主快步走出來,臉上都是擔憂,陸大人幾步到了近前,聲音渾厚:

“寶貝蓁兒!”

“快讓爹看看,沒什麽事吧?”

蓁蓁猜到爹爹娘親定然心焦,趕忙貼上去轉了個圈,笑瞇瞇地:“一根頭發絲都沒少。”

說著,又好像想起了什麽,將柔軟的紗袖撩起一點,湊到康寧郡主面前撒嬌道:“可惡的蚊子,將女兒的手臂都咬腫了,娘親一會兒要幫女兒上藥。”

康寧郡主看著自家女兒那雪白的細腕上好幾個紅包,一時心疼不已:“可憐我的寶貝了,快回府,娘親幫你塗藥。”

說著,她又轉頭教訓陸庭遠:“早便說了要派車去接,你倒好,幾番推阻,你看看女兒的手臂,都怪你!”

自己捧在手心的嬌嬌乖寶這般可憐樣兒,陸庭遠也心疼不已,趕緊讓人先帶著妻子和女兒進去塗藥,又吩咐廚房趕緊煮點東西來。

看著康寧郡主和陸蓁蓁進府後,陸庭遠才回過身來,馬車撩開了軟帳,露出裏面人矜貴的錦袍,如同芝蘭玉樹,蒼穹孤月。

雖然陸大人平時在朝堂上對著東宮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此時多虧了對方送自己女兒回家,陸大人倒是拎得清,拱手道謝:“微臣謝太子殿下護送蓁兒。”

裏面的人淡淡應了一聲,道:“江陽侯世子巡營有功,路遇急事才匆忙回京,丟下了陸姑娘,是為國事,本宮合該為其護送,大人不必掛懷。”

陸大人一聽,這才知道今日女兒原來是被江家那個小子拐出去玩了,心裏頓時存了些思量。

送走了東宮,陸庭遠緩步回了府內,一路皆在想著方才之事。

剛走進儷水院,便聽見自家夫人的河東獅吼:

“送個人怎麽要這麽久,是不是又在唧唧歪歪你那些個折子?”

康寧郡主瞧著自家夫君慢吞吞的樣子,沒好氣道:“人家太子今日好歹送了女兒回府,你總也該放過一日。眼瞅著太子便要代行國事了,你再這樣同他對著幹,保不齊哪天就撤了你這禦史中丞的位子給別人坐了。”

被自家夫人劈裏啪啦的一頓說教,陸大人的心思一時清明了,他加快了腳步,走到了夫人和女兒面前。

康寧郡主已經幫小姑娘上過了藥,蓁蓁在外累了一天,此刻蔫頭搭腦,有些困了,揉了揉眼皮,嬌憨道:“爹爹,怎麽送人送了那麽久?”

暖燭燈下,一家三口圍坐夜話,陸大人搬了個小矮凳過來,揉了揉女兒的發頂,問道:“乖女兒,你還沒告訴爹爹,今日為何是太子爺送你回府?”

他這樣一問,康寧郡主心頭也警惕起來,夫妻二人都看向了蓁蓁。

蓁蓁晃悠著小腦袋,趕走了困蟲,跟爹爹娘親講起了今日之事。

說到最後,氣憤地叉起了小腰:“江朝這個不靠譜的,竟然將我丟在了馬場,改日定要他好好賠罪!”

康寧郡主也和女兒同仇敵愾:“這個臭小子,就算是有著急事要走,也該讓人往咱家遞個帖子,咱們府上派人去接你,怎能拜托太子?改日定要同他娘好好理論一番。”

對於江朝的行事,陸大人也皺了皺眉,但他此刻心頭憂慮的卻是另一件事。

東宮臨走之前特意強調,是為江陽侯世子護送蓁兒,此話是何意?

聯想昨日宮宴上皇帝驚天一語,陸大人很自然地便想到,東宮這是懷疑陸家有弄權之心,所以才特來提點,陸家既然早有與江陽侯府結親之心,就莫要對太子妃之位有非分之想。

陸大人心如擂鼓,陸家這些年備受太後與皇帝寵眷,只怕東宮恐怕仍然沒有放下對陸家的疑心。

平日裏陸庭遠對太子確然有諸多不敬,但那皆是在朝堂,為臣之道,為天子糾錯,為百官證名。太子行事詭譎,心裏卻是拎得清的,即便對自己有所不滿,卻不會有疑心,如今因著陛下的一時興起,恐怕叫東宮對陸家存了疑心了。

他思忖著,問道:“蓁兒,爹爹問你,太子爺可曾與你提起昨日宮宴之事?”

