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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百越之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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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四月之後,天氣開始變得暖和了起來。可對等待勝利消息的越國大將軍黎筍而言,這幾天卻宛如數九寒冬一般冰冷刺骨。

——他並沒等到預料中的嬴風的項上人頭,卻反而等來了十萬精銳部隊被全殲於甘泉山的噩耗!

當初嬴風潰敗逃至甘泉山中,倚仗天險據門不出,急於求成的黎筍不顧軍師儂智高的反對、一詣孤行地將二十萬精銳部隊抽調了十萬人圍攻甘泉山順便大舉叩邊,卻不料嬴風還真做了縮頭烏龜,一進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而先遣部隊繳獲了滇軍的重甲之後,卻離奇染上了疫病,本來以為是西南地區常見的瘴氣所致故而也沒多在意,可染了病的士兵很快就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甚至還傳染了一大批曾與他們同吃同住的其他士兵!

至於後來趕到的百越追兵,則被突然從礦山廢棄坑道裏鉆出來的“天降神兵”給堵了個正著。甘泉山處於谷地中間、四周盡是陡峭大山,這些得意忘形的百越精銳部隊根本沒想到數以十萬計的滇軍士兵竟是“憑空”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因此當即就被殺了個措手不及,想逃卻又逃不出去,一時間山谷之中屍骨遍野、血流成河。

“你們以為,老子這四年蟄伏是吃齋念佛的?”

戰鬥結束之後,嬴風扶著腰畔黑色長劍站在獵獵山風之中,俯瞰著底下的人間地獄,這麽多天來都沒舒展開的眉頭終於放松下來,一雙愈發淩厲的桃花眼微微瞇起,自言自語道:“只可惜,這勝利還是犧牲了我西南接近一萬大好男兒才換來的。”

“將軍仁厚,屬下感佩。”魏澤西依舊是那麽老成持重,說話也依舊那麽客套。雖然大部隊都是狄青霖統領部署的,但若沒有魏澤西這些天協助她步步為營、穩定軍心,恐怕狄青霖的“奇兵”沒到,她手下的黑風騎就已經嘩變了。

……當然,她本人之所以沒被屬下那些如狼似虎的暴脾氣將官手撕了,也要感謝龍五。當初嬴風招攬、培養將官,太過看重他們的才能和智慧,偏生疏忽了對“服從性”的鍛煉,使得底下聚集了一大批土匪一樣戰鬥力極強卻無法無天的年輕將領,而要安撫住這些人卻也是困難到了極點。

實力至上才是真理。嬴風現在已經深刻地明白了這個道理——尤其是,在看到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兒頭們見到龍五就慫成小奶貓之後。

“我就隨口一說,你就隨耳一聽。”嬴風倒非常實在,沒繞彎子:“慈不掌兵,義不掌財,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將軍是屬下見過的最有遠見的領袖。”魏澤西肅然起敬道:“這次對越作戰大捷,全是依靠了將軍從一開始就定下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良策,才得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消滅了百越叛軍的有生力量。”

“行了,你小子少說些虛話!”嬴風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坦然道:“不瞞你說,這主意還真不全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能從四年前就開始為對越決戰做準備、收購礦山以開通地下通道的那個人,是沈慕歸。如果沒有這四年裏的精心謀劃,她就只能硬碰硬地用人頭換人頭,還未必能從身經百戰的黎筍那裏討到便宜。

只是有件事讓她倍感奇怪:裴軒回國之後,沈慕歸雖主動交出了手裏的權力,同時又叮囑她切不可將這四年來的謀劃以及他的真實情況告訴裴軒,是以她雖不明其意卻也只得照做。

所以,直到現在為止,裴軒定然還是被蒙在鼓裏的;她與沈慕歸此前所定的計策,他也全然不知。

出征之前把將軍府兵符交到沈慕歸手中的時候,她甚至都沒猶豫過一下。既已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那麽他就是自己在這世界上最最信賴仰仗的人了,而嬴風對於自己認定的人,就絕不會再有絲毫懷疑。

如今,自己這邊兒已經首戰告捷,不知涼州情況如何?