這話算是問到了點子上,陸蓁蓁也覺得祁宴小心眼兒,恐怕還懷疑自己想入主東宮,於是趕忙倒豆子似的將祁宴的話說給了父母親聽。

夫婦二人聽了,心情都有些沈重。

帝王之心難辨,此番被太子疑心,陸家實在是無妄之災。

康寧郡主看著女兒已經耷拉著腦袋困極了,便推了推陸庭遠,低聲道:“太晚了,這些事明日再說,蓁兒累了一日了,快些洗洗睡吧。”

一時喚來丫鬟小廝備水洗漱,折騰了半晌,哄著姑娘睡了,康寧郡主著人熄了儷水院的燈,走出寢殿時,頌冬合上了門

知曉姑娘一日未歸,府上眾人都著急,此刻盼春、樂夏、挽秋也都過來了,並排站在院子裏。

康寧郡主看著並立著的四個小丫頭,也不願多責怪,只叮囑道:“你們四個自小侍奉蓁兒,對她的脾性合該很了解了,她瘋起來便沒影兒,如今看,江朝也是個粗心大意的性子,你們萬不可事事聽他們吩咐。下次不論是誰服侍,姑娘若再要去哪兒,你們定要先遣人回來告訴府上一聲。”

“是。”

四個小丫頭一一應了,康寧郡主和陸庭遠這才相攜著離去。

陸府上,儷水院的姑娘酣睡正香,正院大人和郡主的寢房裏燭光依然明亮。

哄著女兒入睡了,夫婦兩個心裏卻不甚安穩。康寧郡主倚在夫君的懷裏,細眉蹙成一團:“夫君,太子今日到底是何意?”

陸庭遠懷抱著妻子,心裏也惆悵,嘆息著:“陛下之言,恐怕讓東宮疑心上陸家了。”

他性子慢吞吞的,凡事喜歡多思多想,與康寧郡主的火爆脾氣正是截然相反,但這些年兩人卻恩愛一如往常。

康寧郡主聞言,道:“太子身為儲君,日後定要三宮六院,旁人瞧著皇家千好萬好,可我卻看不上,我的寶貝蓁兒也是斷不會入皇家這個虎狼坑的。大不了我去求了太後,讓她老人家出面,打消東宮疑慮便是了。”

她瞧不上皇家,當年不願自己的親事被擺布,如今自然也不願女兒踏入火坑。

陸庭遠知曉她的意思,默了默,卻道:“恐怕太後不肯出面啊。”

他這話說完,康寧郡主便明白過來他為何憂愁了。

太後曾為國母,可如今卻年事已高,娘家後繼無力,正是有心栽培人的時候。若這時能將娘家人送進東宮,日後母儀天下,自是皆大歡喜。即便她喜歡蓁兒,但普天下男子皆三妻四妾,太後未必會為了蓁兒考慮到這一步。

當年太後也曾想讓康寧郡主入宮,她是自己掙紮過,才有了如今的夫妻恩愛。但今時不同往日,為了娘家昌盛,太後想必是十分樂意蓁兒入主東宮的。

康寧郡主這才明白此事事關重大,此時東宮不過是疑心,陛下也不過酒後一時起意,於陸家來說都不算大事。但若太後插了手,便真不好收場了。

陸庭遠幽幽嘆口氣,道:“夫人,此事事關重大,依我看,唯一解法,便是將江陸兩家婚事早早提上日程。”

“而且,此番事下來,我觀咱們女兒不光有些小聰明,瞧她面對陛下與太子問話,便知是有大成算在心裏的,日後出了門,想也不會受人欺負,如此,我倒是很放心了。”

頓了頓,他又道:“只是,有一樁,江家那個小子今日行事過於莽撞,我心中仍有些擔憂,怕他非蓁兒良配。”

康寧郡主也對江朝今日的行事有些不喜,朝政確實事關重大,但也沒緊要到派個人傳話兒的功夫都沒有,江朝大喇喇地將女兒丟給了太子殿下,實在是有些莽撞了。

“江家小子品性是好的,如今還是不沈穩的緣故,此事急也不是一兩日便要做決定的,且再看看吧。”

夫婦房裏的敘話聲不久便停了,燭燈被吹熄,一同隱入進了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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