魏澤西見她陷入沈思,以為她是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麽做,便主動說道:“屬下恭候將軍接下來的部署。”

嬴風被他這一句強行拽回現實,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青霖他們埋伏在越國境內的‘火種’,是時候該引爆了。”

魏澤西肅然向著她行了一個軍禮:“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春耕過去不到一個半月的時間,越國首都巴南城就傳出了令人非常不安的消息。剛開始,只是酒肆茶樓之間的個別人的竊竊私語,可民間流言傳播速度卻不可小覷,短短不到三日之內就鬧得人心惶惶。

因為,他們所傳流言不是別個,正和近日裏前線傳來的戰況失利一事大有關聯。

“市井裏百姓們都在說,燕國十萬鐵騎就要越過大涼山一帶攻入首都了!”朝會之上,臣子們紛紛將民間的異動向越國國主阮映巣匯報。高座之上的中年國主無奈地搖了搖頭,大聲嘆息道:“唉,本王能有什麽辦法!”

自他即位這二十幾年來,朝政、軍事大權一直都握在護國大將軍黎筍手中,他自己則不過空掛一個國主之名——不錯,越國現在表面上還是燕帝國的附屬國,一國之主不得稱帝,只得稱“王”。雖然在政見上黎筍主戰而阮映巣主和,但二人對燕國的態度都是一致的:不服。

燕帝國歷史上確實曾是□□上國,但隨著世界範圍內工業革命的興起,其因閉關鎖國、而在短短五十年內淪為龐大而衰弱的“待宰肥羊”,是故不僅是東瀛扶桑、半島高麗等國紛紛脫離燕國控制,尤其是在燕國近年來內憂外患愈演愈烈的大背景下,就連南境以越國為首的百越諸國也都蠢蠢欲動起了不臣之心。

玄天大陸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之下,凡有血性之國家,誰無爭心!

可誰又能想到,縱橫南境、所向披靡的黎筍將軍,竟會因大意輕敵這種低級錯誤而白白斷送十萬精銳?

十萬條人命啊!

對於燕國而言,十萬人不過是九牛一毛,無足輕重。可對本就國貧地小且人丁稀缺的越國而言,這已然是致命的損失!如今,那扮豬吃虎、一鳴驚人的女將軍嬴風卻要率大軍乘勝南下,即便這只是市井之間的流言蜚語,卻也足叫如驚弓之鳥般的阮映巣坐立難安了。

可是,即便他再坐立難安,卻也無計可施。軍政大權全部握於黎筍這個權臣之手,此時巴南城朝野上下幾乎都唯黎筍馬首是瞻,他這個空掛虛名的國主根本沒有任何能力去“自救”。

也許是上天憐見,正在他焦頭爛額之際,一位“不速之客”卻似從天而降,連夜秘密進攻面見於他。對於此人,阮映巣幾乎是倒履相迎——

因為,此人正是來自東瀛的三皇子,源明澈。

這位艷若妖鬼的少年扶桑皇子進入國境之後悄無聲息,直到此時阮映巣才第一次得以親見此人。他來到越國王宮,所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客套,而是單刀直入:“國主,本宮今日是為貴國生死存亡一事而來。”

“不知皇子殿下有何吩咐?”阮映巣雖比源明澈大了足足有二三十歲,卻卑躬屈膝如下人侍從——弱國面前無外交,如今除了東瀛,越國已經是孤立無援了。在國難面前,區區個人的面子何足掛齒!

源明澈客氣地回禮,道:“吩咐不敢當,幫助貴國脫離困境,也符合我扶桑帝國的國家利益。國主可已聽聞嬴風意欲攻伐入侵巴南的消息?”

“……”阮映巣重重地唉了一聲。

源明澈又道:“不過另一件事,國主可能就不知道了。”他忽然展顏一笑,剎那之間艷色奪人:“這個消息,正是巴南城內的燕國商賈故意傳揚出來的。”

什麽?!

阮映巣失聲道:“殿下的意思是,這是嬴氏故意為之,其意圖在於先行造成民間恐慌?”

“國主明察。”

“……即便如此,”阮映巣沈吟:“這也足以說明嬴氏是鐵了心要置我國於死地!這可如何是好……”

“這還可以說明另一件事。”源明澈溫聲道:“嬴風在等貴國先亂起來,再做圖謀,足見她並沒有必勝的信心。此次甘泉山一役,貴國大敗而歸,其實吃的是‘驕兵必敗’的虧罷了;嬴風出奇兵只可解一時之困,可如今她已被勝利沖昏了頭腦,方才做出此等急於求成、趕盡殺絕之舉。因此,我國願在此緊要關頭,成為貴國新的盟友,並許諾在未來百年裏以舉國之力保護貴國,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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